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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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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你…你不是…”

許宣把源源不斷的真氣渡給她,抱她躺在榻上,替她修剪指甲,直到她皮膚的顏色恢覆正常,“夫妻一體,你做和我做並無區別,娘子,你告訴我,告訴我好嗎?”

“你的心意,我懂了…”是他一直護著自己,否則自己哪裏能做個隱身人做到現在?白夭夭見他對自己這般憐愛,包容她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心中怎能不感動,“你湊近我,我告訴你。”

許宣俯下身子,偏過頭傾聽,白夭夭趁他不備,把左手裏的挽留刺進他胸口去,滾燙的血液順著指縫流進自己袖子裏,白夭夭扶他躺下,他的心意,自己懂得太遲了,“許宣,對不起…無論你原不原諒我,那個人我是一定要殺的,我也絕不會逃脫我自己的罪責,欠他們的命我會還,欠你的,下輩子若有機會…”

“娘子…不可…違背天道…”是天帝,她竟生了這般心思,可是那個人殺不得!一旦天帝崩逝,她將成為眾矢之的!那匕首上有毒,許宣想爬起來,可是太晚了,毒已蔓延至全身…他動作越快,毒走得就越快。

“所以我不能讓你去,更不能讓你與此事有任何關聯!照顧好我們的孩子,白夭夭…謝文華仙君…”白夭夭俯身吻住他的兩片唇瓣,“紫宣,小白心裏只有從來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九重天上,寒風瑟瑟,月黑風高,風卷著地上的沙礫一路追趕到天宮大門前,白夭夭逆風走在天宮的甬道上,手裏的挽留刀刃上還有未幹的血跡,一滴,兩滴…

天帝似乎早有預料,撤去了所有的仙侍,仙婢,靜坐在天宮大殿內的蒲團之上。

“素娥,我這一生不欠別人,唯獨欠你一句,對不起。”一開始他的確沒把她當人,不過是棋盤上一枚普普通通的棋子,把她強許配給斬荒,受其淩辱,自己視而不見…後來把她當做籠絡人心的工具,可是…他發現自己動了情,身在其位,他的確不該動情。

他的脾氣不好,總讓素娥受著自己陰晴不定的情緒,不該逼她愛上自己,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淵,而今,臨了了,還要再利用她一次,誰曾想到一條小白蛇,最終能有這麽大的用處?

“你不僅欠我,也欠三界眾生,欠許宣,欠斬荒,欠瀟湘…我知人生於世間,你是弈者,三界之主不可能對得住所有人,可我要找你尋仇,也在情理之中。”

“當初白帝打碎妖帝元神,你為了救他,縱容饕餮胡作非為,害死紫宣,又將聚魂燈的消息放出去,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縱,我們夫妻一次又一次的分離,不是什麽命數,而是你一手促成。”

“如今相守之時就在眼前,我還是想問你一句,是否無悔?”

“白夭夭無悔,相公從前一意孤行的事情也不少,他會理解我。我這一生,已然這樣子了,我也沒什麽可留戀的,我一身的是非,嫁他只會拖累他,若上天憐惜,我下輩子…再清清白白做他的新娘。”白夭夭眼眸含淚,她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無悔就好,天帝釋然一笑,長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有沒有下輩子真的重要嗎?許宣活了兩世都過得不幸福。我只是痛心,看著你們全力追求的美好境界,最終越追越遠。說起來天底下還是你最懂我,不過我怎能讓自己一個人走了呢?逝去的已經無法挽回,我這一生啊,過得甚是無聊,也不想有什麽來世,能死在心上人的手裏,想我這一生已然無憾。”

白夭夭舉起挽留,浩蕩的魔氣在體內流轉,如江河匯聚入海一般灌註一身魔氣於劍身。一聲洪亮的嗓音響徹大殿,魔魘之氣籠罩數丈,白夭夭怒目圓睜,催動挽留沒入天帝心口。“假若有來生,沒有你,我與他定會幸福,絕不會差到哪裏去。”

“哈哈哈哈…”永寂法訣…她練得不錯。天帝反手掐住白夭夭脖子,她凝聚全身妖力只為這最後一擊,現在便是她最虛弱的時候,輕而易舉就能掐斷她的脖子。

“呃…”

“素娥,你要殺我,我也不會放過你,你的命我另有用處。”就是要讓她知道,她這一輩子都是他的棋子!讓她無可奈何!

許君暮帶著忘塵和忘憂去天宮尋白夭夭下落,按照腰牌的指引一路尋到大殿,“娘!”

剛打開殿門,就看見娘親的腹部被利刃穿透,躺在大殿中央,整個人都被天帝控制住,娘親怎麽了!“你放開我娘!”

“大伯,大伯你放了娘親!”

天帝沒攔著他們,母子最後見一面,決心更大。

“許君暮,你要救她嗎?她已被我所殺,其實你娘也是我的心上人。忘塵忘憂,大伯一直沒告訴你們,你們是逆賊斬荒的孩子,而他是你們娘親的仇人,你們,是仇人之子。”天帝三搖兩顛走到他們面前,胸口處一個血窟窿甚是駭人,許君暮…

他的性子被許宣養得太過仁善,那怎麽行,需要一條命,磨練他。

“大伯…”

“不錯,我也是妖,沒想到吧,三界之主竟然會在妖族手裏。”

“她的肉身與魂魄會被鏡淵所收,而我也不久於人世,許君暮,你若要救你娘親,就必須好好修煉,等你的能力足夠破解鏡淵法術,那個時候,就能送你娘去輪回了。不過,也沒我說的如此輕巧,鏡淵…我窮盡一生也沒能破解。”

“娘,娘你看看丟丟啊!”他答應爹爹要帶娘親回去的…許君暮爬到白夭夭身側,“娘…娘親,我們回家,爹爹一定能救活你的!”

“好孩子…你不該來的…別忘了答應娘的事…娘親大仇已報,此生無憾…將來你若真有孝心,就好好照顧你爹,找個溫柔…賢淑的女子做你的養母吧。”白夭夭話音剛落,一道符篆飛來,金光照在白夭夭周身,十分刺眼。

“娘!娘親別走!”

“娘親!”那金光把娘親帶走了!

許君暮一屁股做起來,額頭上滿是細汗,他又做了這個夢,自小到大,每當他意志消沈情緒低落,就會做這個夢,而今…

木槿被他的夢中囈語吵醒,從床上翻起來給他披上一件衣服,“君暮,又夢到娘親了嗎?”

“阿槿,我吵醒你了…”自己睡眠不好,總是吵醒她。

“無妨,天還沒亮呢,再睡會吧?”

“不了…”

將近兩千年過去,他和妹妹都已成婚,自己都已經為人父了…之前一點娘親的消息都沒有,鏡淵在何處,他遍尋三界也沒有找到鏡淵的下落,直到二十年前誤打誤撞在曾經的天帝寢宮裏發現了玄機…

算算日子,娘親應該在人間生活二十年了…因為一些事情,他愧對娘親,所以一直沒有去看她,“阿娘,你還好嗎?”

九奚山

青帝和白帝坐在山巔對弈品茶,九奚山風雪依舊,冬日裏的梅花開了一茬又一茬,許念之抱著一大捧梅興沖沖跑過來拿給兩個人看,“太爺爺,你看有好多好看的梅花!”

“我的乖念之,折這麽多梅花是要送給誰啊?”青帝放下棋子,上前掂了掂小重孫,嗯…吃胖了不少。

“送給娘親和爹爹,念之要回家了,不要告訴別人我來過噢。”爹爹不讓他來九奚山,他這次是偷偷跑來的。

或許真的是應了那一世孤寡的命數,許宣和君暮父子關系並不好,這些年一個在凡間一個在仙界,老死不相往來,連兒女的婚事都不曾出面。白帝拉著青帝坐下繼續下棋,“當初君暮做的其實也沒錯,眾人本就不知素娥是白夭夭,讓素娥擔下殺害天帝的罪名,也是權宜之計。”

“誒…只是我們都為天帝開脫,許宣不情願,畢竟素娥那時候過得委屈,若無素娥…白夭夭也不會憤然尋仇。”當初情形是什麽樣,除了君暮和那倆兄弟誰都不知。青帝只盼著許宣能回九奚山,師徒兩個…也差不多老死不相往來了。

生離死別,白帝早已看淡,“我家那傻乎乎的徒兒,比許宣有福氣,花了好些心思勸說小青回心轉意,當初我怎麽跟你說的,徒兒們的事情少插手,有什麽難解決的交給自己的徒弟去處理。就說木樨和木槿吧,我就根本不急,長大了遲早要來看看我這個爺爺的,小青就算想攔著也無用啊。”

“是我錯了,我現在想承認錯誤,老天爺也不給我這個機會。丟丟和簡簡視我為仇人,他們各自大婚時你都有請柬,我…什麽都沒有,或許上天眷顧,念之還算懂事。”這偌大的九奚山,數千年來,只有白帝和百草願意來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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