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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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裘桓睡醒的時候感覺自己又在發燒。

他隨手拿了個體溫計測了一下, 果然已經升到三十九度了。他不當一回事,起來拿了兩片退燒藥,順手就著冷水喝了。

外面, 裘定懿敲門說:“起來了沒有?”

裘桓問:“什麽事?”

裘定懿已經推門進來, 揚了揚手裏的東西:“臨殊去廟裏求的平安符,你一直沒醒,我就給你送來了。”

裘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臨殊求的?”

“是啊。”

裘定懿輕輕一拋, 小玩意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裘桓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 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有點不可思議地說:“真是他給我求的?”

裘定懿被他給逗笑了:“全家都有, 又不是特意給你的。”

就算這樣, 裘桓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昨天晚上, 他在孟臨殊樓下站了大半夜,站到最後,實在有點心灰意冷。

倒不是說想要放棄孟臨殊了,就是這樣的場景,反倒能讓他冷靜下來, 一遍一遍地反覆思忖他和孟臨殊曾經的相處,這麽想下來,他就發現,孟臨殊確實沒有說謊,自己是真的一點快樂的回憶都沒給他留下。

裘桓自問不是什麽刻薄寡情的人,可換位思考一下, 如果有人這麽對自己, 就算是打著喜歡自己的旗號,自己肯定也不會對這人手下留情, 絕對整治得這人再不敢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換到孟臨殊那裏,哪怕是兩人吵得最劍拔弩張的時候,孟臨殊其實也沒有對他說過什麽很過分的話,頂多是讓他別發瘋,就好像對別人惡語相向,是一件很難為孟臨殊的事。

可就算這樣,裘桓都覺得有點受不了,以至於他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自己像是孟臨殊一樣,無權無勢,面對這樣的處境地步,會是怎樣的一種絕望。

孟臨殊撐到現在,也只是有點抑郁傾向,已經算是格外的堅韌堅強了。

裘桓小心翼翼地把護身符捧在手裏,哪怕孟臨殊只是礙於面子,不想讓裘老爺子起疑心,這才替他也求了一道符,可裘桓看著,就有種錯覺,好像孟臨殊對他,也不是徹徹底底的憎恨,或許他們之間,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人總要有點精神支撐,尤其是裘桓這種情況下,本來已經覺得自己失去了孟臨殊,現在只是這麽一點的激勵,就讓他猛地又燃起了希望。

裘桓大喜大悲太過,一時間,連話都有點說不出來,要不是裘定懿在場,說不定就要掉眼淚了。

裘定懿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奇怪道:“你擺張臭臉給誰看?”

裘桓問:“臨殊呢?”

裘定懿說:“在外面接待客人。”

裘桓正在衛生間洗臉,聞言問:“誰來了?”

“舅媽帶著少欽來拜年了。”裘定懿說,“舅媽和臨殊還挺投緣的。”

“是嗎?”裘桓笑了笑,“臨殊和誰都能聊得來。”

其實孟臨殊並不算是一個特別健談的人,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安靜而溫和的,但就是因為他待人接物都這麽溫柔和善,人又長得好看,卻沒有一點大美人常有的驕縱跋扈,所以特別容易招爛桃花。

裘桓很自覺,把自己也分到了“爛桃花”那一檔。

他洗完臉,又刮了個胡子,因為孟臨殊的平安符,他身上原本的頹唐也沒了,整個人反倒有種春風得意的感覺。

盛少欽和盛夫人在客廳,這個時間,裘老爺子一向得去做針灸,作陪的就是孟臨殊。

裘桓過去的時候,正好聽到盛夫人笑著和孟臨殊說:“……你和大哥長得不像,倒是和阿芙有幾分神似,坐在這裏不說話的時候,我遠遠看著,倒真有阿芙年輕時候的樣子。”

裘桓心道,舅媽真是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他媽是瓜子臉,大雙眼皮,走出去別人都以為是混血,孟臨殊卻更內斂婉轉,眼尾斜飛入鬢的,真不知道哪裏像了。

裘桓推門進去,笑道:“舅媽來了。我今天起晚了,您見諒。”

盛夫人全名藍雙鸝,是香港老牌世家藍家的小女兒,年輕時起便身體不好,到了如今的年紀,看起來仍是柔柔弱弱,很有種西子捧心的柔弱美,坐在那裏和孟臨殊說話,說話聲音溫柔,倒比盛少欽看起來,更像是一對母子。

盛夫人看到他來,立刻道:“阿桓來了,我聽你爸爸說,前段時間你生病了?怎麽這樣不當心。”

“不小心著了涼,在醫院吊了幾天水也就好了。”

裘桓說著,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在孟臨殊身邊坐下——

盛夫人坐在主位上,盛少欽坐在另一邊,身為裘家人,他和孟臨殊當然要坐在一起。

盛夫人笑道:“你們啊,仗著自己年輕,就不心疼自己。少欽也是,前段時間出任務回來,身上都是傷,我讓他小心點,他只說我不懂。”

盛少欽視線不易察覺地在孟臨殊臉上打轉,聞言咳了一聲:“媽,給我留點面子。”

盛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問孟臨殊:“臨殊的電影拍的怎麽樣了?之前的頒獎禮我也看了,沒想到咱們家也出了個最年輕的影帝。”

從裘桓在他身邊坐下,孟臨殊就有些不大自在,聞言只道:“都是前輩們擡愛。”

“他就是這麽個脾氣,謙虛慣了,您不知道,連大名鼎鼎的曲駁曲大導演,都對他鐘愛有嘉。”裘桓說的明明很正常,可話裏面若有似無透出一星半點的酸味,要孟臨殊微微皺起眉來,他卻已經把話題岔開,沒在這上面過多糾纏,就好像剛剛也只是隨便提起而已,“倒是少欽,大過年的出任務受了傷?上面就沒說嘉獎一下?”

他這樣子,如果孟臨殊突然離開,倒像是小題大做。況且這之後,裘桓就也沒再提過他,甚至連坐下的距離,都很有分寸地沒有靠他太近,弄得孟臨殊雖然不太習慣,卻也不至於緊張防備到連和裘桓坐在一起都做不到。

幾人閑談間,裘老爺子做完針灸出來,孟臨殊總算找到機會讓了位置,出門透氣。

這樣的寒冬,池中錦鯉仍舊鮮活靈動,一尾尾色彩妍麗,見他過來,以為是有人餵食,爭先翻湧。

孟臨殊站在池邊,低低地舒出一口氣來,打定主意,今晚一過就走,免得還要多和裘桓碰面。

身後忽然有人問他:“平安符是你求的?”

孟臨殊肩膀微微一僵,轉頭果然看到裘桓就站在他身後。

裘老爺子畏寒,裘家的溫度向來比別處要高,孟臨殊穿了件寬松的套頭衛衣,因為瘦,領口那裏看起來松松垮垮,露出的鎖骨精致漂亮,像是玉石雕出來的一樣。

裘桓站得比他高,只要稍微一低眼睛,甚至能看到一點鎖骨下面緊實光潔的胸膛,要裘桓下意識就回憶起來,以前自己曾經在上面留下的牙印,是多麽鮮明香艷。

這麽一走神,剛剛想好的開場白就全忘了,等裘桓回過神來,就看孟臨殊眼神十分戒備地看著他:“怎麽了?”

“沒怎麽……”裘桓總算是找回了思緒,“我看那平安符挺精致的,就想問問哪求來的。”

自從孟臨殊出院之後,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單獨相處,之前哪怕是在醫院的時候,病房裏大部分時間也會有護工在旁邊守著,現在裘桓過來和他說話,孟臨殊能感覺到,自己立刻緊繃了起來。

“郊外的白樸寺。”

孟臨殊說完這句,就打算進去,和裘老爺子說自己現在就想走,裘桓連忙說:“其實我是來謝謝你的。你也知道,我最近生病,身體本來就不舒服,現在拿了你的符,那句話是怎麽說的,就像是雪中送炭,真的立刻就覺得神清氣爽了。”

他這話說得實在是太離譜了,就算孟臨殊再不想理他,也沒忍住被他給氣笑了:“看來你與佛有緣,不然出家算了。”

裘桓不怕孟臨殊擠兌他,就怕孟臨殊不搭理他,現在一聽,立刻順桿子往上爬:“我小時候老爺子帶我去拜佛,高僧也這麽說我的,當場就說收我當入室弟子。可惜老爺子怕我把佛像給拆了遭天譴,硬是把我給帶回來了。”

孟臨殊立刻就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裘桓這樣的人,只要給他稍微一點好臉色,他就能這麽自顧自地說一大堆,根本不會覺得丟臉沒面子,更不可能冷言冷語兩句,就指望他自己識相離開。

孟臨殊冷冷說:“你可能誤會了,那個符我是給爸爸和大姐求的,只是覺得一家人,少你一個不好,這才順便多拿了一個回來。裘桓,我覺得我們已經說清楚了,之前的事……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我不希望咱們又鬧什麽不愉快。”

“就算是順便拿的我也喜歡。”

孟臨殊和裘桓溝通不了,轉身就要走,裘桓本能地去抓他的手,想要把他留下,手落在孟臨殊的腕上時,孟臨殊猛地回頭看向了他。

那眼神太過冰冷戒備,要裘桓的手顫抖一下,慢慢地把手松開,沒敢再碰孟臨殊。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到我。我就是太久沒和你說話,實在是沒忍住。”裘桓跟在孟臨殊後面,語氣甚至有些低三下四,“你說判死刑的人也有個緩沖的機會,能最後吃頓飽飯,不至於直接就上刑場了,說真的,我寧願你給我一槍,也不想你再也不見我了。”

他這樣子其實挺讓人心裏不舒服的,畢竟之前那麽高高在上的一個人,現在卻這麽卑微,就好像只要孟臨殊願意和他說句話,他就能把命都給出來。

可孟臨殊不需要他的命,更不需要在感情裏高高在上,將曾經在裘桓那裏受過的傷害都報覆回來。

別說他不是這種人,根本做不到這麽無情的事情,就算是他真的做了,也不能從這種報覆裏面品嘗到一點的快樂。

“裘桓。”孟臨殊到底說,“我其實很奇怪一件事。”

裘桓本來已經做好了孟臨殊會頭也不回就走的準備,沒想到他還願意停下來和自己說話,他立刻道:“什麽事?”

“如果我真的永遠都喜歡不上你,你難道就真的這麽追著我,追一輩子?”

他的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問的時候,語氣裏也沒有什麽惡意,就是單純的好奇。

畢竟按照裘桓的身份地位,只要他開口,心甘情願和他在一起的人,根本就數不勝數,孟臨殊知道自己長得還算不錯,可只要裘桓願意,想要找一個比他好看的,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所以他真的無法理解,裘桓對於他的這種執著,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裘桓站在那裏,靜靜地聽著他說完,聽到他話語裏那種奇怪的語氣時,心裏又酸又澀,又聽到他說“一輩子”,裘桓就苦笑了一聲,也很平靜地說:“一輩子又不長,頂天三萬多天,咱們遇到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快三分之一了,剩下三分之二,我一直追著你,也沒什麽稀奇的。”

孟臨殊卻搖了搖頭:“你這樣說,只是因為現在你還對我有興趣,日子久了,裘桓,你會有自己的生活的。”

裘桓想說,他的生活,早就計劃好了,是一定要有孟臨殊的存在的。可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他再一次認識到了,過去幾年,他到底有多麽的失敗,竟然讓孟臨殊,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對他,究竟有多麽的喜歡。

他沒有繼續開口,看著孟臨殊最後看了自己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孟臨殊走的不快,姿態甚至十分優雅好看,可是給人的感覺就是他一分一秒也忍受不了和裘桓在一起,必須要立刻離開才行。

裘桓其實一直在發高燒,因為拿到了平安符而亢奮的精神狀態,現在也終於冷卻下來。

按理說,該說的話都說了,他也該死心了,可他感覺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還是喜歡孟臨殊。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歡,是“如果孟臨殊真的一輩子都不喜歡他,他也願意追在孟臨殊身後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錦鯉們沒等到餵食,便又散開了去,只在池水下露出瀲灩的魚鰭,看得久了,倒像是一面面五光十色的旗幟,在水面上輕輕地蕩開,再也不見了蹤影。

裘桓站在原地晃了晃,他想找個什麽東西扶一下,可四下都是空的,就像是誰把他的心挖走了一塊,就那麽空空如也地空在那裏,哪怕十年二十年,也都再完整不了了……

-

裘桓還沒睜開眼,就聽到床邊兩個人在說話。

其中一個是陳崆,正罵罵咧咧說:“裘老二真是不幹好事。這麽大過年的,我正手氣好,把我家老爺子壓箱底的那塊懷表都要贏過來了,偏偏一個電話就把我喊來給他治病。”

旁邊盛少欽笑了笑說:“倒是麻煩你了。只是這樣的時候,真送去醫院怕興師動眾的,嚇到姑父他老人家。”

陳家和裘家是世交,往上數,陳家發跡的那一代是裘家的家庭醫生,因此哪怕現在陳家也是數一數二的家族,裘桓出事,陳崆還是得立刻收拾收拾過來。

陳崆感嘆:“裘二命也真硬啊,燒成這樣,不會變成傻子吧?”

話音剛落,就聽床上的裘桓冷冷問:“你說誰是傻子?”

陳崆嚇了一跳,見裘桓醒了,拿著測溫槍對著裘桓腦門滴了一下,見他體溫退下來了,總算松了口氣:“裘二,不是我說你,生了病就老老實實的待著,你成天亂跑什麽啊?要不是你弟弟把你拖回來,又給我打了個電話,你真在花園裏躺一個晚上,明天發現的時候估計就涼了。”

裘桓頭痛欲裂,聽他說話聽得耳朵嗡嗡作響,本來想讓他閉嘴,聞言一頓:“是臨殊把我送回來了?”

陳崆“哼”了一聲:“是啊。他是真的心腸好,我要是他,我就裝沒看到。”

裘桓忍不住咧開嘴想笑,稍稍一動,就覺得天旋地轉,躺在那裏閉目凝神了許久,才壓下去這股惡心的感覺,又問陳崆:“他怎麽有你電話?”

陳崆:……

裘二還是那個裘二,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了吃醋呢。

陳崆沒好氣道:“放心吧,沒和你的寶貝聊風花雪月,我就是加了偶爾提醒他吃藥。”

——陳崆倒是想和孟臨殊多聊兩句,可惜孟臨殊雖然對他很有禮貌,但是就因為他是裘桓的朋友,就被劃到了和裘桓同一國,所以孟臨殊對他的態度是禮貌,但是敬而遠之。

陳崆擡頭看看,吊瓶裏的藥打完了,他也沒喊小護士來,自己就替裘桓把針給拔了,又叮囑他按時吃藥,穿厚點別要風度不要溫度的,過年就放這麽幾天假,陳崆可不想天天來裘桓這兒報到。

等他走了,裘桓又緩了一會兒,問盛少欽:“你怎麽也在?”

“幫臨殊把你搬回來。”盛少欽說,“你暈也不挑個好地方暈,自己這麽高馬大的,他那麽瘦,架著你從花園走到樓下,滿頭都是汗。”

要是平常,盛少欽這麽陰陽怪氣的,裘桓肯定得罵回去,可這次卻顧不上這個,只聽到盛少欽話裏,說他是被孟臨殊給扶回來的,居然難得的體會到了一陣幸福,恨不得立刻起來,去找孟臨殊說聲謝謝。

裘桓問:“他人呢?”

“回劇組了,說是要趕進度。”

裘桓楞了一下,劇組現在還放著假,哪裏有戲拍,孟臨殊只是找個借口離開而已。

裘桓摸過自己的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孟臨殊發個消息,盛少欽忽然問他:“裘二,你老實和我說,你對臨殊,到底是什麽心思?”

裘桓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少給我來這套。你們倆在花園裏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盛少欽那個時候是想出來找孟臨殊說說話,沒想到裘桓先他一步追了過去。他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情,不想讓裘桓看到自己和孟臨殊搭訕,所以就找了個地方躲著,想等裘桓走了再過去,沒想到就聽到裘桓和孟臨殊吵的那一架。

這一架裏面提到的東西太多太覆雜,連盛少欽這樣自認為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的人,一時之間都沒辦法消化。

裘桓早就預料到,自己和孟臨殊的事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尤其是像盛少欽這種精明強幹的,在外面就是出了名的少壯派,只要一點風吹草動落在他眼裏,他立刻就能猜出來。

所以裘桓只道:“你想問什麽,問我們為什麽吵架,還是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盛少欽沒想到他這麽無所顧忌,看著裘桓,厲聲道:“你知不知道,他是咱們弟弟?”

裘桓呵了一聲:“盛三,什麽時候你也這麽婆婆媽媽了?”

盛少欽簡直想揍他,扯著他的領子把他拽了起來:“你是想氣死姑父嗎?你們這是……”

“亂丨倫?”

裘桓反問一聲,反手鉗住盛少欽的手腕,盛少欽只覺得他的掌心滾燙似火,被他掐住麻筋,自小臂到肘部,一陣酸麻。

盛少欽下意識松開了手,裘桓站起身來,唇瓣上被高熱燒得幹裂起皮,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紅,偏偏立在那裏,周身的氣勢卻凜然至極,要人在他面前不敢肆意:“我喜歡他,想要他,就算是亂丨倫,那又怎麽樣?”

盛少欽一時語塞,半晌,才震驚道:“你……!裘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裘桓在孟臨殊那裏低聲下氣,在別人面前,卻永遠沒落過下風。

哪怕是帶著病站都站不穩,裘桓也只往後一仰,歪歪扭扭地靠在墻上,似笑非笑說:“少在這裏自欺欺人了,他這樣的人,盛三,難道你不喜歡?”

這話戳中了盛少欽隱秘不為人知的心事,那是他從不敢透露出來,甚至連自己都不敢往那方面想的秘密,就這麽被裘桓大剌剌地說出來,要盛少欽本來是在質問裘桓,可是突然之間,反倒被裘桓鉗制住了。

盛少欽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可這是不對的。”

盛少欽就是這樣一個人,從小就被規矩給束縛住了,盛夫人要他不準和裘桓吵架,要讓著裘桓,他就一直照做,無論是跑步功課,甚至是打架的時候,都不敢使出全力。

裘桓以前覺得他真是被盛夫人教壞了,可現在卻覺得,他這脾氣正好,只要孟臨殊是他弟弟一天,他就算再心動,也不可能對著孟臨殊做什麽。

裘桓站累了,慢慢在床邊坐下,揚了揚頭說:“去給我倒杯水來。”

盛少欽腦子裏亂糟糟的,還真給他倒了杯水端了過來,良久,勸阻裘桓說:“這事千萬不能被姑父知道。”

“放心,我就算再混賬,也不想氣死自家老爺子。”

盛少欽又問:“那……那臨殊他……他是怎麽想的?”

“他是個知道禮義廉恥的。”裘桓故意嘆了口氣,“少欽,你也知道‘情難自禁’四個字,我和他的事,還得你幫忙隱瞞。你千萬不要去找他提,畢竟我是一貫臉皮厚,可他臉皮薄,要是知道你也發現了,以後還怎麽和你正常交際?”

盛少欽本來還在想,裘桓這裏勸不住,要不要去勸勸孟臨殊,聞言一凜,立刻情真意切地表態說:“放心,我絕不會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了。”

裘桓靜靜看他半天,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那我就替他,也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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