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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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裘桓站在原地很久, 都不敢相信,剛剛那句話,真的是孟臨殊說的。

這話簡直就像是一枚子彈, 一下子就打進了裘桓的心底裏, 要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飄的,有一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就好像他根本就是在做夢。

可什麽樣的夢, 才能讓他夢到孟臨殊對他說, 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王明明過來的時候, 就看到裘桓站在那裏,臉上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許久, 竟然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 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幸福的感覺,要王明明一時居然不敢去打擾他。

不過裘桓自己已經回過神來,一點都沒有被王明明撞見自己傻笑而尷尬的意思,很從容地問王明明:“怎麽了?”

王明明不知道裘桓剛剛和孟臨殊交流的怎麽樣,可看孟臨殊還是去拍了落水戲, 就知道孟臨殊肯定是沒聽裘桓的,王明明本來是來滅火的,可是裘桓這個表現,又讓他不太確定了。

所以王明明只能試探著說:“臨殊他……去拍落水戲了。”

裘桓聞言,雖然皺了一下眉,卻還是說:“哦, 他想拍就讓他拍吧, 你們去準備好姜湯和暖爐,別讓他上來之後吹冷風著涼了。”

王明明沒想到裘桓真的說放手就放手了, 明明剛剛來的時候還氣勢洶洶,現在怎麽就隨孟臨殊去了?

這不科學啊!

王明明沒敢在裘桓面前問出來,應了一聲,卻聽裘桓又問:“落水戲是誰安排的?”

王明明一個激靈,知道戲肉來了,裘桓雖然管不了孟臨殊,但是收拾給孟臨殊找麻煩的人,那不是手拿把掐?

王明明連忙先表態:“節目開拍之前我就審過了,劇本裏絕對沒有這個情節!這是蘇落雲臨時加的。”

裘桓沈吟片刻,嗤笑一聲:“她?膽子倒是夠大。之前徐傳民和她結婚的時候,鬧得沸沸揚揚,現在徐傳民又找了更年輕的和她離婚,她又出來攪風攪雨了?”

一不小心聽了一耳朵豪門秘聞的王明明:!

裘總,原來你是這麽八卦的一個裘總。

裘桓其實只是記性好,偶然聽別人提過,就記下來了,現在將人和傳聞對上號,隨手掏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湖邊,孟臨殊和蘇落雲已經站好了站位,兩個人剛剛拍的是逃亡途中,發現彼此原來是志同道合的同志,而非是對立的仇人,姐弟兩人相擁而泣,本想一起奔向幸福的明天,可惜到底被追兵追上,弟弟為了掩護姐姐,自願赴死。

現在要拍的則是弟弟中槍後因為沖擊力,落入了湖中,算是全片的大高丨潮,因此格外考驗孟臨殊的演技。

蘇落雲把裹著的外套脫了,穿著一身戲服,趁著還沒正式開拍,笑盈盈和孟臨殊說:“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

孟臨殊說:“戲還沒拍完,我怎麽能臨陣脫逃?”

蘇落雲還想要嘲諷兩句,導演已經及時道:“各部門準備,倒計時馬上開始了啊。”

蘇落雲閉了嘴,略微合上眼睛,聽到場記打了響板,再擡起眼時,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

她顫抖著擡起手來,將槍口對準了面前的青年。

青年背對著月光,身後是一池瑟瑟的湖光,那一雙眼睛冷而流麗,清澈地凝視著她,似是要對她說盡萬語千言。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追兵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得到窸窣的腳步聲,再拖延下去,兩個人勢必都要被抓捕回去。

只有她開了槍,殺了自己的親生弟弟,殺了這個……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才能戴罪立功,重新得到器重和賞識,也才能夠像一枚釘子一樣深深嵌在敵方內部,以待有朝一日,為同志們傳送重要的信息。

國家危亡面前,再無個人生死,犧牲是那麽輕飄飄的一個字眼,落在自己身上,卻重如泰山。

可她明白,再難的事,也要有人去做,如果註定有一個人要背負著屠戮血親的罪責,那她寧願是自己。

只是她的弟弟,那樣年輕,那樣英俊,他們相認不過短短數刻,剛剛彼此傾訴了理想,甚至來不及多問一句,這些年過得如何。

手指扣在扳機上,顫抖得不成樣子。月白風清,遠處風移影動,面前的青年長身玉立,哪怕這樣狼狽的時刻,仍對著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姐姐。”青年很低很低地喊她,語氣中滿滿,皆是滿足,“我真的很開心,知道你沒有背叛祖國,沒有背叛我們最初的理想。所以,我請求你,為了祖國的明天,動手吧。”

眼淚終於洶湧地滾落,她深吸了一口氣,重重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刺耳地撕破黑夜,子彈穿透青年的胸膛,貫穿他,巨大的沖擊力,要他向後仰去,重重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鏡頭推進,能夠照見他的面上,猶自帶著欣喜滿足的笑容。

這一路,他永不孤獨,因為知道,有無數志同道合之人,正沿著前路,永不回頭。

……太感人了,太精彩了!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看著蘇落雲和孟臨殊的表演,簡直要感動地落下淚來。

他就是個拍綜藝的,沒想到這輩子,居然還有幸能夠拍下這麽精彩的片段!

導演還在想入非非,這段短劇放出來,會給他帶來多少的讚譽,卻見鏡頭後,淚流滿面的蘇落雲突然撲到湖邊,伸手抓住孟臨殊的衣角,痛哭失聲道:“弟弟!你帶姐姐一起走吧!”

聲音尖利,極有穿透力,連帶著公園附近高樓上的聲控燈,都被這一嗓子驚得一起涼了起來,拍攝孟臨殊的鏡頭,也被她強勢入鏡,擋去了大半。

導演:?

不是,劇本裏沒這一出啊!

這裏確實馬上要拍蘇落雲,可明明是要拍她在岸上靜靜垂淚,而後堅強地擦幹眼淚,迎向追兵,而不是突然哭哭啼啼搞什麽苦情戲。

導演黑著臉喊:“卡!”

實在沒忍住,問蘇落雲:“這是在幹什麽!”

蘇落雲哭得抽抽噎噎,柔弱道:“對不起導演,我實在沒有控制住自己,臨殊演得太好了,我一時抽離不出情緒,下意識就撲過去了。咱們再拍一次,這次,我肯定好好表演。”

她哭成這樣,導演倒也不好批評她亂改劇本了,況且演員入戲這是好事,就算是後期放出這一段,觀眾大概也只會覺得,蘇落雲是真情流露,這不也襯托得孟臨殊表演得好嗎?

於情於理,導演都不好說什麽,所以哪怕知道,蘇落雲這是故意的,卻也沒辦法和她一般見識。

她又不用下水,在岸上多拍幾次沒什麽,可孟臨殊卻實實在在地落了下去,現在渾身濕透,被撈出來之後裹著厚厚的外套站在那裏,一群人正拿著暖爐圍著他,可這麽一會兒時間,他就被凍得臉色青白,月光下面看上去,顯得格外搖搖欲墜,讓人忍不住就擔心,他會不會堅持不住。

導演頭痛,本來剛剛孟臨殊和裘桓去一邊說話的時候,導演就接到上級電話,被罵得狗血淋頭,中心思想就是他怎麽這麽大的膽子,敢惹孟臨殊,現在好了,被裘桓知道了,大家都要完蛋了!讓導演自己想辦法,務必讓孟臨殊感受到節目組的溫暖,不和他們計較,否則別說導演,整個節目組都要去喝西北風!

節目組本以為裘家不會再當孟臨殊的靠山了,結果裘桓就親自跑過來,打臉了所有狗眼看人低的人,現在更是一通電話,就讓正燈紅酒綠的節目組高層統統坐立難安,現在正拼命趕過來。

孟臨殊在裘桓心裏、在整個裘家的地位,可見一斑。

這麽舉足輕重的一位祖宗,因為蘇落雲的突然加戲,什麽意見都沒提乖乖就去落水,已經很有職業道德了,要是一遍過了也就算了,蘇落雲這明顯是想要找麻煩,讓孟臨殊多落幾遍水啊!

導演痛苦地錘了錘額頭,看蘇落雲一臉無辜的樣子,只好問孟臨殊:“還能堅持嗎?要是不行的話,剛剛的鏡頭剪一剪也能用。”

“不用了導演,既然拍了,我們就精益求精,一定要拍好。”孟臨殊喝了熱姜茶,看起來唇上總算恢覆了一點血色,哪怕是蘇落雲這麽刁難他,他居然也沒有動怒,反倒很通情達理說,“再拍一遍吧,我想雲姐,這次應該不會這麽……入戲了。”

說到“入戲”兩個字,他微妙地停頓一下,雖然語氣裏沒什麽起伏,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裏面的嘲諷之意。

蘇落雲本來前面聽孟臨殊同意再拍一次,以為他是終於向自己妥協了,可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他分明對自己還是一樣的不恭不敬。

蘇落雲忍不住就冷哼一聲,旁邊導演眼疾手快,立刻打斷她:“既然臨殊這麽說了,那咱們就繼續吧。唉,臨殊真是太敬業了啊!”

本來導演被上面罵了半天,心裏就委屈得不行,現在看孟臨殊這麽通情達理,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又怎麽會坐視蘇落雲擠兌他。

連同整個劇組,都此起彼伏的“孟哥太敬業了”、“影帝就是不一樣啊,實至名歸愛崗敬業”、“演得好,脾氣還這麽好,愛了愛了”的吹捧之聲。

蘇落雲:……

蘇落雲沒再說什麽,卻在心裏又給孟臨殊記了一筆,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要再找個什麽借口,讓孟臨殊再落一次水了。

因為前面的戲份拍得不錯,所以不用重新拍攝了,只要把她開槍,孟臨殊落水的部分重拍就好。

孟臨殊換好衣服補好妝之後,兩個人重新站回湖邊。

蘇落雲舉槍對準了孟臨殊,因為鏡頭都在孟臨殊那裏,所以蘇落雲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笑容。

她其實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只是教育一下後輩而已,一個年輕小夥子,難道連落水都受不了嗎?

——不得不說,她能和謝亦琛關系不錯,是有原因的,兩個人都格外喜歡在後輩面前樹立自己的威信,並且都很喜歡借著演戲,來折騰敲打後輩。

蘇落雲扣下扳機,看著孟臨殊中槍,如同剛剛一樣向後倒去。

她漫不經心地想:這麽折騰個兩三次也就差不多了,再多的話,說不定真要生病了……

卻見下落中的孟臨殊,忽然向著她伸出手來,反手“啪”地一聲,握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下,蘇落雲根本無法反抗,就這麽被孟臨殊拉著,一起落入湖中。

兩人一起落水的沖擊力,遠比一個人要大得多,一時之間水花四濺,現場鴉雀無聲。

導演楞住,旋即尖叫:“我靠!救人啊!”

卻見一道身影,在他的話音落地前,已經縱身一躍,跳入了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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