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查問功課那個時候，紫宣坐著她低頭站著，白夭夭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也想不出什麽解釋和隱瞞的話來，“你說的話，我不明白。”

“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許宣俯身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手絹，拉過她緊攥住的手，攤開她手心後放在她手裏。收起一貫的慈眉善目，眼神冷若冰霜，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卻足夠洞察深邃，“那我再提醒你一句，元靜和彥清，現在可想起來了？”

“沒有…不是我…跟我沒有關系，”白夭夭身子往後退了半步，呼吸一滯…她仔仔細細清理了現場，元靜都化成灰了，彥清暴斃而亡…毫無破綻啊，“相公查案，無憑無據懷疑自己的娘子，我們夫妻之間的信任去哪裏了？”

“無憑無據？既然你說跟你沒有關系，那你為什麽眼神躲閃不敢看著我？你要證據，我給你證據，”擡起右手慢慢呈至她面前，一顆珊瑚珠子躺在手心，許宣柔聲問她，並無責怪之意，“是什麽時候掉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這麽小的珠子…她原本以為是掉在了什麽不打緊的地方，她語氣越是溫柔，白夭夭心裏越慌，在自己頭上摸了半天才找到金釵的位置，拿下來之後白夭夭看著釵頭上缺的那一小塊，苦笑道，“我說呢，你怎麽會知道是我做的…”

許宣施法修補好金釵，往前邁一步打算重新戴在她頭上，白夭夭以為他要綁了自己，不停後退，被他逼到墻根，頭就要碰到墻上了，白夭夭嚇得閉上眼，結果…他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腦後，順便…幫她簪上。

“謝…謝謝。”白夭夭長出了一口氣，等放松下來後，發覺自己此刻可以算是狼狽之極，雙臂抱在身前，瑟瑟發抖…

“你下一個要殺的人，是誰？”她苦苦修煉成魔魘，不可能只是為了殺兩個小仙吧？

不問出來，他怎麽幫她？

“你說什麽呀，剛才不是在寫請柬，讓我看看你都請了誰？相公，我們…”白夭夭正要去挽他的胳膊，下一秒冰冷的天乩劍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這柄劍，上次在昆侖山他拿著這把劍對著她，她心裏都難過極了…

許宣又把劍朝她的脖子湊近了些，“我奉命查案，娘子最好如實相告。”

“相公，這是做什麽？我只是修煉的時候走火入魔一時失手才…啊…”

“你還不說實話？”

劍刃鋒利，割破了脖頸間細膩的肌膚，劍身沾血後通體變紅，許宣將真氣灌入劍身，二話不說朝她刺去，白夭夭從未想過他要與自己動真格的，閃身躲過天乩想逃，豈料許宣窮追不舍，白夭夭無心傷他，只能奮力抵擋，自己的偽裝一步步被他看破，他一招一式毫不留情，隨後雙手手腕的禁制被破解，“不要！”

許宣擡手結印，一道金色符篆打在她下腹七寸處，白夭夭吃痛之下現出魔魘之身，這金符太過厲害，她無力擺脫，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宣郎…這是要殺了我嗎？”

她如今這不人不鬼的樣子，誰見了她不害怕，不討厭她，可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許宣，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會如此羞愧，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別看我…別看…”

“我只問你，你下一個要殺的人是誰？”許宣蹲在她身邊，不顧她的掙紮抓住她手腕，把她攬在懷裏，她一襲黑袍加身，五根黑色指甲嵌在指尖，手腕上的刺青，還有她發黑的唇色。怪他無用，一切都太晚了…不過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從未想過要殺她，許宣只是在想，幫她報了仇，就帶她隱姓埋名，帶著她和孩子們走，只望能躲過世人的非議，踏踏實實地過完他們的後半生…

“你還不快說，夭夭，就憑你這點智慧，連我的眼睛都瞞不過去，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無可奉告。天乩劍沾上了我的血，往後三界之中能殺了我的只有你，我給你兩個選擇：殺了我或者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等我報完仇，我任由你處置。”青帝說得對，她早已不是當年的白夭夭了，每當看到與那個自私之人相關的一切，她心裏的這口惡氣就淤積於胸口，忘塵和忘憂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她…被當成個小醜整整六百年，她的乳汁竟然餵給了仇人的孩子，她細心照顧的並非自己的親生孩兒，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的母親，山水風華...還是她曾經受辱的地方，她若不報仇，人人都覺得她好欺負。

“元靜和彥清畢竟是被我拿來練手的兩條人命，但是殺了他們我不後悔。相公，你是九重天的仙君，志慮忠純忠貞不二，秉公辦理此事我不怪你。你錯在太顧念夫妻情分，方才只是打傷了我，這才是我如今的模樣…你一定很心痛，很後悔吧，自己費盡心思教導的人，如今活成了萬魔之首，成了十惡不赦的魔。”

“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和孩子周全，娘子，你最艱難的時候我沒能及時守在你身邊，沒有對你好，沒有感同身受你的愛恨，我不是個合格的丈夫，你有什麽氣盡管撒在我身上，不要再做錯事了，你要做什麽，為夫替你做！”許宣被她誤會，心中大慟，他的心從來都是偏向她的，他從未想過要做這九重仙君，這一次，他要向她證明，比起三界，她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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