“都免禮吧！”袁彬笑著一擺手。

眾人這才紛紛行禮完畢，上茶，上點心。

眾人坐在這裏聊天，難得錦衣衛能有個清閑的時候。

而錦衣衛的另一個院子裏，柏珍聽說袁彬去了萬通那裏，相談甚歡，不僅臉色陰郁了下來：“他真... 老頑固！”

他不敢罵袁彬，因為錦衣衛裏的人都很尊重袁彬這位指揮使，袁彬也的確是個老好人。

不止錦衣衛，大臣們都對他恭敬有加。

所以他花了大價錢去拉攏袁彬，結果袁彬東西收了，人，不見！

等於是擺了柏珍一道，柏珍這個生氣啊！

偏偏還沒資格跟袁彬叫板，只能忍氣吞聲了。

這讓柏珍心裏十分不舒服，因為現在有不少人是主動巴結他的，結果袁彬還是老樣子，這讓柏珍顏面也掛不上去。

柏珍心裏這根刺，越紮越深，越深就越疼。

柏珍私下裏走動的更勤奮了。

果然，在五月末的時候，就開始有禦史言官上奏，言：“儲君，副主也”，國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不備儲君。

憲宗皇帝留中不發，亦沒有表態。

先是禦史言官，隨後便是各部員外郎，等到六月初的時候，已經連各部侍郎都有所表態了。

不過閣老們和六部主官並沒有表態。

柏珍想了半日，去了一個人的家裏，那裏也是“萬府”。

柏珍找的是萬安。

如今萬安在禮部，乃是禮部侍郎，雖然眾人都說禮部乃六部之首，但是說實話，禮部的權利並不大，真正權大的是吏部。

不過禮儀為先，所以禮部是六部之首，而禮部管的事情裏，也包括儲君一事。

萬安當年是鉆營過的人，想跟萬家連宗，結果萬家那邊卻沒同意，這讓萬安很沒面子，同時也記恨萬家不會做人，不知道通融。

原來柏珍就拉攏過他，他看好的不是柏家，而是皇長子。

結果皇長子沒有生，生的是個四公主。

可是四公主早夭，皇上竟然允許柏妃娘娘給四公主序齒！

宮裏都說萬妃娘娘得寵，可萬妃算一算得有四十了吧？？

就算皇上再長情，宮中如花美眷不知凡幾，一個四十歲了的半老徐娘，能讓皇上迷戀多久？

果然，柏妃不久之後再次有了身孕，而後，順利的生下了個皇長子！

以萬安的想法，誰家好幾年了就這麽一個男丁，就算當爹的不喜歡，當祖母的也會愛若珍寶。

所以萬安就在柏珍上門的時候，跟他一拍即合。

可是萬安萬萬沒想到的是，皇長子生的時候的確天有異象，可皇次子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太後，皇上和皇後，宮中三位頂端站著的大人物，一個都沒給賞賜！

倒是皇次子出生的時候，有了不少的賞賜不說，皇後還親自去了昭德宮看望萬妃娘娘和小皇子。

這就讓萬安心裏提高了警惕，他後悔太早選擇站隊，萬一柏珍失敗了，他可就翻不了盤了。

所以一一咬牙，他就給柏珍出謀劃策，柏珍也越來越依賴他，一開始是拿命數說事兒，現在則開始鼓動人，上奏折了。

可是奏折上了，卻如石沈大海，波瀾不驚啊！

“萬大人，怎麽辦？”柏珍焦急的在屋裏走來走去：“這人也拉攏了，奏折也上了，可皇上留中不發，是個什麽意思？”

萬安看著他走來走去都眼暈：“你先停下，坐下喝點茶潤潤喉，凡事慢慢來。”

“慢不了。”柏珍急赤白臉的道：“皇長子已經快要周歲了！”

“那還不好？”萬安卻道：“等皇長子周歲，宮中總不該不聞不問吧？到時候我們就在皇長子周歲之後，聯合朝中幾位大人，一起當殿上奏！”

直接挑明了說，皇上想裝傻，不想回覆都不行。

“可以嗎？”柏珍一楞：“我們.... 我們還沒有太大的把握。

主要是這麽久了，皇上不表態，這氣氛就微妙了，很多大人一開始也是有上奏折的，後來看皇上留中不發，就不敢繼續了。

畢竟下一任繼承人什麽的，頗有點敏感，哪個皇帝在位的時候，樂意大臣們總惦記著自己的繼承人啊？

“沒有把握也得上啊！”萬安道：“難道你還想等到明年嗎？”

一年覆一年，年年何其多

“可是六部堂官我們還...”他還沒能收買成功呢。

三萬兩銀子加，上那些聘禮，看似很多，但是均分一下，也沒剩多少了，家裏已經見底，媳婦兒也不許他繼續金山銀海的往外頭送了。

再送下去，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六部堂官和閣老們自然有他們的考慮，再說了，就商輅、劉定之那樣的閣老，怎麽收買？”萬安帶著一點淡淡的羨慕道：“不能通融就只能逼著他們一起表態。”

“逼著他們.... 一起表態？”柏珍喃喃的道：“怎.... 逼他們？”

“如果有十個朝臣一起站出來當殿上奏此事，由不得他們不重視！”萬安放大膽子：“你去....

他們倆在此處議事，柏珍讓錦衣衛的人親自守在四周，自認為萬無一失。

但是他卻忘了，錦衣衛說到底，卻是皇帝的親軍，他們可以替柏珍瞞著同僚，卻不敢瞞著皇帝這個主人。

而萬安呢？

因為一門心思鉆營，加上柏珍的信誓旦旦，也忘了這個茬兒。

結果第二天袁彬就進宮，憲宗皇帝就知道了他們的打算，找來了萬通說了此事：“你們倆，怎麽看？”

倆人聽完，袁彬垂眸不表態，他是給萬通機會。

萬通想“了想：“那就讓他們上奏吧，正如禦史大人們所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但是君也不可不立儲君。

一朝不能沒有繼承人，皇帝不能無後。

憲宗皇帝沒想到萬通會這麽說，頓時就有些不解了：“他們要立的可是柏妃之子。

“那也是您的皇長子。“萬通笑道：“我大明長子傳家，是組訓。”

他這話說的很有水平，成祖就不是長子，是第四子；但是憲宗皇帝能登基，就是因為他是長子。

他父親也是長子嫡孫，祖父更是如此。

“可... 你就不反對？”憲宗皇帝眼睛看著萬通，一眨不眨。

“我反對什麽？”萬通一楞，隨後更是笑的開心：“您想什麽呢？長姐能有三個孩子傍身，已經是邀天之幸了，我萬家能當皇子公主的外家已經是榮寵至極，還要怎樣？”這是萬通的心聲，他沒柏珍那麽大的野心，萬家也沒那麽大的野望。

再說了，當皇帝在萬通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事，你看看皇上，整日裏埋頭苦幹，按照有為的說法，就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得比牛多”啊！

連每日吃什麽東西都有一定的規矩，春夏秋冬四季不同，哪兒有小民自在啊？大夏天的我就想吃火鍋，我就吃了！

也沒人攔著，只要你不嫌熱。

可皇帝不行啊！

“你跟柏家不是不和麽？”憲宗皇帝納悶兒了：“柏珍得勢，你可就要失勢了。

“皇上，我大明，外戚不得幹政。“萬通面容整肅道：“您看周家，雖然是太後娘家，卻連個實權都沒有。錢家更....”

錢家更是什麽？他不說，相信皇，上也明白。

哪怕現在王皇後的娘家，不也是封了個虛職，全家養尊處優的活著麽。

實權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有尊貴。

“你倒是看得開。“憲宗皇帝卻覺得這是萬家的忠心，他們想到的是大明，為的是江山社稷。

更為了不讓他這個皇上沒繼承人。

萬家想的很好，如果新帝即位，自然，貞兒就會隨小皇子就番，.... 估計到時候都會搬去親王的就番之地。

別看大明皇位競爭的厲害，但是大明的親王們都很有小強的精神，朱氏皇朝不殺本族人，哪怕是造反，除非他自殺，否則都是被擒拿進京，圈進至死亡為。止.....

這件事情就這麽談論過了，憲宗皇帝卻依然將奏折留中不發，秉筆太監也不敢輕易打探皇爺的心思。

就連懷恩太監也禁閉嘴巴。

朝中有人聽聞後，也起了思量，到底是立太子，還是不立啊？

可柏珍等不得了，終於在這一日，剛上朝不久，就有人站了出來，開口就是“儲君”的大事。

而禮部左侍郎劉吉，也開口談論此事。

如果吳有為在這裏，就能見到這位“劉棉花”的真人了。

明代彈劾成風，言官也喜歡管閑事，劉吉這種人自然成為了言官們的主要攻擊對象，可這位仁兄心理承受力好，言官說了什麽權當沒有聽見，所以江湖朋友送他一一個雅號“劉棉花”。

何意？棉花者，不怕彈也！

這位官至大學士、內閣首輔（宰相）的仁兄，他屍位素餐，精於營私，因此屢遭諫官彈劾。但他靠逢迎皇帝、勾結宦官，排擠打擊彈劾他的人，得以在內閣任職十八年。其時曹禦史及歐陽旦等一批人，不斷彈劾他，但劉吉的官卻越做越大，人們奈他不得，這說明了明朝的吏治已經糟透了。當時由於明憲宗經常不理朝政，所以內閣中另一位叫劉翊的老兄，基本上也是每天混日子。

至於下面的六部尚書，每日也是坐在衙門裏喝茶聊天，啥事也不幹，所以當時人們說內閣三成員（萬安、劉吉、劉詡）是“紙糊三閣老”，說六部尚書是“泥塑六尚書”。如今的劉吉還不是那個劉棉花，而是想投機取巧的禮部左侍郎，他是最後一個站出來的人，抱著笏板開始滔滔不絕的發言。憲宗皇帝看著下面的朝臣，一個個慷慨激昂，卻想起了後宮的萬妃。

今天早上上朝前，貞兒還說等他回來，給他做他喜歡吃的清涼糕，這天氣越來越熱了，眼看著就要到“天貺節”了，就可以吃過水面條了。

因農歷六月，正值盛夏，烈日酷暑，宮中這時的飲食主要以制作嘗新解暑避熱的食品為主。

憲宗皇帝想到貞兒，想到可愛的小皇子，而皇長子他也看過幾次，卻發現皇長子身體薄弱，而小皇子身體健康。

柏妃每次見他都會提一提大皇子怎麽怎麽尊貴，可是他能看得出，柏妃抱孩子的姿勢都很僵硬。

可見平時並不怎麽抱皇子。

而貞兒... 則是連尿布都自己換！

萬家的雍容和柏家的咄咄相逼，讓憲宗皇帝十分厭煩，眼前這些人的滔滔不絕更是讓他心裏作嘔，等劉吉說完，憲宗皇帝正臉色難看的想要發火的時候，突然光線暗了下

不過那些人沒註意，劉吉發完言，所有站出來表示支持的人都跪了下去，這是想讓皇帝表態呢！

但是皇帝臉色鐵青，外頭的“哐哐哐”的聲音，站在大殿之，上值班的萬通簡直太熟悉了！

就因為太熟悉了，萬通的臉色也奇怪了起來... 皇長子跟日食，還真有緣.....

....《明史》記載：成華六年，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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