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萬通立刻攔在了丹陛前，猶如昨日重現，記得去年皇長子出生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

“天狗食日！天狗食日！”外面一個小黃門撞開了大門，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天狗食日了！”

憲宗皇帝臉色鐵青：“豈有此理！”

眾位大臣的臉就跟吃了個綠豆蒼蠅一樣！

“爾等食君俸祿，不思精忠報國，每日裏就知道儲君，儲君！”憲宗皇帝本來就心氣不順，如今正好有了個發洩的途徑：“生的時候，天狗食日；一提立他為儲君，還天狗食日！如果他當了太子，是不是這天下都得是黑的？”

跪在地上剛才上奏的大臣們，死命磕頭！

心裏卻罵死了柏珍，早知道會這樣，他們還上什麽奏啊？

哪怕挨過今日，明天也有話題可說啊：大不了就說一直沒有儲君，天象示警了唄！

這借口他們用的靈活，憲宗皇帝也用的純熟：“不見天日，不見天日啊！你們這些混賬東西，整日裏勾心鬥角，關乎我大明國祚之事也想插手，怪不得，上天示警！”

“皇上饒命！”皇上將事情說得如此嚴重，剛才上奏的大臣們都心裏發虛了。

難道真的是上天示警嗎？

“來人，擬旨....！”憲宗皇帝發洩了一通，但是還得下召安撫天下的黎民百姓，所以就得趕緊安排下去。

索性六部堂官和閣老們沒跟著起哄，倒是人手十足，加上大家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一個個都緊張的有條不紊的活動起來。

萬通收了繡春刀，跟在皇上身邊，盡護衛職責，可心裏卻翻江倒海，想到說柏珍張羅立太子，吳有為的表情那麽.. 舌淡，就跟沒這回事一一樣，難道他早就知道，會有天象？

吳有為在萬通的心裏，更加的神秘了。

哪天問問他，到底知道個啥？

他也好好奇啊

而在翰林院裏，則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話說天象這個東西吧，在民間有一定的市場，可在飽讀詩書的翰林院裏去是個平常事，誰都知道天地之間難免有異象發生，從古到今不知道凡幾，再說有皇上和朝中大臣們在，他們不必操心。

於是眾人只是擔心，曬在外面的書籍要好好的收起來，還有他們的藏書閣也可以往裏頭放置書籍了.....

吳有為每日忙忙碌碌的還很充實。

翰林院裏的不少閑人如今都忙的可以，規整好了他們就能抄書了。

工部的人已經將書櫃都打造好了，為此翰林學士單獨請他們吃了兩頓飯。

“再有幾日，就整理出來了。“李東陽站直腰板，錘了捶腰：“幸好人多。”

要是一個人整理，非得弄到猴年馬月去不可！

“是啊！”吳有為也一樣幹活，但是身體素質好，腰不酸。

“今日大殿之上商議立太子之事，只是.....”劉健指了指上頭：“老天沒答應。

吳有為笑了：“柏大人白忙活了。”

眾人對柏珍的看法不一，但是對柏靖他們還是知道的，要不怎麽說“坑爹”呢，柏珍也拉攏過翰林院，可沒成功。

因為翰林們都很團結，柏靖卻招惹過他們。

讀書人小心眼兒起來，那是真的小心眼兒啊。

這仇他們一直記著呢。

柏珍如今折戟沈沙，他們當然高興了。

“今天我們去吃燒烤，我請客！”吳有為笑瞇了眼睛：“烤肉，大片的烤肉，吃個夠！”

眾人歡呼一聲，都知道吳有為去吃飯，他那義弟給的分量最多，而且還有折扣可以拿。

他們已經十天沒沾過葷腥了，自然高興。

吳有為則是覺得人多吃飯香，尤其是吃肉。

當天晚上這些人就去了吳有為的別院，正好隔壁是周瑛的院子，吳有為派人去找周瑛，要了鑰匙過來，人太多，分開兩個院子吃飯。

如今辣椒粉成了調味品新貴，但是價格便宜，很多人家也能自己研磨，不少喜歡吃辣的人瘋狂放辣椒粉，吃的嘶嘶哈哈鼻涕眼淚直流還不肯放下手裏紅彤彤的烤肉串。吳有為沒敢吃辣椒粉，因為萬通不許他隨便吃辣... 不過他饞吶！

只敢吃微辣的那種，解解饞.....

可惜，當天晚上萬通沒有回來，吳有為憤憤不平：早知道他就跟人痛快的吃麻辣串了！

第二天萬通才回來，在吳有為上班前回來的，看樣子很是憔悴，吳有為心疼壞了：“這是幹什麽了？這麽累？”

趕緊讓人端早飯過來，偷偷往粥碗裏頭加了一點靈水。

萬通端了粥碗吃了兩口才舒服的吐出一口氣：“在宮裏事情太多，太累了，我吃過早飯就去睡一覺，你趕緊去翰林院吧。

“我等你吃完再走。”反正他今天起得早，時間充足。

“現在出了日食，宮中恐怕有的熱鬧了。”萬通稀裏嘩啦的吃飯，萬福管家讓人切了一盤今天起早烀好的五花肉，讓萬通蘸著蒜泥醬油吃。

“熱不熱鬧跟我們都沒關系，你看看你累的，這些天在宮裏值班也算正常，明明昨天就該下班了的.... 皇帝用人怎麽朝一個人使勁兒呀？想累死你不成？”吳有為抱怨不已：“哪兒有抓著一個人用的道理？”

萬通是千戶的時候，用他；當了鎮撫使，還用他；現在都指揮僉事了，還是要用他。

幹啥呀？這薅羊毛也不能在一只羊身上薅啊！

“皇上也是無奈之舉，他現在也不相信柏珍了。”萬通笑著道：“你沒發現麽？最近皇上都不讓柏珍近身，一直讓他在外面跑來蹦去，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衛，第一職責就是護衛皇帝。

柏珍不識君恩，不思報國，卻為了太子之位到處拉攏朝臣，就算皇長子被立為儲君了，柏珍… 也得不了好。

他已經聽內閣的四位閣老分析過了，如果立皇長子為太子，那麽柏家將在皇長子三歲之後，被拔出錦衣衛，封個虛職，讓柏珍養老，柏靖在家伺候老父親，連功名都不會讓柏靖考了。

而長姐那裏的老嬤嬤則猜測，皇長子入閣讀書之後，也就是五六歲的時候，柏... 恐怕就得香消玉殞，到時候封個高貴一點的位分下葬，將來皇太子登基了，再追封為皇後，太後，修繕一下陵寢。

可那個時候柏家還能有啥能耐？

“那是他活該！”吳有為這才露出點笑模樣：“柏家讓他蹦噠吧。”

這麽歡脫的外家，你當朝中大臣心裏沒數麽？也就某些喜歡投機取巧的人才會想著跟柏家走得近。

閣老和六部堂官，沒有一個搭理柏家的.....

萬通吃完早飯，喝了兩杯消食茶，跑了兩趟廁所，回來後就躺在竹榻上睡著了，吳有為這才離開家門，去了翰林院。

雖然來的晚了點兒，但是大家誰還沒個緊急事情的啊？

只要不是日日來晚就行，上官也不會多在意。

就是今日事情比較多，各種流言蜚語也活躍了起來，都說剛有人明目張膽的提出立皇長子為太子，這就鬧了日食，突然讓人聯想起了皇長子出生的時候，也是如此，百日的時候，還是如此，等一立太子的時候，依然如故。

日食，仿佛伴隨著皇長子短暫的生命一 一樣，隔三差五的就來一下。

這種天象的示警，明顯蓋過了皇次子那破軍星命，破軍乃是人為，可皇長子這個可是天象。

誰更可信一些？

七月壬午，殊永敗阿羅出於雙山堡。

這讓皇次子的破軍星命之說更是甚囂塵上。

憲宗皇帝聽說之後，嗤笑一聲：“如果朕的皇次子真的是破軍星名，那朕寧願立他為太子！將那些外族各部都給滅了！”

“皇上又在說氣話了。”萬貞兒在旁邊卻道：“他一個沒到周歲的小孩子，能有那個命麽？”

憲宗皇帝嘆了口氣：“怎麽沒有呢，外頭都這麽說，自從我們皇次子出生，朝廷就沒打過敗仗。”

其實是因為糧草充足，能吃飽肚子自然有力氣打仗，明軍的裝備也不錯，不過吃不飽肚子也揮舞不動刀槍，現在能吃飽肚子了，打仗也是有軍功的，當然每逢戰事便能打贏，還有軍功可拿。

“那是將帥指揮得當，士卒用命，跟孩子有什麽關系。”萬貞兒笑著道：“倒是剛才，五公主還想將自己的雞蛋羹給弟弟吃呢，幸好被奶嬤嬤給攔住了。

“朕的五公主就是愛護幼弟！”憲宗皇帝聽了之後哈哈大笑，抱著五公主玩了好一會兒。

萬貞兒低眉淺笑，她故意岔開話題，只是不想皇爺的心思一直放在小兒子的身上。

當皇帝在她看來固然尊貴，可也沒有自由。

太累了，小弟說的很有道理，與其做個皇帝每日累死累活，不如做個親王鎮守一方，安靜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萬貞兒這麽想，別人可不！

起碼柏香兒就不這麽想，她現在看著皇長子，眼中帶著覆雜的情緒，難道這個孩子當真沒有太子的命？

不！

不會的！

柏香兒瞇起眼睛，她的兒子沒有太子的命，別人，也不能有！

丙戌，都禦史項忠、侍郎葉盛振畿輔饑民。

因為糧食充足，朝廷賑濟及時，並沒有引起什麽軒然大波。

不過有些糧商還想囤積居奇，卻偷雞不成蝕把米，因為天下豐收，糧食不缺，你要買，自然有的是人賣。

糧食這種東西是不可能長期保存的，最多三五年就得腐朽不能食用。

再說，每年秋收都有新糧食下來，你這陳糧誰要啊？

也不能保證明年也是個荒年，所以很多糧商都虧損了，減價賣糧食，還沒人買。

不得不再次降價，而百姓們在夏天的時候，買點糧食兌野菜也能果腹。

糧食充足的情況下，大家也愛多吃糧食少吃野菜，能吃飽肚子氣色當然就好多了。

再說邊軍，都督李撫治屯營。

全都在軍屯開荒，荒地種植玉米，頭三年，免稅。

邊軍屯田的積極性被調動起來，大家都熱火朝天的幹活。

甲辰，總兵官房能敗阿羅出於開荒川。

是月，免南畿、四川被災稅糧。

憲宗皇帝在七月份的名聲又上了一個新臺階，皇帝的仁厚之名傳遍大江南北。

而在宮裏，夜晚，柏香兒在自己的宮殿裏，面對著四個宮人，低聲吩咐：“記住，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可是，昭德宮可能放過我們？”其中一個中年宮女低聲道：“娘娘可曾想過後路？”

“想什麽後路？”柏香兒椅坐在貴妃竹榻上：“昭德宮的沒了，就剩下本宮的皇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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