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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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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任務地點位於南方邊陲的臨淵城,兩地相隔數千裏之遙。芥子舟日行六七百裏,一行人在舟上過了數日,終於在第六天的傍晚到達。

與玉清境的肅寒不同,臨淵城四季如春,即使如今正處於深冬,大街上仍是車水馬龍熙來攘往,販夫走卒叫賣吆喝聲不絕於耳,完全看不出有妖物作亂的跡象。

為免打草驚蛇,楚青檀在城郊收了芥子舟徒步進城。臨淵城雖不大,但平時常有南下的修士在此地暫歇,走在大街上,他們的打扮沒有引來多少註意,倒是不少人盯著晏歸塵的臉移不開視線。

楚青檀忍不住想,原著裏的女主號稱三界第一美人,不知道她和晏歸塵站在一起到底誰更好看?

按理說女主的美貌無人能及,可看著身邊人的臉,他實在想象不出來比晏歸塵還美的人該是何模樣。

他渾然不覺自己已經盯著看了太久,晏歸塵能對別人的目光視若無睹,卻沒辦法忽略他的註視,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師兄?”他臉上有奇怪的東西嗎?

楚青檀回過神,若無其事看向前方:“無事。”

晏歸塵還沒說什麽,柳辭先笑出了聲,他悠然搖著扇子,似笑非笑,仿佛頗有深意:“哎呀呀,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就叫幹柴烈火、暗送秋波,道是無情卻有情啊!”

他一廂情願將兩人腦補成那種關系,時不時便要用自己驚世駭俗的成語運用能力調侃一番,這些天來楚青檀已經習慣了,只當他是在講笑話,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劍神前輩人怎麽不見了?”

“興許是發現什麽稀罕玩意兒買東西去了吧。這地方好東西不少,美人兒更多,他再怎麽也是個男人,流連忘返樂不思蜀不奇怪。”柳辭拿扇面一撩身旁的流蘇,對守攤的姑娘賣了個俏,惹來好一張紅臉。

楚青檀:“不敢茍同。”

於此同時,蕭聲正彎腰站在首飾攤前,低頭端詳手裏的雕花細齒木梳:“餵,這個怎麽賣?”

攤後的光頭老大爺叼著煙瞥他一眼,比了個數:“五十文。”

蕭聲聞言像是被燙了一下,“有沒有搞錯?五十文?你還真敢要,我看就三十五文,不能再多了。”

“四十五文。”

“四十文!”

“成交。”

這麽幹脆,蕭聲疑心自己是不是挨了宰,不情不願一摸口袋,只摸出來中午吃剩的半個大餅。

蕭聲:“……”

老大爺煙桿子一磕:“沒錢瞎逛什麽?給我放下!”

蕭聲:“別瞧不起人啊,等會兒會有人來替我付錢的。”

大爺上下掃了他幾眼,吧嗒吧嗒抽口煙:“得了吧,我一早看你便不像正經人,穿得破破爛爛也就罷了,還胡子拉紮的,得有半個月沒洗澡了吧?邋邋遢遢不像話!”

蕭聲一聽就不樂意了:“老家夥怎麽說話的?信不信我砸了你這破攤!”

大爺“嘿”一聲道:“怕你不成?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老李在這條街什麽地位,就算是燕府老爺來了也得讓我三分薄面,你個街溜子能咋的?”

蕭聲反手握住劍柄:“你再罵一個試試,信不信我不僅砸你的攤,還要屠你的城!”

大爺偏不信邪,張口就來:“罵就罵,實話告訴你,老子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們這些街溜子,一天到晚不務正業,盡琢磨些偷雞摸狗的齷齪勾當,背把破劍就敢出來裝大俠了?老子偏不上你的當!”

噴湧的怒火燒得蕭聲五內俱焚,他的臉色卻越來越平靜,看對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大爺渾然不覺,他只是感到頭頂有些涼颼颼的,於是停下來戴了頂帽子。手剛放下,就看見自己的攤悄無聲息倒了下去,直接從中間分成兩半,首飾碎了一地。

蕭聲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他眼中,人命和那些首飾並沒有區別,都是揮揮手就能隨便毀去的無用之物。

大爺楞了兩秒,兩眼發直:“你你你……你不買東西就算了,你還砸我的攤,我要——”

一整個銀錠子直接放到他手裏,將他未完的話堵了回去。他下意識看了眼手裏的東西,頓時眼睛瞪得像銅鈴,條件反射般換上笑臉。:“幾位隨便看,看上什麽只管拿走便是。嘿嘿……”

只是他連攤都被毀了,旁人就算是想買也買不成。楚青檀道:“他毀了你的東西,這銀子算作補償,你快走吧。”

“走?”蕭聲歪了一下頭:“我沒說走,誰敢走?”

大爺眉頭一皺:“欸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他瞅瞅後來的幾人皆是長袍佩劍,容貌出塵,一看便知非凡,卻不知道為何會與這無賴同行。

蕭聲道:“你,和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唔!”

楚青檀:“他開玩笑的。”

才怪,蕭聲真的能幹出這種事情,趁他還沒把話說絕,楚青檀對柳辭一個眼神示意,兩人一左一右迅速將蕭聲拖走,晏歸塵抱著劍跟上,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蕭聲怒火中燒的叫罵。

“放開我!我的劍呢?我要屠城,屠城!”

一直到走出鬧市,兩人才將他放開,柳辭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嘆氣道:“劍神前輩,您低調些吧,若是驚動了暗地裏藏著的妖物,咱們此次的任務可就望塵莫及了。”

蕭聲頭發散了一半,滿肚子氣,一把拽過裹著黑布的逐月劍:“低調?我還不夠低調嗎?人家都說劍修的老婆就是劍,我都把我老婆裹成這樣了,誰能比我更低調!”

死老頭臭老頭,竟敢說他是街溜子,下次見面他死定了!

他渾身散發著低氣壓,晏歸塵腳步稍頓,離得遠遠的,楚青檀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你又沒惹到他,還怕他吃了你不成?”

晏歸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玉佩,指尖碰上“楚”字的輪廓,沿著玉質走向輕撫,惴惴的心情神奇地安定下來。

說話間,他們來到一座銅釘朱門前,大門正中間高高懸掛著牌匾,上書“燕府”。

這裏便是臨淵城仙門世家燕氏的所在。

與宗門不同,世家普遍資歷淺根基短,勢力範圍通常只在一方小城之內,多是曾經的宗門弟子離開修真界後自立家門,將些許功法與靈器代代相傳,庇蔭後代,與樹大根深的修仙門派無法相比。但在大多數普通人眼裏,他們亦是比官府公家更難高攀的存在。

燕府前站著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見幾人出現先是一楞,認出他們的身份後連忙招呼小廝進門報信,自己則弓著身子上前迎接:“幾位便是仙盟來的仙使吧?老爺早得知幾位要來,提前派了人到城門口迎接,怎麽沒有接到幾位嗎?”

楚青檀淡淡道:“人多事雜,興許錯過了。”

管家謙卑應聲,臉上帶著凡人對修士特有的敬畏:“是是是,仙師此言在理。”

這時大門從裏面打開,一男子大步走出,笑吟吟行了個平禮:“幾位道友千裏前來,有失遠迎,燕某實在慚愧!”

此人四十歲上下,面白無須,與同齡人相比還算身姿挺拔,身上穿的不是道袍,而是低調華麗的綢緞,腰間系著一枚精致的銅鈴,走動間卻未聞鈴音。此人便是燕氏家主燕華。

燕華親自引眾人進門,禮數周到:“數日前接到諸位即將前來的消息,我早已準備妥當,晚上安排的接風宴,諸位可一定要賞臉參加。”

一行人習慣了仙門簡潔明快的作風,對世家中這些充滿客套意味的排場感到陌生,見燕華安排這安排那,對任務有關之事決口不提,楚青檀道:“接風宴就不必了,家主只需將任務有關之事告知我們便可。”

燕華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連日舟車勞頓,本想讓你們先做休息,沒想到諸位年紀雖輕,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真是令我等慚愧。那燕某也不浪費時間了,各位請隨我來。”

他將眾人引至大堂落座,奉上茶點,將詳細情況一一告知。

數月前,臨淵城內有一名年輕的少女失蹤,她的家人苦尋數日未果,最後找到燕氏,說自己的女兒被妖擄走,請求他們出面幫助。

但偌大一個臨淵城,每年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失蹤,他們或是被拐或是身死,有人迷失於山野,有人沈屍於渡河,不管人找不找得回來,這活都不該由燕氏來管。否則日後但凡出了事,家屬們只需將責任往妖身上一推,難道都要燕氏出面解決嗎?

燕氏世代修煉庇護一方是不假,但燕府可不是顯靈的神佛,要許願,得去城隍廟上香!

——面對前來求助的家屬,管家是這麽說的。

本以為這就是一起再尋常不過的人口失蹤案,可沒想到,七天之後再次有人消失。這次失蹤的還是一名少女,形貌特征與上一位並無明顯差異。

燕氏仍舊沒有理會,可當第三、第四、第五例失蹤案發生的時候,他們終於開始坐不住了,派出本家子弟前去調查,卻並未查到與妖相關的蹤跡。

眼看失蹤的人數越來越多,且都是年歲相當的妙齡少女,影響逐漸擴大,燕氏無力處置,總算在百姓們的極力要求下上報仙盟,請求仙門大宗的幫助。

“每七日失蹤一人,且失蹤者皆為年歲相當的少女……我聽這描述不像妖亂,倒像是人禍呢。”聽完燕華的陳述,柳辭搖著扇子懶洋洋開口。

燕華不尷不尬地笑了下:“道友說笑了,除了修士,有什麽人能在我燕氏眼皮子底下擄走那麽多少女?少女對修士而言還不如一顆妖丹有價值,可見此事必定是妖物暗中作祟。”

楚青檀有一搭沒一搭摩挲著杯沿,沒有說話。妙齡少女們有規律地失蹤,倒是有點像某種祭祀儀式。難道臨淵城內供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信仰不成?

燕華接著道:“就在六天前,又有兩名少女失蹤,即使我們提前派了人手在各處巡視也沒用,那兩人失蹤前完全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楚青檀打斷他:“不是說每隔七日失蹤一人麽,這次怎變成了兩人?”

燕華笑容微斂,沈沈嘆道:“我燕氏的調查已進行了數月有餘,也許因此激怒了那暗處的妖孽,導致此次的失蹤者又多了一人,我等卻仍舊毫無頭緒,實在愧對百姓們的厚望……有時我甚至會想,早知道出手調查會適得其反,若我們從一開始便聽之任之,結果是否會比如今好些……”

察覺到眾人神色各異,他及時打住:“啊,當然,這只是我個人一點不像話的臆想罷了,諸位不必放在心上。”

楚青檀喝了口茶,杯中茶葉銀綠隱翠,湯色碧綠鮮艷,氣味甜醇入口回甘,是上好的新茶。

他隨手扔下茶盞,磕出一聲脆響:“是否解決問題,與是否有心去做是兩碼事,若人人都抱著如你一般的想法,那仙盟還不如改為妖盟,大家便都能松快清閑了。”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從他口中輕飄飄說出來,像是在隨意調笑一般,卻沒給燕華留半分情面。

燕華扯著嘴角笑了兩下,見在座眾人竟沒有制止的意思,只好自己給自己遞了個臺階:“道友此言在理、在理……我連日來也是為此事廢了不少心神,急得整夜睡不好覺,才有了這般糊塗的想法。不過急也沒用,這不還得靠你們出手相助嘛。”

他幹笑著將話題拉了回來:“說起六日前失蹤的兩名少女,一名乃是芳菲盡的姑娘,叫做煙紗……哦!芳菲盡是這臨淵城最大的青樓,那煙紗姑娘是裏面的名伶,唱曲兒的功夫十分了得,追捧她的公子哥不少。不過她從小就賣身給芳菲盡,父母雙亡,親人也幾乎都死絕了。除了恩客,與外界並不過多接觸。”

“另一位名為王霜兒,是城東王麻子家的小女兒,上頭只有一個哥哥,二十多歲了還沒娶親。那王麻子從前做過屠夫,家境還算不錯,給兒子定了門好親事。不過自從他改行種地後,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說好的親事也快告吹了,王霜兒小小年紀就學著做繡活補貼家用,如今她失蹤,王家人的日子只怕是更不好過……”

楚青檀敲著桌面聽著,忽然出聲:“她兩人可曾定親?有無心儀之人?”

這個年紀的少女情竇初開,懷春之心最易被人利用,可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懷春對象是人是鬼?

燕華立刻道:“不曾,王霜兒及笄之日曾有媒人上門說親,被王麻子拒絕,後來說要將她許給劉員外做六房,卻不知為何不了了之。倒是那煙紗,據說失蹤前與一富商來往甚密,但我派人調查過,煙紗的失蹤應當與之無關。”

楚青檀又問了幾個問題,燕華一一作答,事事詳盡周到,看得出確實為此下過不少功夫。

只是從他提供的這些線索來看,確實難以推測出兇手的身份和目的。

眾人就此事商討許久,眼看夜幕四合,燕華提議先各自回房休息,待到明日晨起再做打算。

蕭聲早就靠著椅背睡著了,鼾聲如雷。柳辭是個熬慣了夜的,此時精神倍佳,他心想上一次失蹤案已是六日之前,按照規律,明日又會有人失蹤,正要開口建議連夜調查,被楚青檀一個眼風堵了回去。

楚青檀起身道:“正好我也累了,那便都回房休息,明日再議。”

柳辭憋了一路,一直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散去,這才敲開楚青檀的房門,進門便問道:“你方才為何不讓我說?明日便是第七日,若是又有人失蹤,我們連去調查的時間都來不及!”

外面夜色深沈,涼風習習,楚青檀卻穿戴整齊,腰間懸著佩劍,沒有半點要就寢的意思。

“我並沒有說不能調查,只是我們不能當著燕華的面去調查,最起碼今夜不能。”

柳辭瞬間讀懂他的言下之意:“你是說,燕氏有問題?”

楚青檀道:“到底是燕華自己的意思,還是整個燕氏的意思,尚未可知。我打探過燕府的情況,八個角門均有人暗中看守,但他們看的不是外門,而是內門,顯然有人不想讓我們太早出去,且不願被我們發現。”

“果然……”柳辭意識到什麽,“等等,來到燕府後你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是何時打探的情況?”

燕府占地廣闊,光是園林便有三處,這麽大個地方,光是走都得半天才能走完吧!

楚青檀從乾坤袖裏掏出個小玩意兒:“誰說打探情況非要我自己親自去?隨便找個法器用用不就好了。”

看著他手中飛速旋轉的瓣狀銅蓮,柳辭嫉妒得兩眼發紅,“這可是極品法器九瓣蓮,造價貴得能買下翠鳴谷那麽大塊地,你居然把它用在這種地方?簡直辣手摧花!”

楚青檀:“就這,我還有很多。”

不好意思,他下副本習慣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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