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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宗我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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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宗我部事件

火花依照約定的時間,準時來到圖書館。

沒見到禦子柴賢太的身影。

大概是晚一些吧,禦子柴君還是會出現的。

或許是前些天的報復?

希望不會到七小時那麼久。

這個圖書館也曾經來過,大致知道需要的資料會放在哪一層樓的哪一排書櫃。

至於是怎麼記得的?

書櫃的佈置也是棋盤的一種。

發送信息更換見面的位置,火花就先著手檢閱必要的資料。

不知不覺間,依照索引被翻完的文獻已經及腰。

翻開新的一本,一個人出現在這列書架,在火花身邊徘徊。

徘徊了一陣,沒有靠近,而是停在火花面前。

被人盯著的視線。

在書架與書架的窄小空間,更令人不快。

監視者?

不、不會那麼明目張膽。

……也不一定,如果是知道我的瑕疵的人或許會這樣挑釁。

反正「長宗我部的廢物」無法指認。

「那個東西」我是在網咖查到的,用的也是「借」來的身分證,不會有人知道我掌握了那個東西。而且我查的這些資料乍看之下聯繫不到「那個」上面,被知道了也不會有危險。

但還是很不爽啊!

總之還是先問問他的身份。

火花猛然合上手中的書本擡頭對上那大概是眼睛的地方,語氣不善。

「你是誰?」

右側,一疊重物摔落到地上的聲音。

多了一道看著自己的視線。

火花轉頭去看,那個視線的主人很高,雖然外觀很模糊,但火花看過那雙鞋。

土佐淩牙。

那自己眼前的,長久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火花又開始逃跑。

將一排排書櫃拋在身後,跑下臺階,竄過大廳,急急忙忙穿過自動門,掠過公園裡明暗相間的陽光與樹影……

逃到任何人都見不到的地方。

被騙了。

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

禦子柴賢太!你背叛我!

我說過不想見他!

不能見他!

我看不見他啊!

唯有這點,不想讓你們知道。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犬飼先生、土佐先生、背叛者……

甲斐田先生。

對不起。

可是!我看不見你啊!

我看不見你了。

唯一的、特別的那個人,消失了。

變成像其他人一樣,模糊的棋子。

人偶一樣的身體,每一具都相同。

活人、死人,真人、假人,沒有區別。

但你明明是不一樣的!

應該要是不一樣的!

肩膀被抓住。

「放開我!」

「火花小姐!」

是犬飼先生的聲音。

「放開我!」

我不應該哭的。

該哭的是你們才對。

「火花小姐,聽我說!我不知道妳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是……」

「我看不到你們啊!」

「那是……!」

「每個人都像雞蛋一樣,臉什麼的,完全看不見!你們也是,像人偶一樣、與其他人沒有區別,但不應該是這樣的……從來都看不見你們的臉,現在還是看不見啊!我一直、一直、一直,是對著那樣的『雞蛋』說話,一直、一直、一直在騙你們啊!你們說話的時候、笑的時候、開心的時候是怎樣的表情,根本不知道啊!你們為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麼要攔住我呢?」

「我只是因為,那時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在那裡,你們不在。你們在監獄裡啊!所以,我幻想某個存在於那裡的你們會拯救我……我是個連實話都不敢說,只顧自己的自私鬼!我現在……現在——連紫音的臉都看不見了!」

「我想相信你們的……」

火花一連串的自白讓淚意在犬飼眼框打轉,又被強行壓下。

「火花小姐不是自私鬼。」從禮物,到幻影金屬,妳為我們做了太多太多事了。犬飼說:「火花小姐只是,太寂寞了……」

實在太寂寞了啊。

「但是,火花小姐的所有表情,我們都看的很清楚喔!火花小姐做得可愛的事、溫柔的事、讓人開心、讓人難忘的事,我們也記得很清楚。」

「我也很抱歉,在bar4 /7發生的事,讓妳想到不愉快的經歷,我卻……請給我彌補的的機會吧!」

「所以,」犬飼的語氣更加柔和,「可不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讓妳沒有了笑容?

「那些痛苦的事、火花小姐的想法,請和我說說吧。說出來,一定會好很多。就當作是自言自語那樣就好。」

痛苦的事?

火花灰霧般的雙眼看著虛空中黑暗的過往,再度被撕開的記憶一瞬間吞噬了所有偽裝出的假象,露出底下支離破碎的真實。

「那是什麼……」

「不!不!我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那不是我啊!照片上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那樣的!」

「牛奶……很冰。」

「樓梯……很疼。」

「煙頭……很燙。」

「我好餓啊,我的便當呢?」

「人好多……」

「又被發現了……」

「為什麼要打我?」

「剪刀的聲音……」

「板擦的灰塵……」

「水桶……為什麼?」

被塗鴉的課桌椅只是家常便飯。

「白癡、蠢豬、醜女、啞巴、土妹、婊子、廢物……」

被貶低、被歧視、被踐踏、被淩辱……低入塵埃。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阿,我知道了,你們也是一樣的吧。」

「你們、你們、你們,和你們……」

人們的臉從視野中消失。

「水池……很冷。」

眼前出現被打碎的棋盤,四分五裂。

正如破碎的自尊心。

「不要——殺我!」

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哭喊。

「火花小姐!」犬飼大喊,試圖將火花從深闇的回憶裡喚醒。

我明明已經努力了解別人,為什麼還是沒有人來了解我?

我努力陽光、努力正直,但過去那些事,我無法就這樣放下!

「我要把他們全都燒死!血管沸騰,皮膚一層層剝落,融化的骨頭流到地上痛苦的窒息——但我連我的仇人都看不見啊!他們現在在哪裡?死了沒有?有沒有痛苦的死去?可不能輕鬆地死了啊!」

「全部——都下地獄吧。」

犬飼從未在人身上看見那麼濃烈的恨意,刺得皮膚生疼。

火花的視野中,只有黑暗。

回憶有如實質,凝成鐵鎚狠狠一敲,讓人陷得更深。

火花再度回到那條街上。

那條街很長,火花拖著筋疲力竭的身體走在街上。

另一個火花在天空上看著。

這是一個測試。

有無數個被拯救的可能,甚至,只要一句安慰。

從頭到尾,走到盡頭。

那些可能性,一個也沒發生。

是零分啊。

「誰也沒有。」火花喃喃自語:「誰也沒有。」

無論是側目或是匆匆而過或是被同伴攔下收斂了同情之色——

無人上前。

那是最後一次。

「啊啊啊……果然,你們也是一樣的。實驗失敗。」火花冷了下來,低沈的抱怨。「果然,沒有人會拯救我。這個世界,果然……」

一擡眼,火花瞥見犬飼耳朵裡藏的耳機。

「等等,火花小姐,這不是……」犬飼捂著流血的耳朵驚慌失措的想要掩蓋。

染血的耳機被湊近唇邊,接收它生前最後一個單字:

「叛徒。」

棋盒裡的棋子一次次被灑進生態池,人群在池邊看笑話。

不斷潛入水裡撿拾。

最後燃起的一點執著,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

二十三次。

意志力的比拼沒能激起任何人的良知,而是火上澆油般增添暴虐。

意識逐漸模糊,早已不知數到幾。嘲笑聲在耳畔迴盪,永不結束。

直到,長宗我部家在池邊找到氣息衰微的火花。

這便是長宗我部事件的始末。

「這次也失敗了。」你們肯定很討厭我。

「我會自己一個人活下去。」不要再相信。

一切情緒盡數收斂,火花轉身離去。

「等等,火花小姐!……一、一個人活下去,這怎麼可能呢?大家、都是靠人與人的聯繫才……」

「可以哦。」火花說:「洗衣服、做飯、打掃、縫紉……我都學會了。」

「不行!火花,我們一直都是站在妳這邊的,不要一個人——」

火花打斷犬飼的話語,只問:「你不怕我嗎?」

灰燼下的滾燙被撥開,成為強烈憎恨世界的燎原之火,又會將什麼燒成灰燼?

犬飼對上那雙黑洞般的眼,說不出話。

如此的內斂,一旦碰上便是毀滅。

那是火花嗎?

「我……不怕的。」

火花笑了。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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