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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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湖不算太深, 但能讓一個人漂浮起來,肯定也不是特別淺,尤其是在漆黑的夜色裏面, 水面是一種凝固一般漆黑的質地, 哪怕是巨大的探照燈打在上面,也只在水波中映出無數反光的雪白紋路,卻看不到底下的具體樣子。

在所有人膽戰心驚的註視裏, 嘩啦一聲, 裘桓打橫抱著孟臨殊破水而出, 向著岸上走來。

他太高,湖水只到他的腰部, 抱著身高一米八多的孟臨殊, 看起來居然格外輕松。

在他們身後, 蘇落雲掙紮著浮出水面——

剛剛裘桓下去抱孟臨殊的時候,順手拉了她一把,不然她現在還沈在底下冒不出頭來。

工作人員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下水,幫忙把蘇落雲也撈了出來。

剛剛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蘇落雲可以說是絲毫沒有準備的機會,孟臨殊是背對著水面倒了下去,她卻是正對著被拉下去的,整張臉都被水泡了,臉上的妝全花了。

眼線筆雖說是防水的,可在這樣潑天蓋地的洗禮下, 往下淌出了黑色的水痕, 假睫毛也飛了一半,勉強粘在眼皮上, 連帶著滿頭長發,被水泡濕了貼在臉上,看起來極為狼狽。

蘇落雲被凍得瑟瑟發抖,只覺得湖水冰涼刺骨,又驚又冷之下,上了岸也半天說不出話來。

導演迎過來,看了看她,見她沒出什麽大事,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孟臨殊說:“這是怎麽搞的?”

孟臨殊被裘桓抱在懷中,掙紮了一下想下來,可裘桓的手攬在腰上,像是鋼鐵似的,絲毫沒有松開的打算。

孟臨殊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和他爭執,只好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盡力忽視了裘桓越收越緊不太老實的手指,若無其事地說:“對不起導演,我沒有控制好自己,剛剛雲姐演得太好了,我一時抽離不出情緒,下意識就向著雲姐伸了手,沒想到一不小心就把雲姐給拉下去了。”

導演:……

蘇落雲:……

這話好熟悉,好像和剛剛蘇落雲/她的說辭一模一樣。

蘇落雲本來正裹著毯子哆哆嗦嗦地喝熱姜茶,聞言大怒道:“胡說!什麽不小心把我拉下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孟臨殊剛要說話,裘桓卻忽然把他的頭往自己懷中一按,冷冷道:“本來拍一遍就好的事情,非要重來一次。我們臨殊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你們還要逼著他說話?你自己剛剛情不自禁、情難自已,不按劇本臨場發揮,難道別人就不能有樣學樣了?”

孟臨殊被他突然按在懷裏,要說的話就說不出來,輕輕咳了兩聲,裘桓立刻道:“節目開拍前簽的合同,可是要保障嘉賓的個人健康,並不包括下水這一項。臨殊敬業,才答應了你們,不是你們得寸進尺的理由!”

他這架勢,好像孟臨殊是琉璃做的,一不小心就要碎了。

這樣的借題發揮,蘇落雲更加生氣,哪怕是礙於裘桓的面子,卻還是冷嘲熱諷說:“他身體不好有人護著,我們可沒有裘總這樣的後臺,時時刻刻保駕護航。”

蘇落雲的經紀人在旁邊,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有上來被嚇死,一瞬間臉比蘇落雲還慘白一片,視死如歸地向著裘桓說:“裘總……落雲她不是這個意思……”

裘桓看了蘇落雲一眼,他明明渾身也濕透了,可抱著孟臨殊站在那裏,身材高大,渾身的壓迫感極強,冷硬的氣場如有實質一般,要蘇落雲竟然不敢和他對視,有些慌亂地轉開視線。

嚇唬一個女人,對裘桓來說沒什麽意思,他只是語調淡淡道:“看來徐傳民真是把你寵壞了。”

同一時刻,她的助理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拿著手機小聲說:“雲姐,您的電話。”

蘇落雲總算找到機會,撒氣道:“什麽電話,非要這個時候給我!”

助理快被她嚇哭了,還是堅持說:“是……是徐總的電話。”

蘇落雲猛地一僵,甚至不敢走去人少的地方再接電話,立刻就把手機拿了過來,接通時,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來:“餵?”

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大罵,因為聲音太大,哪怕是周圍的人,也能隱隱約約聽到,那頭徐傳民暴跳如雷的聲音。

一直都趾高氣昂的蘇落雲,這個時候卻沒了剛剛的跋扈,被罵得面紅耳赤也不敢還嘴。

許久,電話終於掛斷,旁邊已經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能聽到,哪怕低著頭,蘇落雲也能感覺到,圍在旁邊的工作人員那好奇探究的目光。

這讓她的面頰像是火燒起來一樣,連眼睛裏都酸澀至極,隱隱有淚光閃動,看起來可憐至極。

雖然她確實是刁難了孟臨殊,可美人含淚,仍讓周圍的人覺得有點不忍心,她卻絲毫沒敢再像剛剛一樣桀驁,只是四下看了看,卻沒看到裘桓的身影。

反倒是王明明笑瞇瞇站在那裏:“裘總說,您有什麽話和我說就行。”

蘇落雲怎麽不知道,這就是裘桓故意羞辱她的,可她還是忍著羞恥,柔聲道:“王哥,麻煩你替我和臨殊說一聲,今天我不該這樣刁難他……”

這對於蘇落雲,實在是太恥辱了,畢竟她是一個把前輩後輩,上下尊卑看得很重的人,現在對著被她看不起的孟臨殊道歉

——尤其是孟臨殊根本不在,她甚至是在向著一個經紀人道歉,這簡直比當面給她一巴掌還讓她痛苦。

可一想到剛剛徐傳民說的話,蘇落雲只能艱難地說:“我錯了,我要和臨殊說聲對不起。”

話音落下,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這可比剛剛演戲的時候掉的眼淚,還要真情實感多了。

王明明卻還是微笑的表情:“好的雲姐,我一定會傳達的。”

這個時候,喊她“雲姐”簡直像是火上澆油,有一種極為嘲諷的感覺。

蘇落雲再也忍不下去,轉頭哽咽著匆匆回了保姆車。只留下身後,經紀人汗流浹背地和王明明賠笑說:“王哥,你真的真的,一定要幫我們和裘總解釋一下,落雲她就是這麽個沖動的性子,脾氣來了不管不顧的。我以後一定好好教育她。”

王明明只淡淡道:“雲姐是前輩,我們臨殊這樣的後輩,是該多加忍讓。”

蘇落雲經紀人腿一軟簡直要給他跪了,王明明卻很端得住,又去和導演道歉,又讓小助理把剛剛買來的宵夜分發給工作人員。

都是圈子裏混的,大家也都知情識趣,導演就立刻表示,今天的素材拍夠了,絕對可以剪出完美的片子來,大家可以收工不拍了。

王明明這才語重心長地和蘇落雲經紀人說:“這人嘛,路走得太順,就難免要心高氣傲,就算我們今天忍了她,難免改日,她不遇上更難纏的,到時候,可不是這麽簡簡單單道個歉,就能敷衍過去的了。”

蘇落雲經紀人心道,乖乖,除了你家主子和裘總,這圈子裏還有更難纏的嗎?

嘴上還是把好話當不要錢似的說,總算哄得王明明通體舒暢放過了他們。

等王明明高高興興打算找孟臨殊,把剛剛的一幕覆述一遍解解氣,就看小助理守在保姆車邊,正抱著個保溫杯喝熱奶茶。

王明明:“你在這兒幹嘛,怎麽不進去?”

小助理喝著裘桓花錢買的奶茶,忠心耿耿道:“裘總和臨殊哥在裏面驅寒呢,讓我在這兒守著,別讓人進去打擾他們。”

王明明:?

驅寒?怎麽驅寒?不會是那種兩個人脫光了抱在一起的驅寒吧?!

保姆車上,裘桓正把裝著姜茶的保溫杯遞到孟臨殊嘴邊,看他不喝,挑了挑眉,笑著說:“我知道這個辣,你不愛喝,這不是讓人放了糖嗎?真不喝的話,不然我嘴對嘴餵你?”

孟臨殊冷冷看著他,裘桓連忙道:“開玩笑的。放心,你不開口的話,我現在一根指頭都不會碰你——剛剛不算啊,我那是關心則亂,急著救你,總不能算是占你便宜吧?”

孟臨殊又想起剛剛被他當眾按在懷裏的樣子,耳尖微微發紅,到底還是接過姜茶,喝藥似的皺著眉喝了一大口,老姜特有的辛辣氣息入口便猛沖過來,孟臨殊嗆咳兩聲,將保溫杯還給裘桓。

裘桓一點都不嫌棄,就著他剛剛喝過的地方,自己也喝了一口姜茶。

孟臨殊看著他仍舊濕漉漉的發絲,沈默一會兒,開口說:“剛剛你不該下來,我有分寸,不會出事。”

“我知道。”裘桓說,“我相信你有分寸會保證自己的安全,可我也實在受不了,就看著你泡在水裏,自己卻只能在岸邊等著。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活?”

孟臨殊皺了皺眉,不是很想聽他說這樣的話,裘桓看出來了,就也換了個話題:“那個蘇落雲,倒是會狐假虎威,你知道徐傳民為什麽和她離婚?”

孟臨殊說:“不感興趣。”

裘桓當做沒聽到,繼續說:“她在拉斯維加斯賭博,輸了幾千萬進去,不但把自己這些年賺的錢都給輸光了,連帶著徐傳民送給她的傳家寶項鏈,也給壓了進去。徐傳民氣得半死,把她贖回來之後就和她離婚了。

“不過他為人還算講情面,還替蘇落雲把錢還了,但是那串傳家寶項鏈,必須要蘇落雲自己花錢贖回來。現在蘇落雲不但欠了他金錢和人情,更是怕他把自己濫賭的事說出來,也算是被捏住了七寸。”

孟臨殊問:“你給徐傳民打電話了?”

“是啊,上個月我們還在酒會見過,現在隨口聊兩句而已。”裘桓一看他這樣問,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你覺得我不該打這個電話?”

孟臨殊沒說話,裘桓摸摸鼻子,低聲道歉說:“我也是一時沖動,看她這麽欺負你,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下次一定不會了。”

看孟臨殊還是不說話,裘桓有點急:“我下次肯定不插手你的事了,你看,我這次起碼沒讓人把公園的電給斷了啊。”

孟臨殊終於徐徐道:“我沒有那麽不知好歹,也沒生氣。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麽一直在向我道歉。裘桓,你很怕我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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