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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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孟臨殊面上飛起薄紅,壓低聲音斥道:“下流。”

“更下流的事我都幹過,嘴上說說也不行?”

裘桓說著,忽然直起身來,攬著孟臨殊轉身。

身後,曲駁剛打完電話過來,猛地看到裘桓摟著孟臨殊,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這是……”

沒等孟臨殊開口解釋,裘桓已經笑道:“曲導,上次馮總的晚宴上一別,咱們可是好久沒見了。”

曲駁這才想起來,當時他被制片人拉著去和投資人喝酒,那個馮總也是投資人之一,平常傲慢得要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可那天在裘桓面前也是做小伏低,姿態放得格外謙遜。

這些生意人就是這樣,不如他的他鄙薄,比他強的他諂媚。曲駁家裏是文藝世家,從小就不喜歡這些人,覺得有銅臭氣,因此第一眼居然沒認出裘桓來。

只是認出來了曲駁也沒想多寒暄,只是點了點頭,問孟臨殊:“你們認識?”

孟臨殊沈默了一下:“這是我……哥哥。”

曲駁又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這個男主演,身世還挺覆雜的,看裘桓和孟臨殊形容似乎很親密,便說:“今天我們劇組聚餐,既然你哥哥來了,不如一起吧。”

孟臨殊說:“不必了……”

裘桓和他同時開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孟臨殊皺起眉來,覺得裘桓不懷好意,可曲駁已經按下電梯,開始和他討論劇本裏面的東西,旁邊裘桓也一副只是順路來蹭飯的樣子,倒弄得孟臨殊不好說些什麽。

三人一起進了包廂,本來還熱火朝天的包廂裏面,立刻安靜下來,全都看著他們。

裘桓一向把別人都當做空氣,孟臨殊更是不會在意這些東西,只有曲駁奇怪道:“都在等我們啊?早知道讓你們先開吃了。”

大家這才客氣道:“沒事沒事,都不餓呢。”

另有機靈的已經讓出位置來,讓裘桓和孟臨殊坐在一起。

有人覺得奇怪,怎麽剛剛孟臨殊來的時候還眉目含笑,看起來很溫和的樣子,出去一趟回來,臉色就差了不少,難道是曲導說了什麽嗎?

等上了飯菜,酒過三巡,就有人試探:“曲導,咱們的電影,能按原計劃開機嗎?”

曲駁奇怪道:“能啊。”

旁邊裘桓忽然笑道:“我們臨殊就要多麻煩曲導了。曲導,我敬你一杯。”

他手指修長蒼白,小小的酒杯懸在指尖,倒像是什麽精美的玩物。曲駁並不喜歡國內的酒桌文化,剛要拒絕,裘桓已經擡手,自己先把一杯喝了,又一仰杯底,似笑非笑問曲駁:“曲導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吧?”

曲駁不好駁他的面子,便也跟著喝了。門外侍應生忽然推著一只恒溫酒櫃進來,打開來裏面全是好酒,大家不明就裏,侍應生解釋說:“這都是裘總存在我們這裏的酒,特意讓我們拿過來款待諸位。”

有懂行的早就看到,這裏存著的酒,沒有一支低於五位數,其中幾支限定款,現在市面上流通價格更是超過六位數。

這樣的酒拿來隨便給他們喝,不得不說,裘桓出手果然闊綽。侍應生已經開了酒替大家斟上,大家歡呼說:“多謝裘總。”

裘桓只懶洋洋道:“喝了我的酒,進了組,記得幫我照顧我們臨殊。”

“一定一定。”

“以後孟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裘總你放心吧。”

裘桓又說:“大家來敬曲導一杯。”

這要求不奇怪,畢竟劇組裏,導演才是最大的,氣氛正好,有的人湧過去挑酒,有的簇擁在曲駁身邊,借著敬酒的名義討好曲駁,曲駁被大家勸酒,盛情難卻,只好挨著一輪喝下去。

裘桓在一旁冷眼看著,等這一輪敬酒快要結束,看了一直守在一邊的酒店經理一眼,經理立刻出門,推了一座香檳塔進來,後面跟著的服務生,也各自拿了一瓶香檳。

這架勢一般只在慶功宴上有,大家都沒想到簡單的聚餐居然還有這個環節,娛樂圈混的人,各個都是人尖子,不用裘桓發話,就接了香檳晃了起來。

香檳沸騰著撞開軟木塞,明黃的酒液飛濺,包廂中笑聲叫聲,一時沸反盈天,熱鬧至極。

孟臨殊不喜歡這樣的場面,輕輕起身出了門透氣,過了一會兒,看到包廂的門打開,曲駁搖搖晃晃地出來,一頭沖進了洗手間裏。

孟臨殊有些擔心地跟過去,聽到隔間裏曲駁嘔吐的聲音,他在外面敲了敲門:“曲導,沒事吧?”

裏面的嘔吐聲一頓,曲駁含糊地說:“沒事,就是喝的有點多。”

孟臨殊守了半天,曲駁總算出來,看他還在有些意外:“怎麽沒回去?我真沒事。”

可他實在不像沒事的樣子,原本整齊端正的衣襟亂了,金絲邊的眼鏡摘下來掛在胸口的袋中,長長的鏡鏈歪歪扭扭地垂下來,同衣扣纏繞在一起。

孟臨殊沒說話,只遞過去一張紙巾,曲駁接過來道了謝,擦了擦嘴角,又去鏡前洗了手。

他有潔癖,洗得格外仔細,洗手液打了三遍,這才戀戀不舍地關上了水龍頭。

擡頭看到鏡子裏,孟臨殊正在看他,曲駁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強迫癥,我的心理醫生讓我多考慮一下大自然,如果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洗那麽多遍手,對淡水的浪費將是一個天文數字。沒想到真的克制住了我的潔癖,我現在頂多洗三次就行。”

其實以他的身價,別說洗三次,就算為自己修建一個專屬的度假水莊園也無可厚非,可他居然能為了不浪費資源,克制住自己潔癖的本性。

半晌,孟臨殊才說:“曲導,今晚很抱歉。”

曲駁已經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儀表,聞言有些奇怪:“怎麽突然跟我道歉?今晚我很高興,小孟,你不知道,為了這個本子,我籌備了多少時間,可惜一直沒合適的人選來演。

“我那時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和這個角色簡直天造地設,可我又放心不下,生怕你太年輕,演技撐不起來,可剛剛試鏡,你不但撐起來了,更是給了我新的靈感,一想到能拍好這部電影,我簡直激動得睡不著覺!”

孟臨殊在這個圈子裏遇到的很多人,一心只想爭名逐利,如曲駁這樣,哪怕功成名就,仍對電影懷揣赤子之心的卻屈指可數。

雖然曲駁領口被酒汙了,銀灰色的長發也垂落幾縷,可他站在那裏,眼裏滿是光彩,甚至比之前一塵不染的模樣更要熠熠生輝。

孟臨殊凝視他,如同凝視自己可望不可即的夢想,曲駁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那群人瘋起來真是胡來,還好他們沒來灌你酒。”

孟臨殊說:“曲導,您也少喝一點吧。”

“難得大家開心,等開拍了,想這麽高興也就難了。”曲駁開玩笑道,“趁著現在和大家搞好關系,真開拍了我就算兇一點,他們也只能忍了。”

孟臨殊輕輕笑了,送曲駁回包廂之後,自己卻沒有進去。

酒店大門處,車已經開了過來,沒等孟臨殊上前,車門就開了。

車裏,裘桓懶洋洋倚在那裏,示意他說:“上車。”

看孟臨殊沈著一張臉,故意笑道:“這是怎麽了,又是誰惹到你了?”

孟臨殊沒有說話,沈默著上了車,等車門合上,才低聲說:“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

“故意灌曲導酒。”

裘桓說:“正常交際罷了。你一個人在劇組,我不放心。”

“這樣的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孟臨殊忍了忍,將那些惡言忍住。旁邊裘桓卻滿不在乎:“他又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女人,喝杯酒而已,難道委屈他了?”

孟臨殊沈默了一會兒,問他說:“是不是每個和我接觸的人,你都要這樣針對?”

裘桓本來沒打算認真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知道說出來孟臨殊肯定會生氣,可他又不想騙孟臨殊——

至少這種事,沒必要騙孟臨殊。

所以裘桓猶豫一下,還是回答說:“想讓我不針對他,你就別和他走那麽近。”

又放緩了語氣:“不就是一部電影,你喜歡的話,我可以讓公司專門為你量身寫一部戲,你喜歡什麽導演什麽編劇都能給你請來。這個曲駁,半夜把你單獨喊出來,還對著你摟摟抱抱的,誰知道以後還要幹什麽。違約金多少,我明天讓人去談,這部電影還是別拍了。”

孟臨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前面司機聽兩個人吵架,早就把擋板給升了上去,道旁的路燈只亮了一半,大片的影子裏面,孟臨殊的臉呈現出一種青玉似薄而剔透的顏色,因為面無表情,越發顯得和所有人格格不入,就好像哪怕他坐在這裏,在裘桓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其實他隨時會消失不見。

裘桓下意識就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他沒有躲開,只是那樣安靜地將手垂在膝頭,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地說。

“那是我的工作,是我賴以為生的東西,曲駁是導演,從二十歲就開始拍戲,國內國外都拿過獎,他能賞識我,是我的榮幸。

“我喜歡和專業的人合作,我喜歡拍戲,因為這樣我就可以短暫地脫離我真實的人生,去體驗另外一種生活。裘桓……”

孟臨殊停頓一下,微微側臉,看向了裘桓,窗外夜色濃稠似墨,他整個人都浸在冰冷空曠的天幕之下,看著裘桓的目光裏,也帶著很淡很薄,卻無法被忽視的厭倦和鄙薄。

“至少在拍戲的時候,我的生活裏,是沒有你的。我不想連這麽一點時間,都被你占據。”

說到最後,他像是累了,輕輕地嘆了口氣,想要將手從裘桓的掌心下抽開。

這個瞬間,裘桓的心裏忽然被大片的恐懼所占據,他能夠體會到,孟臨殊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裏,其實已經對他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只要他再多做錯一件事,孟臨殊就會毫不猶豫地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哪怕孟臨殊並不能真的瀟灑地離開,因為他有著太多在意的東西,多到任何一件,都能被裘桓輕而易舉地拿來威脅他留在自己身邊。

可裘桓太想要他的在意了,想要到發瘋,也忍受不了一點他的忽略無視,裘桓甚至懷疑,只要孟臨殊願意給他一點好臉色,他能夠把自己的一切都雙手奉給孟臨殊。

所以他下意識反手,將孟臨殊的手指死死地握在了掌心裏面。

“我知道了。”裘桓斟酌著,慢慢地說,“我不會再打擾你的正常交際,也不會影響你去拍戲。”

裘桓低下頭去狠狠捏了捏眉心,再擡起來的時候,臉上就帶上了笑:“今天是我不對,不該亂吃飛醋,起哄讓人灌你們導演喝酒。這樣吧,改天我找個時間,去和你們導演道個歉。”

孟臨殊說:“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沒關系。”

裘桓想,要不是為了哄你開心,我明天就讓人把那個曲駁封殺了。

可既然孟臨殊還願意和他說話,哪怕語氣再冷淡,裘桓也知道,孟臨殊的態度已經有了軟化。

裘桓就又將聲音放得更低更溫柔:“我出國這麽久,坐了十幾個小時飛回來,一下飛機第一時間就想找你,可你見到我愛答不理的,我不舍得對著你發火,脾氣只能發在別人身上了。”

孟臨殊道:“除了我,有的是人願意聽你發脾氣。”

“說這樣的話可傷我的心了啊。”裘桓很好脾氣地笑了笑,“他們願意捧著我,可我只想捧著你一個人。”

他不常說甜言蜜語,因為之前沒有這個必要,有的人是一顆紅心給他,只求他一個青眼,可他放下身段,也只想哄孟臨殊一個人。

車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掠過的路燈,一盞一盞,明暗交錯地落在孟臨殊的臉上。

他看著裘桓的眼神覆雜,半晌,才低聲說:“我還是不明白你。裘桓,喜歡你的人太多了,你幹嘛非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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