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與科學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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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與科學的討論
禦子柴賢太回到臨時宿舍，手還沒碰到門把，門就從裡面猛然打開。
太多話想說反而不知該從何說起，甲斐田紫音楞在原地，和禦子柴賢太面面相覷。
「之前幹嘛了現在才這麼急？」禦子柴賢太忍不住酸一句。「害我現在這麼麻煩。」
之前每一天都盼望她自己離開，真到那個時刻又不肯放她走。
那個人，撕碎自己的所有假面，然後飄然離去。
「抱歉……」甲斐田紫音低下頭，「先進來吧。」
「當然！大太陽熱死了！」
「她……怎麼樣？」
「和cozmez的不知道怎麼遇上開心的吃甜點呢，過得看起來比你好多了，你就放心吧！」
「……這樣啊。還有呢？」
「要抽菸滾出去！」
「不抽。」甲斐田紫音把打火機放到桌上，「你繼續說。」
「那傢夥又在做奇怪的事情，」禦子柴賢太掰著手指開始數：「說什麼尋找『正確』、和cozmez每天在貧民窟晃來晃去要調查兒童照護機構大概想搞一波大的、手機電池果然拔了、保鏢撤了、好像沒有揹她那棋盤，還有……好像頭髮剪了？」
禦子柴賢太照自己觀察到的如實說了，只是頭髮是不是變短了自己也不清楚，這種事他根本就不會去關心。只是這句話說完，甲斐田紫音的臉色不知為何變得很糟。
甲斐田紫音將打火機重新放入口袋站起身，「好，我知道了。謝了，柴賢。」
甲斐田紫音一手按在陽臺的玻璃門上，「她，不來了？我可以在她來的時候離開。」
「這話你自己信嗎？你離開又能去哪？雜魚看守也不會放行好嗎！」
「也是～」甲斐田紫音輕笑，推開門到陽臺點了一根煙。
甲斐田紫音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迷離的煙霧遮掩甲斐田紫音的表情。
短髮……
沒有人能再保護長髮的妳嗎……
兒童照護機構的案子越挖越讓人心驚，政府到下層貧困家庭蒐集養不起或覺得麻煩的孩子往各地的機構裡一丟任其自生自滅，而AT社裡的研究員會定時到這些機構進行「領養」，把孩子們帶到實驗室裡關起門，誰知道在做什麼？甚至，一些機構裡孤兒的資料中，有些是從偏遠鄉村被帶過去，成為孤兒的原因都是由於雙親發生意外事故身亡。再深入調查這些鄉村，都有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定期到訪對年幼孩童進行某種親和度測試，具體內容不明，但參加的家庭，每一個孩子可以拿到一分數額不菲的感謝金。
「AT社啊……又是他們。」禦子柴賢太說。
火花：這一部份就不發表了。
「嗯。」禦子柴賢太看著眼前細思極恐的蒐證忍不住想，在自己已經完全想不起來的幼兒時期，是不是其實也有愛著自己的父母。
「該死！」禦子柴賢太重重敲了一下電腦桌，然後衝到水槽邊洗臉。
「禦子柴君，怎麼了？」犬飼過來關切的問。「誒？禦子柴君你在……」哭嗎？
「滾開！雜魚看守！去死！我不想看見你！不想看見任何人，你們都滾！」禦子柴賢太朝三個聽到動靜湊過來的大人大罵。
「是、是～」甲斐田紫音勾著土佐淩牙離開，土佐淩牙回頭張望，甲斐田紫音說：「這裡就交給犬飼看守吧。」
禦子柴賢太紅著眼眶看留下來的犬飼，「你還在這幹什麼，我不是說了滾嗎！」
「我、我不會走的！如果禦子柴君想跟我說什麼的話，盡管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兩人僵持著，廚房裏只有水流聲嘩啦啦的響。
「……餵犬飼，你的父母是怎樣的人？」
「呃，這個……」犬飼欲言又止。
「我想不起來……」禦子柴賢太瞬間爆發：「我想不起來了啊！他們的樣子、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聲音，完全想不起來！我連他們是否存在過都不知道啊！」
「而如果我原本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突然有一天知道了是被別人隨便毀掉的呢！我根本不該住在這個破房子裡唱什麼該死的rap參加玩命的Paradox live和扮家家酒的少爺頭腦簡單的混混爭那獎盃，我應該和我的父母在一起啊！——但我根本沒有父母。」
「抱、抱歉，但是……什麼意思？」
「雜魚看守！意思就是，我的父母可能是被殺掉的啊！」
躲在牆後偷聽的土佐淩牙和甲斐田紫音探頭問：「怎麼回事？」
「AT社！」禦子柴賢太咬牙切齒，擰上水龍頭回到電腦前。
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則訊息。
火花：廢了他們的實驗體儲備。
禦子柴賢太雙目通紅，伸手敲擊鍵盤。
漆黑的罪人：絕對！
不死不休！
雷麵亭的老闆有些頭疼。
眼前的四個客人，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湊在一起。
cozmez的雙子，獄Luck的anonymous和長宗我部大小姐，正在聊目前甚囂塵上的兒童照護機構貪汙案，滿天飛的報紙上刊載從頭條到社會版到政治版再到專欄討論，全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向。許多官員公開道歉引咎辭職，牆上的電視不管轉到哪一臺新聞也都在循環播報。最後固定下來的新聞臺正在撥出的畫面是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嚎叫著被押送上警車，下方滾動的字幕介紹他是某座照護機構的院長，憑機構裡人員的作證和網路上許多人受到號召一般丟出的兒童虐待和暴力的證據足夠讓他一輩子都出不來。
預想到以後與死亡沒有區別的人生，男人以最後的自由攀咬出足以填滿好幾張紙的名單，成為燒掉官員貪汙遮羞布的最後一把火。
另外還有查到機構電腦裡和AT社的隱密交易，機構幾乎對那些川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敞開大門，負責定期迷暈新收到的孩子供AT社進行幻影金屬親和度測試根據回歸值找出最適合的血液樣本。
當然，這些是內幕消息，一般人並不知道。
真理永遠只掌握在幾個人手上。
禦子柴賢太將這些資料放在自己電腦的桌面，並上了鎖。
「嘖，結果，那個機構不是還在嘛，還說什麼炸掉。」珂波汰抱怨。
「不然，我可以拿到□□，要嗎？」火花問。
「蛤？笑話甘油？那東西能幹嘛，讓人喝下去笑死嗎？」珂波汰說。
「不是啦……」那由汰正想解釋那大概是一種化學藥劑，可能是某種汽油？一旁的禦子柴賢太就大聲嘲笑起來：「ww笑話甘油？真的要被蠢雜魚笑死！連這基本常識都不知道啊文盲矮子！」
「你說什麼！」珂波汰擼起袖子就要打架，禦子柴賢太也不嫌事大繼續挑釁，這個比自己矮的臭小鬼能有什麼力氣？
火花這時才想好詞彙簡單解釋道：「液體原子彈。」
珂波汰、那由汰：……
珂波汰一手揪住禦子柴賢太的領子：「不，我不需要那種東西。」現在最需要的是往討人厭的臉上打幾拳。
頭疼的拉麵店老闆將餃子往櫃檯重重一放：「不好好吃飯就滾出去！」
「好的。」火花將餃子從櫃檯上端起，推到那由汰面前。「請先坐下吧，矢戶乃上哥哥。炸藥的事情是開玩笑的，請不要在意。」
那由汰說：「原來妳還會開玩笑啊。」
「嗯？是的。」
禦子柴賢太小聲嘟囔：「只是沒腦子的小混混嘛，幹麻管他們？」
「社會還需要照護機構，經過這一次內部已經大換血並且受到社會各界監督，至少五年內，不會再出現那樣大規模的兒童剝削。」火花對雙子說明。
「所以，那些人呢？」珂波汰指那些貪官汙吏。
「放心，他們已經都下地獄了。」火花輕描淡寫的說。
辰宮晴臣：「好好吃飯！」這怎麼做生意？
火花說：「……相關人等引咎辭職或收監後現在應該是連著家族一起被信息攻擊的狀態，後續的具體狀態我就無法掌握了，不好意思。」
「不，已經足夠誇張了。」那由汰說。「這次，謝謝妳了。」
「不會，這件事對我也有利。」火花說。做為和父親談判的籌碼：在家族的管理之外取得的成就能更高。此次受到重創的相關人等也包括父親的政敵，若是能讓自己掌握家族的情報機構是最好，只要還能使用家族的情報網，那接下來的計劃會順利許多。當然，這些考量，火花沒有說出口，另外三人沒必要知道。
四人吃完飯，辰宮晴臣叫住火花：「長宗我部。」
辰宮晴臣從櫃檯下拿出一部翻蓋手機遞給火花，「聯絡用，號碼存進去了，如果有針對的行動事先通知我，當然我也會，免得兩方計畫衝突。」
火花接過手機收下，「好的。」
那由汰來回看著兩人：「你們也認識嗎？」
火花和辰宮晴臣異口同聲：「算是。」
「誒——好強！」那由汰說。
辰宮晴臣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禦子柴賢太先迫不及待的插嘴了：「是啊，之前看到手機紀錄上連續兩週和同一個號碼通話時間超過十五分鐘還以為花田腦終於開竅了，紫音那傢夥的表情——啊……」
嘴跑在腦子前頭了。
火花看著他，「繼續啊。」
「不……不了。」
火花將四人碗盤收拾好從櫃檯上交給辰宮晴臣，「多謝款待。」
「妳之後呢？」禦子柴賢太問。
「累積更多的『正確』。」火花回答。
「所以，妳具體要做什麼？」
「目前還沒想好。什麼都行，反正沒人管我了。」
「不和紫音聯絡？」
「嗯，還不行。」
「之後還有事記得叫我，尤其是——AT社！」
「好的。」火花說：「研究員到訪村子的日期，這一塊我交給修羅先生可以嗎？」
「行啊！這種麻煩的雜事就給別人做。」
那由汰湊過來，「研究員？」
「嗯，有點事。不過，照護機構的後續都已經完成了，請放心。」火花說。
「好吧。我和珂波汰走這裡。」
「我也回去了，再聯絡。一定要在聯絡喔，別又給我人間蒸發！」
「好的，三位，下次見。」
火花一個人在路上慢慢走著。
罪人的哭聲？新聞的狂熱？網路上的感謝？對大臣下臺政局變動的不安？
我做的是正確的事嗎？
大概吧？
以獲利的人數來看。
感覺缺了點什麼，有點空虛。
是您的誇獎嗎？
您會誇獎我嗎？
如果得到您的誇獎，那我做的就是正確的事吧？
但我還不能去見你。我還遠遠不到能見你的程度。
所以，在那之前，就暫時用網路上的輿論做參考吧。
火花看著空曠的街道想：接下來做什麼好？
忙起來就不會想東想西了。
「奇怪……剛剛聽到珂波汰的聲音從雷麵亭出來，怎麼沒看到人呢？還想找他等下一起去音像店，之前看到一個很不錯的唱片但錢不夠了，說不定珂波汰會答應合資呢，都是Paradox Live的參賽者，一起精進。沒錯，一定會答應的！啊……沒有聯繫方式……」
火花看著前方碎碎念了一大串疑似是矢戶乃上哥哥跟蹤狂的人，還是個音樂狂熱者。
誰？
啊，視線朝著這邊……
「那個，請問妳有看見珂波汰嗎？啊，他是個大概這麼高，白色頭髮的男生，髮型是這～樣子，可能還有戴帽子，是個超級音樂天才！」眼前的人比手畫腳各種形容輪番轟炸。「啊，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喔，我叫朱雀野Allen，和珂波汰一樣也是Paradox Live的參加者，我想妳有聽過，是一個各種不同風格嘻哈音樂碰撞決出最強者最後能挑戰傳奇武□□的超酷比賽！怎麼樣？有興趣嗎？啊，不對，請問妳有看過珂波汰嗎？」
被瘋狂輸出的火花站在原地，已經面無表情。
火花原本準備開口說沒看過，但又想到，說謊好像不是正確的事情。
「嗯。」
朱雀野表情完全亮了，「請問他往哪個方向走？哎呀，我剛剛還有聽到他的聲音，一下子就不見了。」
「你找矢戶乃上哥哥有什麼事？」
「你們認識嗎？太好了！那……」
「剛剛和矢戶乃上弟弟一起朝那個方向過去。不過我記得，現在是矢戶乃上哥哥的打工時間。」
「哦！妳知道的好清楚啊！」朱雀野忽然靈光一閃，「對了，我見過妳！之前有一次在音像店裡，珂波汰也在，那次和珂波汰聊得真開心呢！我記得，妳那時候有背著一個這～麼大的袋子對吧？我還有好奇一下是裝什麼呢！」
「棋盤。」火花為他解答：「圍棋棋盤。」
「啊！妳是那個！以前就常常參加圍棋比賽的……」
「長宗我部火花。」
「對對對！我以前在報紙上看過，我們剛好在隔壁頁呢！這就是緣分嗎？我是小提琴比賽的……妳喜歡圍棋嗎？」
火花一頓，「我暫時，先不下棋了。」
「為什麼？」朱雀野問。
火花想著「覺醒」之後發覺身邊人的處境、自己的處境和所處社會的處境，緩緩說：「因為，世界不在棋盤之上。」
「剛剛那一句好帥！我可以記下來當歌詞的參考嗎？」朱雀野興奮地問。
「……隨你喜歡。」
「我想妳一定是個很喜歡下棋的人，妳剛剛的表情，看起來很懷念呢。」朱雀野說。
火花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剛剛表現出來了嗎？
「我其實也想過，要是我也能喜歡上演奏古典音樂就好，不過，我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音樂，那就是hip-hop，唱響叛逆的音符，訴說我們的風格，和信念！」
火花也曾聽過BAE的歌，那首洋溢著自信和正能量的歌詞入耳，卻入不了火花的心，沒有憤世嫉俗，沒有暗流湧動，火花下意識的認為這樣的歌不屬於自己，不理解能寫出這樣的歌曲究竟是什麼人。
現在，那個人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開朗、堅定、正直。
原來，就是你這樣的人。
「吶，妳也是喜歡音樂的人吧！」
火花想到那被自己親手燒掉的筆記本有些黯然。「我不配。」
「妳一定也是喜歡音樂的，我相信！音樂，就是一件很讓人愉快的事啊！」
火花想起那一個個縈繞著音符的下午和獄Luck成員們對於音樂的見解提出的激烈討論。那樣的空間，自己……是喜歡的。
「妳聽過Paradox Live的歌嗎？最喜歡哪一個組合？哪一組都很有特色對吧？和珂波汰認識是cozmez……」
「獄Luck。我喜歡獄Luck。」
「哦！那一組也很不錯呢！啊啊啊，決賽，cozmez和獄Luck會拿出怎樣的曲子呢，真是好期待啊，既希望明天就是決賽，可是又覺得曲子還可以再打磨得更好，他們也是一樣吧？」
「嗯。」
朱雀野又忍不住和火花安利起兩組的優點，音樂特色，詞曲風格等等，充滿了對美好明天的憧憬。
「你是因為什麼拿起幻影金屬？」火花問。
「我想讓更多人看見我內心的景象，向更多人證明我們的生活方式……包括，我的父母，要是有一天能理解就好了。我們的歌曲和幻影Live就是我們的存在證明。」
「存在證明啊……」火花喃喃念叨。「就算已經衣食無虞也還是追求嗎？」
「那當然，hip-hop是永無止境的，在那巔峰還有武□□啊！」
「那，金屬的副作用呢？」
「……妳知道啊。」朱雀野勉強笑著，還是說：「trap反應雖然很痛苦，但是，那正是我們向上的動力，過去……是我們，是每一個幻影rapper一輩子都要面對的事情。」
「就算要支付代價？」
「是的！我們不會被擊敗，只會變的更強大，強大到不被幻影金屬影響和控制！」
「科學不是意志力能對抗的。」
「可以！我們和武□□的前輩一樣，成功把隊友帶回來了，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一定能戰勝一切！」
火花蹙起眉想了很久。「你的話與我的認知不同。但是，我會好好想想的。」
「那太好了！我們交換聯絡方式，下次再一起聊hip-hop吧！」
這是踏出與過去不同的一步嗎？
「好。」
雨天。
惡寒奴等的住處來了一位小客人。
「少主，長宗我部小姐拜訪。」雅邦善說。
復古的住所很安靜，弟弟們都不在。
門外細如牛毛的雨幕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望著雨中的景物撐著傘等待著。
翠石依織懶洋洋的操著一口偽關西腔，靠著門廊問：「大小姐，妳來這裡有何貴幹呀？」
小小的身影緩緩轉過來，露出火花精緻可人的小臉。
「我想要港區赤阪那裡的資料。」
翠石依織坐直身體，瞇起眼睛問：「長宗我部的意思？」
「不。」火花說，「這是我個人的調查。」
翠石依織說：「這可不是小孩子該知道的事啊。」
火花說：「我有AT社合作公司的清單。」
翠石依織沈默半晌。
「進來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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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子柴賢太回到臨時宿舍，手還沒碰到門把，門就從裡面猛然打開。
太多話想說反而不知該從何說起，甲斐田紫音楞在原地，和禦子柴賢太面面相覷。
「之前幹嘛了現在才這麼急？」禦子柴賢太忍不住酸一句。「害我現在這麼麻煩。」
之前每一天都盼望她自己離開，真到那個時刻又不肯放她走。
那個人，撕碎自己的所有假面，然後飄然離去。
「抱歉……」甲斐田紫音低下頭，「先進來吧。」
「當然！大太陽熱死了！」
「她……怎麼樣？」
「和cozmez的不知道怎麼遇上開心的吃甜點呢，過得看起來比你好多了，你就放心吧！」
「……這樣啊。還有呢？」
「要抽菸滾出去！」
「不抽。」甲斐田紫音把打火機放到桌上，「你繼續說。」
「那傢夥又在做奇怪的事情，」禦子柴賢太掰著手指開始數：「說什麼尋找『正確』、和cozmez每天在貧民窟晃來晃去要調查兒童照護機構大概想搞一波大的、手機電池果然拔了、保鏢撤了、好像沒有揹她那棋盤，還有……好像頭髮剪了？」
禦子柴賢太照自己觀察到的如實說了，只是頭髮是不是變短了自己也不清楚，這種事他根本就不會去關心。只是這句話說完，甲斐田紫音的臉色不知為何變得很糟。
甲斐田紫音將打火機重新放入口袋站起身，「好，我知道了。謝了，柴賢。」
甲斐田紫音一手按在陽臺的玻璃門上，「她，不來了？我可以在她來的時候離開。」
「這話你自己信嗎？你離開又能去哪？雜魚看守也不會放行好嗎！」
「也是～」甲斐田紫音輕笑，推開門到陽臺點了一根煙。
甲斐田紫音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迷離的煙霧遮掩甲斐田紫音的表情。
短髮……
沒有人能再保護長髮的妳嗎……
兒童照護機構的案子越挖越讓人心驚，政府到下層貧困家庭蒐集養不起或覺得麻煩的孩子往各地的機構裡一丟任其自生自滅，而AT社裡的研究員會定時到這些機構進行「領養」，把孩子們帶到實驗室裡關起門，誰知道在做什麼？甚至，一些機構裡孤兒的資料中，有些是從偏遠鄉村被帶過去，成為孤兒的原因都是由於雙親發生意外事故身亡。再深入調查這些鄉村，都有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定期到訪對年幼孩童進行某種親和度測試，具體內容不明，但參加的家庭，每一個孩子可以拿到一分數額不菲的感謝金。
「AT社啊……又是他們。」禦子柴賢太說。
火花：這一部份就不發表了。
「嗯。」禦子柴賢太看著眼前細思極恐的蒐證忍不住想，在自己已經完全想不起來的幼兒時期，是不是其實也有愛著自己的父母。
「該死！」禦子柴賢太重重敲了一下電腦桌，然後衝到水槽邊洗臉。
「禦子柴君，怎麼了？」犬飼過來關切的問。「誒？禦子柴君你在……」哭嗎？
「滾開！雜魚看守！去死！我不想看見你！不想看見任何人，你們都滾！」禦子柴賢太朝三個聽到動靜湊過來的大人大罵。
「是、是～」甲斐田紫音勾著土佐淩牙離開，土佐淩牙回頭張望，甲斐田紫音說：「這裡就交給犬飼看守吧。」
禦子柴賢太紅著眼眶看留下來的犬飼，「你還在這幹什麼，我不是說了滾嗎！」
「我、我不會走的！如果禦子柴君想跟我說什麼的話，盡管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兩人僵持著，廚房裏只有水流聲嘩啦啦的響。
「……餵犬飼，你的父母是怎樣的人？」
「呃，這個……」犬飼欲言又止。
「我想不起來……」禦子柴賢太瞬間爆發：「我想不起來了啊！他們的樣子、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聲音，完全想不起來！我連他們是否存在過都不知道啊！」
「而如果我原本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突然有一天知道了是被別人隨便毀掉的呢！我根本不該住在這個破房子裡唱什麼該死的rap參加玩命的Paradox live和扮家家酒的少爺頭腦簡單的混混爭那獎盃，我應該和我的父母在一起啊！——但我根本沒有父母。」
「抱、抱歉，但是……什麼意思？」
「雜魚看守！意思就是，我的父母可能是被殺掉的啊！」
躲在牆後偷聽的土佐淩牙和甲斐田紫音探頭問：「怎麼回事？」
「AT社！」禦子柴賢太咬牙切齒，擰上水龍頭回到電腦前。
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則訊息。
火花：廢了他們的實驗體儲備。
禦子柴賢太雙目通紅，伸手敲擊鍵盤。
漆黑的罪人：絕對！
不死不休！
雷麵亭的老闆有些頭疼。
眼前的四個客人，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湊在一起。
cozmez的雙子，獄Luck的anonymous和長宗我部大小姐，正在聊目前甚囂塵上的兒童照護機構貪汙案，滿天飛的報紙上刊載從頭條到社會版到政治版再到專欄討論，全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向。許多官員公開道歉引咎辭職，牆上的電視不管轉到哪一臺新聞也都在循環播報。最後固定下來的新聞臺正在撥出的畫面是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嚎叫著被押送上警車，下方滾動的字幕介紹他是某座照護機構的院長，憑機構裡人員的作證和網路上許多人受到號召一般丟出的兒童虐待和暴力的證據足夠讓他一輩子都出不來。
預想到以後與死亡沒有區別的人生，男人以最後的自由攀咬出足以填滿好幾張紙的名單，成為燒掉官員貪汙遮羞布的最後一把火。
另外還有查到機構電腦裡和AT社的隱密交易，機構幾乎對那些川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敞開大門，負責定期迷暈新收到的孩子供AT社進行幻影金屬親和度測試根據回歸值找出最適合的血液樣本。
當然，這些是內幕消息，一般人並不知道。
真理永遠只掌握在幾個人手上。
禦子柴賢太將這些資料放在自己電腦的桌面，並上了鎖。
「嘖，結果，那個機構不是還在嘛，還說什麼炸掉。」珂波汰抱怨。
「不然，我可以拿到□□，要嗎？」火花問。
「蛤？笑話甘油？那東西能幹嘛，讓人喝下去笑死嗎？」珂波汰說。
「不是啦……」那由汰正想解釋那大概是一種化學藥劑，可能是某種汽油？一旁的禦子柴賢太就大聲嘲笑起來：「ww笑話甘油？真的要被蠢雜魚笑死！連這基本常識都不知道啊文盲矮子！」
「你說什麼！」珂波汰擼起袖子就要打架，禦子柴賢太也不嫌事大繼續挑釁，這個比自己矮的臭小鬼能有什麼力氣？
火花這時才想好詞彙簡單解釋道：「液體原子彈。」
珂波汰、那由汰：……
珂波汰一手揪住禦子柴賢太的領子：「不，我不需要那種東西。」現在最需要的是往討人厭的臉上打幾拳。
頭疼的拉麵店老闆將餃子往櫃檯重重一放：「不好好吃飯就滾出去！」
「好的。」火花將餃子從櫃檯上端起，推到那由汰面前。「請先坐下吧，矢戶乃上哥哥。炸藥的事情是開玩笑的，請不要在意。」
那由汰說：「原來妳還會開玩笑啊。」
「嗯？是的。」
禦子柴賢太小聲嘟囔：「只是沒腦子的小混混嘛，幹麻管他們？」
「社會還需要照護機構，經過這一次內部已經大換血並且受到社會各界監督，至少五年內，不會再出現那樣大規模的兒童剝削。」火花對雙子說明。
「所以，那些人呢？」珂波汰指那些貪官汙吏。
「放心，他們已經都下地獄了。」火花輕描淡寫的說。
辰宮晴臣：「好好吃飯！」這怎麼做生意？
火花說：「……相關人等引咎辭職或收監後現在應該是連著家族一起被信息攻擊的狀態，後續的具體狀態我就無法掌握了，不好意思。」
「不，已經足夠誇張了。」那由汰說。「這次，謝謝妳了。」
「不會，這件事對我也有利。」火花說。做為和父親談判的籌碼：在家族的管理之外取得的成就能更高。此次受到重創的相關人等也包括父親的政敵，若是能讓自己掌握家族的情報機構是最好，只要還能使用家族的情報網，那接下來的計劃會順利許多。當然，這些考量，火花沒有說出口，另外三人沒必要知道。
四人吃完飯，辰宮晴臣叫住火花：「長宗我部。」
辰宮晴臣從櫃檯下拿出一部翻蓋手機遞給火花，「聯絡用，號碼存進去了，如果有針對的行動事先通知我，當然我也會，免得兩方計畫衝突。」
火花接過手機收下，「好的。」
那由汰來回看著兩人：「你們也認識嗎？」
火花和辰宮晴臣異口同聲：「算是。」
「誒——好強！」那由汰說。
辰宮晴臣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禦子柴賢太先迫不及待的插嘴了：「是啊，之前看到手機紀錄上連續兩週和同一個號碼通話時間超過十五分鐘還以為花田腦終於開竅了，紫音那傢夥的表情——啊……」
嘴跑在腦子前頭了。
火花看著他，「繼續啊。」
「不……不了。」
火花將四人碗盤收拾好從櫃檯上交給辰宮晴臣，「多謝款待。」
「妳之後呢？」禦子柴賢太問。
「累積更多的『正確』。」火花回答。
「所以，妳具體要做什麼？」
「目前還沒想好。什麼都行，反正沒人管我了。」
「不和紫音聯絡？」
「嗯，還不行。」
「之後還有事記得叫我，尤其是——AT社！」
「好的。」火花說：「研究員到訪村子的日期，這一塊我交給修羅先生可以嗎？」
「行啊！這種麻煩的雜事就給別人做。」
那由汰湊過來，「研究員？」
「嗯，有點事。不過，照護機構的後續都已經完成了，請放心。」火花說。
「好吧。我和珂波汰走這裡。」
「我也回去了，再聯絡。一定要在聯絡喔，別又給我人間蒸發！」
「好的，三位，下次見。」
火花一個人在路上慢慢走著。
罪人的哭聲？新聞的狂熱？網路上的感謝？對大臣下臺政局變動的不安？
我做的是正確的事嗎？
大概吧？
以獲利的人數來看。
感覺缺了點什麼，有點空虛。
是您的誇獎嗎？
您會誇獎我嗎？
如果得到您的誇獎，那我做的就是正確的事吧？
但我還不能去見你。我還遠遠不到能見你的程度。
所以，在那之前，就暫時用網路上的輿論做參考吧。
火花看著空曠的街道想：接下來做什麼好？
忙起來就不會想東想西了。
「奇怪……剛剛聽到珂波汰的聲音從雷麵亭出來，怎麼沒看到人呢？還想找他等下一起去音像店，之前看到一個很不錯的唱片但錢不夠了，說不定珂波汰會答應合資呢，都是Paradox Live的參賽者，一起精進。沒錯，一定會答應的！啊……沒有聯繫方式……」
火花看著前方碎碎念了一大串疑似是矢戶乃上哥哥跟蹤狂的人，還是個音樂狂熱者。
誰？
啊，視線朝著這邊……
「那個，請問妳有看見珂波汰嗎？啊，他是個大概這麼高，白色頭髮的男生，髮型是這～樣子，可能還有戴帽子，是個超級音樂天才！」眼前的人比手畫腳各種形容輪番轟炸。「啊，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喔，我叫朱雀野Allen，和珂波汰一樣也是Paradox Live的參加者，我想妳有聽過，是一個各種不同風格嘻哈音樂碰撞決出最強者最後能挑戰傳奇武□□的超酷比賽！怎麼樣？有興趣嗎？啊，不對，請問妳有看過珂波汰嗎？」
被瘋狂輸出的火花站在原地，已經面無表情。
火花原本準備開口說沒看過，但又想到，說謊好像不是正確的事情。
「嗯。」
朱雀野表情完全亮了，「請問他往哪個方向走？哎呀，我剛剛還有聽到他的聲音，一下子就不見了。」
「你找矢戶乃上哥哥有什麼事？」
「你們認識嗎？太好了！那……」
「剛剛和矢戶乃上弟弟一起朝那個方向過去。不過我記得，現在是矢戶乃上哥哥的打工時間。」
「哦！妳知道的好清楚啊！」朱雀野忽然靈光一閃，「對了，我見過妳！之前有一次在音像店裡，珂波汰也在，那次和珂波汰聊得真開心呢！我記得，妳那時候有背著一個這～麼大的袋子對吧？我還有好奇一下是裝什麼呢！」
「棋盤。」火花為他解答：「圍棋棋盤。」
「啊！妳是那個！以前就常常參加圍棋比賽的……」
「長宗我部火花。」
「對對對！我以前在報紙上看過，我們剛好在隔壁頁呢！這就是緣分嗎？我是小提琴比賽的……妳喜歡圍棋嗎？」
火花一頓，「我暫時，先不下棋了。」
「為什麼？」朱雀野問。
火花想著「覺醒」之後發覺身邊人的處境、自己的處境和所處社會的處境，緩緩說：「因為，世界不在棋盤之上。」
「剛剛那一句好帥！我可以記下來當歌詞的參考嗎？」朱雀野興奮地問。
「……隨你喜歡。」
「我想妳一定是個很喜歡下棋的人，妳剛剛的表情，看起來很懷念呢。」朱雀野說。
火花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剛剛表現出來了嗎？
「我其實也想過，要是我也能喜歡上演奏古典音樂就好，不過，我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音樂，那就是hip-hop，唱響叛逆的音符，訴說我們的風格，和信念！」
火花也曾聽過BAE的歌，那首洋溢著自信和正能量的歌詞入耳，卻入不了火花的心，沒有憤世嫉俗，沒有暗流湧動，火花下意識的認為這樣的歌不屬於自己，不理解能寫出這樣的歌曲究竟是什麼人。
現在，那個人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開朗、堅定、正直。
原來，就是你這樣的人。
「吶，妳也是喜歡音樂的人吧！」
火花想到那被自己親手燒掉的筆記本有些黯然。「我不配。」
「妳一定也是喜歡音樂的，我相信！音樂，就是一件很讓人愉快的事啊！」
火花想起那一個個縈繞著音符的下午和獄Luck成員們對於音樂的見解提出的激烈討論。那樣的空間，自己……是喜歡的。
「妳聽過Paradox Live的歌嗎？最喜歡哪一個組合？哪一組都很有特色對吧？和珂波汰認識是cozmez……」
「獄Luck。我喜歡獄Luck。」
「哦！那一組也很不錯呢！啊啊啊，決賽，cozmez和獄Luck會拿出怎樣的曲子呢，真是好期待啊，既希望明天就是決賽，可是又覺得曲子還可以再打磨得更好，他們也是一樣吧？」
「嗯。」
朱雀野又忍不住和火花安利起兩組的優點，音樂特色，詞曲風格等等，充滿了對美好明天的憧憬。
「你是因為什麼拿起幻影金屬？」火花問。
「我想讓更多人看見我內心的景象，向更多人證明我們的生活方式……包括，我的父母，要是有一天能理解就好了。我們的歌曲和幻影Live就是我們的存在證明。」
「存在證明啊……」火花喃喃念叨。「就算已經衣食無虞也還是追求嗎？」
「那當然，hip-hop是永無止境的，在那巔峰還有武□□啊！」
「那，金屬的副作用呢？」
「……妳知道啊。」朱雀野勉強笑著，還是說：「trap反應雖然很痛苦，但是，那正是我們向上的動力，過去……是我們，是每一個幻影rapper一輩子都要面對的事情。」
「就算要支付代價？」
「是的！我們不會被擊敗，只會變的更強大，強大到不被幻影金屬影響和控制！」
「科學不是意志力能對抗的。」
「可以！我們和武□□的前輩一樣，成功把隊友帶回來了，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一定能戰勝一切！」
火花蹙起眉想了很久。「你的話與我的認知不同。但是，我會好好想想的。」
「那太好了！我們交換聯絡方式，下次再一起聊hip-hop吧！」
這是踏出與過去不同的一步嗎？
「好。」
雨天。
惡寒奴等的住處來了一位小客人。
「少主，長宗我部小姐拜訪。」雅邦善說。
復古的住所很安靜，弟弟們都不在。
門外細如牛毛的雨幕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望著雨中的景物撐著傘等待著。
翠石依織懶洋洋的操著一口偽關西腔，靠著門廊問：「大小姐，妳來這裡有何貴幹呀？」
小小的身影緩緩轉過來，露出火花精緻可人的小臉。
「我想要港區赤阪那裡的資料。」
翠石依織坐直身體，瞇起眼睛問：「長宗我部的意思？」
「不。」火花說，「這是我個人的調查。」
翠石依織說：「這可不是小孩子該知道的事啊。」
火花說：「我有AT社合作公司的清單。」
翠石依織沈默半晌。
「進來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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