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為掃了一眼小小：“那個，你手裏頭是什麽？"

來的時候就發現小小全副武裝，身上帶這個小包袱，還不讓他看，這會緊緊的抱著，嘛東西？

... 錢。”小小哭喪著臉：“老爺，您要麽？"

“暫時不要，坐那邊去。”吳有為指著旁邊的專門給下人們準備歇息的地方，也是有桌子有椅子的休息一角：“要喝茶麽？要吃點心麽？

小小搖頭：“來之前都吃過飯喝過湯了。”

而且這裏的茶水點心太貴了，他不想吃，也吃不下喝不下。

不過程鵬雲的常隨看到了，依然請翠姑上了一壺好茶，一盤果品，兩碟軟一些的糕點。

楊一清的書童拉著小小坐了過去。

第二聲鼓聲響起，場中人員就位，就連門口的小丫頭也準備就緒，從這第二聲鼓起，就不再有人上茶上水，上點心幹果了。

交頭接耳的竊竊之聲也小了許多。

第三聲鼓起，臺上拋出了一個繡成牡丹花的繡球，便是“花”。

“各位貴客註意了！”艷麗婦女一笑勾魂：“擊鼓！”

那健壯的婦人，卻沒有揮動鼓槌，而她左右兩邊的俏麗舞姬們，卻開始擊鼓，你一下，她一下，竟然擊打的是《將軍令》！

曲子讓吳有為很熟悉，吳有為甚至跟著哼了哼，只是鼓聲大，他哼唧的聲音又小，所以另外倆人沒聽到。

當然，他們的註意力也不在吳有為身邊。

只見那“花”傳遞的飛快，一會兒就從一樓傳完了，二樓繼續傳...

當一曲《將軍令》打完，那健壯婦人又敲了一下大鼓，聲音很大，那“花”停在了一個三樓雅間門口。

好麽！

沒想到第一個花竟然傳到了三樓！

前面說過，三樓都是一些神秘人物，明朝規定，官員不能狎妓，所以在青樓楚館裏你是看不到官員的，哪怕是個小吏都沒有。

可是這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麽！

看不到不就完了麽！

三樓有一明一暗兩個專門的通道，又有打手守著，可以讓人光明正大的上去，也能讓人來去無蹤。

但是他們是神秘的，不方面路面的，不想露面的三樓啊！

最後，三樓的雅間出來，了一個文士打扮的人，朝下拱手朗聲道：“不知道這首次傳花，哪位花魁出題？

美艷婦人媚眼兒一拋：“當然是我們春蘭姑娘了。“

她後退幾步，在她身後的二樓，走下來一個穿著乳白色衣裙的女子。

但見她身穿繡白色竹葉緞面對襟紗衫，逶迤拖地玫瑰紅底蘭花散開的百水裙，身披寶石青團花煙紗。

烏黑濃密的頭發，頭綰風流別致垂雲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裏插著玉蘭花簪，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絞銀掛鈴鐺的手鐲，腰系月白繡蘭花腰封，上面掛著一個淺金色百蝶穿花錦緞香袋，腳上穿的是杏白金絲線繡重瓣蓮花錦繡雙色芙蓉繡花鞋，整個人清雅秀麗，真的猶如一朵空谷幽蘭，遺世獨立，幽幽弱弱，弱不禁風的樣子。

明代，婦女纏足之風進入興盛時期，並在各地迅速發展。

包括青樓楚館，春蘭姑娘是被兩個大丫鬟扶著緩緩走下來的，蓮步輕移，弱風扶柳啊！

程鵬雲和楊一清都看直了眼睛，這樣的女子，果然少見！

吳有為看了看，也就那樣吧！

在他看來，這女的還不如後世扮演“神仙姐姐”那幾個女演員縹緲呢！

其實是他來自那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什麽樣的人工美女、天然美女沒見過啊？

尤其這個女人還是個裹小腳的，在他那個時代，這都是病態的審美。

好像自己家的女.... 都不是小腳，至於吳孫氏吳孟氏，好像是.... 只是他見她們的機會少，走路的時候，也都有丫鬟扶著，他總不能掀開人家的裙底，看腳丫子吧？”鬟們都是大腳，哦，在這個時代有個好名稱，叫：天足。意思就是天然生長的腳丫子，足。

而且這地方的花魁都是他們培養出來的，一個青樓楚館，再怎麽培養，終究不是能養出好女孩子的地方，能有四個花魁，已經是很不錯了，且這都是一些沒見過美女的老爺們捧出來的，加上他們自己的一些技巧包裝。

真說美若天仙，早就在一出場的時候，就有人為她們贖身了。

群芳閣要價再高，再挑三揀四，天下不缺有錢人，京中也不乏位高權重的喜歡美色不是？

“春蘭姑娘！是春蘭姑娘啊！”有認識這位花魁的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春蘭姑娘，你好呀！”還有人趁機打招呼。

春蘭不愧是花魁裏的大姐，柔柔一笑，果然讓人如沐春風，輕啟朱唇：“這位相公既然接了花，就請以花為題，賦詩一首。”

那位相公果然一笑，當時就吟了一首讚美蘭花的詩出來，是他自己所做，也恰好合了春蘭姑娘的花名。

春蘭姑娘展顏一笑，福了一福身：“過關。”

她說完這句話，後頭那位健壯婦人就敲了一下大鼓。

“咚”的一聲，春蘭姑娘就退了回去，依然在二樓，但是是在樓梯半腰那裏，那裏有一個小平臺，上面有四把椅子，一邊放著的有各種樂器，另一邊則是筆墨紙硯和書桌。春蘭姑娘就坐在那個小臺子上，靜靜的，猶如一朵生長在空谷之中的蘭花一般，孤芳自賞。其他人吃她這一套，尤其是文人雅士，更覺得此女不俗。吳有為卻打了個還欠：“下頭倒是繼續傳花啊！”

程鵬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麽漂亮的花魁，你不看一眼麽？”

“看什麽呀？”吳有為無聊的道：“長的也就那樣吧。”

程鵬雲頓時對他肅然起敬：“您家裏肯定有更漂亮的.. 侍女？"

“我家的長相還不如她呢。”吳有為撇嘴：“就是比她幹凈點兒。

“你嫌棄春蘭姑娘？”楊一清不高興了。

“沒，我是說，我家的那些個比她的心幹凈。”吳有為擺了擺手：“她這樣子，有點作。

在他的那個時代，有一句流行語，叫：不作死就不會死。

不過這句話，他一個人知道就行了，現在說出來，好像跟詛咒似....

程鵬雲一噎：“她是花魁。

不裝，怎麽混下去？

他也見過不少花魁，做生意嘛，請客吃飯，都是常事，叫花魁作陪的時候也不少，但是大多數花魁都是這樣，少數的更甚。

“行，花魁，快點傳花啊！”吳有為喝了一口茶，發現碗裏的茶就剩”了個底兒，自己又倒了一碗。

楊一清看了看那邊吃香瓜吃的不亦樂乎的小小，再看看給自己倒茶的書童，以及正將水果給表哥的常隨.... 這就是有為平日裏的.... 態度？

沒有讓吳有為等太久，就又開始擊鼓傳花，一曲終了，這次傳了一圈，卻停在了一樓。

不過選中的是個有錢人，沒多少文化底子，卻往臺上撒了四百兩金子，一兩一個的金元寶，看著就小巧玲瓏，卻金光燦爛：“我們老爺生意做得大，最擅長的就是看賬本請芳媽媽給點面子，幫我們老爺渡過這一關。”

“這位貴客可有在閣中的紅顏知己。”那美艷婦人原來就是二進院裏的媽媽，原來也是一個花魁，後來年歲大了，就改行做老鴇了，只是因為長得好，氣質也好，就留在了二進，比起翠喜媽媽來，手腕高超多了，人也會說話。

“有。“一個富富態態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本老爺最喜歡香雪姑娘，引為紅顏知己。”

“那就有請香雪姑娘！”芳媽媽嫣然一笑：“給她的心上老爺解圍啦！”

眾人善意的哄笑了一下，香雪姑娘就出來了。

吳有為他們三個也抻著脖子看過去，想看看香雪姑娘長什麽樣。

臺後走出一位小娘子，二十左右的年紀，一張白皙的瓜子臉，睛若秋波大眼睛，眼珠靈動，周身透著一股柔和溫雅的氣息。

身穿的是淡白底紗衫，寬大百合裙逶迤身後。

柔順的秀發，簡單地綰個拋家髻，幾枚金墜腳扁釵隨意點綴發間，讓柔順的秀發，更顯柔亮潤澤。

“曲老爺。“香雪姑娘一福身問好：“妾來為您解圍。”

“好！”曲老爺可能真的很喜歡香雪姑娘，跟她說話聲音都柔了三分。

“不知道姐妹們出何題目？”香雪姑娘轉身問向芳媽媽。

“既然是自家姐妹，就不用夏荷出題了，媽媽我來！”芳媽媽道：“就請香雪為在座的唱一曲最拿手的曲子，大家說，好不好？”

“好！"

“這個好！”

“不錯！不錯！”

眾人紛紛附和，總是擊鼓傳花，第一個過了，一個酸腐的文人吟了一首詩就完了，沒什麽意思，還是讓小花娘唱一曲的好。

香雪姑娘一笑：“好啊！"

眾人更是高興了，不過翠姑這個時候進來小聲解釋道：“香雪從登臺掛牌，就是曲老爺包了養在我們群芳閣的後院，平時並不拋頭露面，最拿手的就是琵琶曲。

三個人這才知道，這位還真是曲老爺的紅顏知己啊！

都給包養起來了。

吳有為感嘆：這世道，在青樓楚館包二奶啊！

指不定家裏多少奶呢

但是香雪姑娘沒有去二樓的平臺，只是在這個臺子上，有小丫頭拿了凳子，樂器給她，那是一支琵琶。

“翠鬟斜幔雲垂耳，耳垂雲幔斜鬟翠。春晚睡昏昏，昏昏睡晚春。細花梨雪墜，墜雪梨花細。顰淺念誰人，人誰念淺顰？”

這是是北宋文學家蘇軾作的一首詞《菩薩蠻。回文春閨怨》，香雪姑娘唱啟唇輕唱，聲調婉轉，溫柔繾綣。

吳有為覺得還挺好聽，古意怏然之下，卻又纏綿繾綣。

香雪姑娘在唱歌，可那眼神卻一直看著曲老爺，那眼神啊！

曲老爺也看著她，同樣很投入的樣子。

等她唱完了，全場有一一瞬間的寂靜，曲老爺激動的吶喊出聲：“香雪，我給你贖身！"

哇！

吳有為興奮地站了起來，朝一樓的曲老爺喊：“哥們兒，夠男人！

喜歡就給她贖身麽，在這個地方又不是什麽世外桃源，還住的舍不得是怎麽著？

還有幾個紈絝也跟著一起對曲老爺道：“夠意思！”、“有種！”

曲老爺可能沒想到，他贖個紅顏知己，還能跟幾個紈絝少爺扯上關系，高興的一一拱手為禮：“今天就給香雪贖身，明天在下府中擺酒納妾，歡迎各位光臨！”

“這家夥倒是懂得順桿爬。“程鵬雲笑著看曲老爺又往臺子上丟了一套金頭面：“這回可認識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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