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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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因著主將被殺， 本就士氣大減，又沒有糧草，士兵們都餓著肚子。這些蘭國士兵怎麽也沒想到大顯會有援軍不說， 後面的王餘軍隊竟然也打他們。
腹背受敵的情況下， 就算蘭國士兵再為勇猛，也無法掙脫。下午的時候， 淩安大見勢不好，若是這樣打下去僅存的這些蘭國兵都要死， 不如投降。
想來， 蘭國王上會想辦法將他們要回去。他最為護短， 且皇子和公主和她關系都不錯。
封住許久的陽川城門，開了。
當然， 那些士兵是不進來的，只有將領才進來， 壓著已經成為俘虜的淩安大。
孟旭升看著消瘦不少，進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琳瑯，被告知和蘇子燁走了。
孟旭升轉頭又去探望活著的錦衣衛。
田潤受傷最為嚴重， 整個右臂都沒了，孟旭升到的時候，田潤正在用左手喝藥， 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指揮使！”田潤看見孟旭升當時就激動了，他還以為他死了！
孟旭升擡手示意他不必拘禮， 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問他：“感覺如何？”
田潤他們偷襲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也幸好有了這一招， 否則陽川城等不到援兵就會破城。
田潤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還成，就是往後怕是無法在錦衣衛效力了。”
“無妨， 你是有功之臣，朝廷會好好安置你的。”
就算朝廷沒有獎勵，孟旭升也會將手下不能再履職的人安排好。
倆人又說了一會的話，孟旭升走了。他邊走邊想起父親，還有父親親口承認的事情。
當時，確實是父親讓王禮找機會除掉林良。在父親看來，她不過是個棋子罷了，殺了也沒什麽可惜。
但林良竟然將王禮反殺，她活了下來。
孟旭升仔細想過，林良應該是被蘇子燁帶走了，而且是在他送六公主下山的那段時間。
但他不明白，那時候大理寺和錦衣衛極為不合，蘇子燁又為何要私藏人？
後來更是將她帶在身邊，甚至現在關系親密，他都看出來倆人之間的不同了。
孟旭升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猜，林良是被傷了心，所以才選擇不回侯府，跟在蘇子燁身側還能恢覆女兒身。
孟旭升眼裏閃過愧疚，心裏有股無力感，但隨即想到了什麽，他目光又變得堅定起來。
被孟旭升記掛著的琳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正在和蘇子燁一起尋找慕容斐。
之前閉城，街道上幾乎沒有百姓，所有人都害怕的躲在家裏，連她愛吃的那家燒雞都不開門了。
然而，早就安排在暗處的人，發現了鬼鬼祟祟的身影。飛揚更是見到有個人行色匆匆的走過，他跟了上去。
“跟到這就不見了，”飛揚解釋道：“大人，我肯定不會跟錯人，對方步伐輕快，不是普通百姓。”
蘇子燁點頭，肯定的道：“飛揚做的很好，對方肯定是更為謹慎。”
當時他們去那處宅院找慕容斐，發現亂黨所有人都不見了，再有，屋裏的東西也不見了。那麽短的時間內，不可能出城，所以蘇子燁懷疑他們在城內還有別的據點。
他一直讓人在城門處守著，直到閉城，也沒見很多人出去，所以蘇子燁懷疑，慕容斐壓根就沒打算離開陽川。
蘇子燁猜測，在慕容斐的計劃裏，他大概計算著城外的兵在一日之內就會破城，就算一日未破，三日的時間也夠了。
再有，陽川是慕容斐父親賢王的封地，他對於這片土地肯定有特別的情感。
種種之下，蘇子燁覺得，慕容斐還在。
果然，別他們發現了蹤跡，但找了一圈，絲毫沒有收獲。
飛揚急了：“大人，我肯定沒看錯，定然是在這附近。”
他們帶了十幾人，都在挨家挨戶的找，有的空宅院也進去探查了一番，但沒有收獲。琳瑯覺得奇怪，擡頭望望天，又低頭看看腳下。
“難道他們的人會飛天遁地不成？怎麽可能找不到？”
她身側的蘇子燁聞言頓住腳步，沈思了一瞬後擡腳踩了踩。這動作來的莫名其妙，但琳瑯忽地想到了什麽。
“大人！”琳瑯湊過來，將京城鬼市的事情說了。
“雖說是市場，但其實是在地下，不太大，大約只能容納幾十人，占地一個宅院那麽大吧。你說，這裏會不會也有類似於鬼市那樣的宅子？”
方才蘇子燁踩地就是存了這樣的心思，經過琳瑯這樣一說，蘇子燁點頭：
“阿玉說的有道理，我們找找看。”
旁邊飛揚皺著眉頭道：“可是大人，我們總不能把地下挖開找吧，這要如何去找？”
“要不，去之前那個宅院看看？”琳瑯說的是之前囚她的那個院子。
飛揚搖頭，擡手指著東方道：“看見那個院子沒，就是那個冒煙的院子後面，它在那，離這裏不近，應該不對。”
飛揚認為，既然那人在這附近不見了，就算有地下房子，也該是在這附近才是。
“去賢王府。”蘇子燁忽地來了一句。
蘇子燁發話，眾人自然是聽的，不過飛揚疑惑道：“大人，賢王府早就被封了，這麽些年破敗的不成樣子，難道他們會在那？”
琳瑯腦子轉的快，當即明白了蘇子燁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住在地下總是要挖開才是，賢王府平日裏無人居住，挖開也不會引人懷疑。”
蘇子燁點頭：“還有，如果真的有地下，我懷疑是早就挖好的。”
很有可能是賢王在世時，就已經準備好的。
這麽一說，琳瑯覺得毛骨悚然。如果真如大人所料，那賢王豈不是早就存了別樣的心思？
要知道，他當時可是一直在京城居住，甚少回陽川啊！
想這些都沒意義，他們快步來到了賢王府外。
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上面的封條破爛的很，灰撲撲的看不清上頭的字跡，但朱紅的封字還是清晰的。
大門上的漆掉落了不少，兩旁的石獅子也都不覆當年的威風凜凜。
蘇子燁吩咐飛揚帶人從後門進，他和琳瑯則是從正門走。伸手一碰，上頭的封條脆的像是薄冰，直接掉落一地，琳瑯尷尬的回頭，道：
“大人，是它自己掉的。”
“無妨，”蘇子燁上前推開大門。
塵封已久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灰塵迎面而來，嗆的蘇子燁低聲咳。他本就容易咳，這回更是咳個不止。
琳瑯擔憂的看他，蘇子燁壓了壓唇角，微笑道：“我沒事，走吧，先找找。”
見他確實不咳了，琳瑯松了口氣，她轉回視線，所以沒註意到蘇子燁皺著眉頭，又緩緩的舒展開。
因著是王府，所以占地很大，連廊庭院，假山湖水，應有盡有。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湖水已經幹了，而假山掉落了一地碎石頭。
只有種植的樹木依舊翠綠，隨風飄展枝葉。落日餘暉透過繁茂的枝丫，落在倆人的身上，添了幾分溫暖之意。
“大人，”琳瑯放輕了聲音，側頭問他：“好像沒什麽不同。”
蘇子燁道：“阿玉，你去的那個鬼市入口在哪？”
琳瑯立即回答：“是在房間的衣櫃裏。”
蘇子燁頷首：“好，我們去主院看看。”
一路往主院走，正好和飛揚他們匯合，飛揚說從後院過來，沒發現什麽異常。
待到了主院，琳瑯發現這裏果然很大，甚至比忠遠侯府還要大。光是一個主院，就比侯府大出一倍，足以看出當時賢王身為王爺的身價。
這裏到處都透著破敗，連主院也是。甚至屋頂上的瓦片都有殘缺，似乎是被雨水打落，掉在了屋檐下碎裂開。
這麽多年這裏無人，自然是沒法修繕，慢慢的破敗下去。
地上冒出來的野草野花遍布了整個庭院，更顯得荒涼。
主院房間不少，蘇子燁吩咐人分開尋找，帶著飛揚和琳瑯去了主臥。這裏應當曾是賢王的住所，推開門後嗆人的灰襲來，幾人早有準備用帕子捂住口鼻。
待看清室內的景象時，琳瑯點頭小聲道：“不愧是王爺的房間，真大。”
飛揚也點頭，附和琳瑯。
放眼望去，只見屋內用一展屏風隔開，外室擺放著一套桌椅，旁邊還豎著百寶閣，上面零星的擺放幾件蒙塵的物件。看起來和大多房間擺設一樣，但屋裏寬敞，看起來格外的舒暢。
屏風也壞了，從斜上角開始斷裂，大半都耷拉在地，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隔開內外室。透過架子，能看見床榻整齊，床帳還規矩的攏在兩側。
飛揚在外室找，琳瑯則是快一步往內室去了。總覺得如果真的有密室，那一定是在隱秘的角落，比如床上和內室的櫃子等地方。
櫃子查看完畢，倒是有洞，但是老鼠盜的洞。
她轉身走向床榻。
走近一看這裏沒什麽不同，她將床褥枕頭全部掀開，還彎腰去看床底下，也沒發現異常。
身後緊隨而至的蘇子燁目光清明的看向床頭，琳瑯起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床頭上雕刻著如意紋的印花。
這是大顯常見的圖案，不過尋常人家都只是畫上去，也只有王爺之流才會請工匠雕刻出如意紋的圖案。
琳瑯和蘇子燁對視一眼，倆人一起點頭，齊齊的半跪在床榻上，伸手去摸紋路。
天色暗了下來，其實是有些看不清的，手摸在上面能感覺到灰塵。琳瑯覺得太臟了，於是伸手覆在蘇子燁的手上，小聲的道：
“大人，我來吧。”
女子的手即便滿是粗糲也柔軟的像是一朵雲，蘇子燁垂了垂眼，不合時宜的想到，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自己。
“好，”蘇子燁嘴上是這樣說，但沒讓開，看著她將所有的浮雕都抹了一遍，沒有異常。
“阿玉，你按一下最上面的浮雕。”
最上頭有個大的如意紋，中間還鑲了一塊碩大的寶石。琳瑯手摸了上去，忽覺得手感不對。
“大人，寶石上沒灰塵。”她沒直接按，先是轉頭告訴他。
這時候飛揚也來了，看見找到了機關，飛揚驚嘆：“原來真有啊。”
“飛揚，你回去叫人，讓鄧將軍將打掃戰場的事情交給副將，多帶領人過來，將以王府為中心的兩條街道全部守住，再帶一隊人馬過來，切記，讓他們穿好盔甲。”
飛揚一聽，覺得事情並不是想象的那般簡單，點頭稱是趕緊快步走了。
其餘之人則是守在這，等人齊了再進去。
琳瑯道：“大人，是有什麽不對嗎？”
盔甲拿東西笨重，上戰場可以抵禦攻擊，但下地道也要穿嗎？
“阿玉，按理說通道是重要地帶，該派人守護才是，但是對方沒有派人，說明裏面情況兇險，說不定有各種機關陷阱。”
“有道理，那一會大人在我身後，我打頭陣。”
蘇子燁輕笑，用自己的袖子將她臉上的灰塵擦掉。
很快，鄧建文就來了，告訴蘇子燁已經安排好了，而且帶了不少人。來人都是靜悄悄的，沒發出大動靜。
蘇子燁漂亮的眸子掃了一眼鄧建文身後之人，那人也正好擡眼，二人目光相對。鄧建文敏銳的發現，孟旭升和蘇子燁之間，好像有什麽不對。
“蘇大人，”孟旭升擡腳上前，掃了一眼琳瑯後，似笑非笑的道：“錦衣衛本就擔著尋找寶藏的重責，所以我帶了人來，怎麽，蘇大人覺得不妥？”
琳瑯微微蹙眉，覺得這人怎麽挑釁？
“並無不妥，”蘇子燁扶住琳瑯，倆人從床榻上下來，然後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道：
“正好，孟指揮使先請。”
有錦衣衛打頭陣，再好不過。琳瑯低頭偷笑，暗道大人這招實在是厲害。
那顆寶石用力按下後，果然，床底出現動靜，露出一個只容一人通過的地洞。孟旭升讓錦衣衛先走，然後也學著蘇子燁做出請的姿勢，意思是一起。
蘇子燁笑了笑，捏著琳瑯的手一起上前。琳瑯沒躲開，同他握在一起。蘇子燁的袖子寬大，不留意的話是看不見的。
但偏偏，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孟旭升。
哪怕到了地道裏，漆黑一片，孟旭升依然能看見讓人心煩的畫面。
過了會，所有人都進來了，在在院子裏留守，免得出什麽差錯。
蘇子燁小聲囑咐前面的人多加小心，孟旭升在後頭嗤笑：
“蘇大人未免太過小心了，也對，蘇大人是文人，半點保命的技能都沒有，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只能靠旁人相救。”
這話說的著實不客氣，蘇子燁沒怎麽樣，琳瑯回頭想要還嘴。
只是她剛轉過腦袋，忽覺得眼前一晃。
“大人！”
“阿玉抓住我的手！”
地道裏晃動起來，就像是要坍塌似的駭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覺得眼前一花，墜落感襲來，再次睜眼的時候，琳瑯發現四處黑漆漆的。
“大人？大人你在嗎？”落下來的時候明明想抓緊他的，但掉的太快了，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阿玉，我在這。”
前方不遠處，溫柔的嗓音響起，琳瑯快步走過去，然後從懷裏掏出火折子。
一點點亮度足以看清周身的景象，只見這是和方才一樣狹長的通道。
蘇子燁擡頭，見上面已然閉合。
“大人，這就是他們不放守衛的原因，”琳瑯拿著火折子晃了晃，忽地發現後面有個人影，她汗毛豎起，剛要拔劍通過去，就見那人影走了過去，面色鐵青的看著她。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在錦衣衛的時候，她都會第一個保護自己，從來都是如此。
可現在，眼睜睜的看著她先奔向蘇子燁，孟旭升只覺得煩躁和……心痛。
“哦，原來是有自保之力的錦衣衛指揮使啊，”琳瑯陰陽怪氣道：“怎麽？您怎麽也掉下來了？”
蘇子燁翹起唇角，她是在幫他說話。
孟旭升臉色更加難看，只冷哼一聲，道：“快點找辦法出去才是。”
說完，打頭往前走了。
“大人，我們怎麽走？”
蘇子燁盯著火折子看，然後指了指和孟旭升相反的方向。
“那裏有風，應當有出口。”
“好。”
黑暗下，什麽都看不清，四周也靜悄悄的，且不知身在何處。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滋生害怕的情緒。
但，琳瑯的手心暖烘烘的，是蘇子燁在牽著她的手走。大約做了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地方，但依舊沒碰見其他人。
“我猜可能有兩條甚至更多條這樣的通道，掉下來的時候分別掉在不同的地方。”蘇子燁邊觀察邊道：
“而且，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有人進來了。”
因為事發突然，所以難免會呼叫出聲。琳瑯握緊他的手，道：
“沒關系，來一個我殺一個。”
又走了許久，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竟然繞回了之前那個空曠的石室。
“嗯，這就是厲害之處，讓人走不出去。”蘇子燁走到墻壁旁，輕輕的叩擊，發出咚咚的聲音。
琳瑯也著急，跟著一起叩擊，找了一圈，竟然真的找到一處不同，發出的聲音發空，還帶著悶悶的。
琳瑯將火折子拿的近一些，發現這塊石頭顏色和旁的地方不太一樣，但不仔細看是無法發覺的。
蘇子燁小心的將那塊石頭取下來，便有陰冷的風朝著這邊吹過來。能確定不是外面依舊是地下，但總算有線索了。
蘇子燁要伸手過去看看機關在哪，被琳瑯攔住。
“大人，我去。”
“阿玉，”蘇子燁邊挽袖子邊溫聲道：“我並不是力不能抗，也不虛弱。”
借著昏暗的環境他總算是為自己正名了。
伸手過去，確實摸到不一樣的地方，再然後，眼前的石墻動了，反轉開一個通道。
“阿玉，走。”蘇子燁牽著她的手過去。
憑借著蘇子燁的聰慧，他們一路破了不少機關，還有幾次有利箭射來，都被琳瑯擋了回去。
最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見前方甬道裏有光亮。
琳瑯將火折子收起，倆人腳步放輕，慢慢的朝著前方走去。她的那把短刀也遺落在慕容斐手裏了，所以手裏是和鄧建文借來的劍。
握緊劍柄，生怕有人突然襲擊。
但沒想到，這裏只有墻壁上的蠟燭，空無一人。
與之前的石室不一樣，這裏明顯有人存在的痕跡，小桌子旁還擺放著酒壇子。↓
倆人都沒說話，蘇子燁朝著前方指了指，琳瑯會意，倆人繼續快步往前走。
忽地，見前方閃過一個人影，好似是穿著華服的男人。
“大人，是不是慕容斐！”
“很有可能。”
跟著那人一路跑，最後不知來到了哪裏，但顯然，這個地下挖的很大，猶如地宮。走著走著，就碰見了一個岔口，蘇子燁想要分開探尋，琳瑯不讓。
“大人，我雖然沒見過慕容斐的樣子，但聽他的聲音和他行事風格便知，他心裏扭曲怪異，要不然不會抓那麽多人，將他們煉制成怪人。所以，我們最好不要分開。”
說到底，琳瑯是擔心蘇子燁。
“好，阿玉，我們一起，”蘇子燁握住她的手，二人挑了左手邊的通道走了進去。
這裏依舊亮堂，能看清眼前的路，也依舊是靜悄悄的。
然而，異變總是發生在突然之間。
嗖的一聲，從他們的頭上竟然射來幾只利箭，且全部朝著蘇子燁去！
“大人，小心！”
琳瑯反應過，上前一手拉過蘇子燁，另一只手挽出個劍花，擋住射來的箭。
過了一會，沒有聲響了，四周的光亮也沒了。
“阿玉，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暗色裏，他聽見女子聲音不太對，他伸手摸過去，這才發現她胳膊上赫然插了一根箭矢！
蘇子燁心頭一跳，從她腰間取過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下，女子額頭泛起密密的汗珠，臉色也慘白嚇人。
明明看起來很難受，她還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
“大人，我沒事。”
說著，她擡手將箭砍斷，只留下箭頭插在胳膊上。
“等出去找大夫看看就好了。”
她努力的撐出笑容，怕蘇子燁擔心。
但她覺得有些頭重腳輕，身上也開始發冷。
“大人，我突然好冷。”
看著她打了個哆嗦，蘇子燁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裳將她裹住，目光沈沈的道：
“阿玉，箭頭有毒，我必須先幫你吸出來。”
這是不讓毒素擴散的太快，甚至有人中毒後會選擇將胳膊砍掉，保下一命。
琳瑯點頭，但她手抖的動不了，蘇子燁抿著唇褪下她的衣裳，露出雪白的肩頭。
“阿玉，”蘇子燁看向她的眼睛，輕聲道：“本來想著回京城後再和你說的，但眼下的情況我覺得先說為好。”
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深邃的眸子裏帶著期待：
“阿玉，天地為鑒，日月為媒，你可……願意嫁我為妻？”
琳瑯沒那麽多顧及，但蘇子燁從來都是拿她當個姑娘家，他不能平白無故看了她身子。
再有，他本就想要娶她，只待她點頭。
提親來的突然，琳瑯心裏劃過奇異的感覺，就像是泡了個熱水澡似的，讓人渾身都舒暢。
她笑彎了眼睛，反問他：“你不介意我的出身嗎？”
捏著她手腕的手收緊，蘇子燁靠近她，朝著她的傷口去。
在唇落在上面之前，琳瑯聽他說了一句：“阿玉，你知道我的。”
我怎麽會在意這個，我只在意，你願不願意。
“嗯。”
琳瑯應了一聲後閉上眼睛，忽略肩膀上傳來的溫熱。
蘇子燁吐了幾次，等吐出來的血是紅色的時候，他取出帕子給她包紮好。剛將琳瑯的衣裳提上，就聽見了腳步聲。
蘇子燁迅速將火折子合上，讓來人看不清他們的情況。
“蘇大人，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盞畫著寒梅的燈籠出現在眼前，拎著燈籠之人身穿華服，面上扣著一張面具。
蘇子燁下意識的將琳瑯擋在身後。
“慕容斐。”
“聰明，”慕容斐聲音似乎很是愉悅，他道：“如果你們沒摸到這裏，興許還能保下一條命，哦，忘了告訴你，跟著你來的那些人，將會永遠的困在密道裏，直到餓死渴死。”
說完，面具後的人似乎笑了，他道：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你中的毒有解藥，但解藥只剩下一顆。我要用這顆解藥來提一個條件，將琳瑯交給我。”
“你不是提條件，你就是來逼人就範。”
蘇子燁身量高，將琳瑯擋的嚴實，所以慕容斐看不見琳瑯的情況。
“那又如何，琳瑯，解藥就在這，你跟我走，我就將解藥給他。”
“除了這個，其他的條件你都可以提。”
蘇子燁面色沈沈的看著慕容斐指尖捏著一顆藥丸，這是救琳瑯的藥。
慕容斐搖頭，道：“你覺得我缺什麽？我什麽都不缺。”
“是嗎？”
明明只穿了一身裏衣，和對面穿著華服的慕容斐無法比較，但他站在那英姿俊逸，就是比慕容斐來的更加仙姿飄逸。
“你缺……姐姐。”
慕容斐瞳孔一縮，呼吸都滯了一瞬。
雖然蘇子燁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知道你是誰，沒必要戴著面具了，畢竟，你曾在我們府上居住了許久。”
“周文安。”
周文安。
這三個字讓琳瑯身子一震，從蘇子燁身後走了出來。
“你是周文安？”
那個總是叫她姐姐，後來死掉的周文安？
蘇子燁在旁邊給琳瑯講解道：“來京之前，我問了母親賢王子嗣的樣貌，我發現，賢王嫡女華藝郡主，眼眸和你有六分像。”
父親擅丹青，母親訴說，父親作畫，將賢王嫡子嫡女的樣貌畫了出來。
“周文安，你就是因為她長的像你姐姐，才想方設法的將她留在身邊，讓她當你姐姐的替代品，住進你早就準備好的金絲籠，對嗎？”
琳瑯說過，她房間裏所有用度都是最好的，且她雖目不能視，但能感覺到每次慕容斐來都是看她的臉。
這個消息讓琳瑯措手不及，不亞於慕容斐就是周文安。
“既然蘇大人已經猜到了，那告訴你也沒什麽，”慕容斐擡手將面具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果然是你……”
琳瑯胸膛起伏，她緩了一下：“我還當你死了，還給你報仇，原來全是騙人的。”
她一說話，氣息不穩，身子就有些站不住。蘇子燁見狀扶住她的腰，讓她靠在他身上。
慕容斐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中毒的是你？”
慕容斐見琳瑯和蘇子燁關系親密，他心裏忽地竄起一股怒火，也想到了一個好玩的辦法。
指尖一彈，那粒最後的解藥便被他吞了下去。
昏暗下，他笑容猶豫閻羅。
“蘇子燁，我改變主意了，現在最後一顆解藥被我吃了，你若是想救她，那就要將我殺了，將我的肚子刨開。”
“我很想知道，為國為民公正無私的蘇大人，到底該如何抉擇？”
蘇子燁不止沒殺過人，甚至連雞都沒殺過。
慕容斐就是在逼他，想讓他選擇。
當然，蘇子燁想要殺他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好奇，蘇子燁會如何選。
“大人，別聽他的鬼話。”
到此為止，琳瑯印象裏那個周文安已經徹底死了。
“我一會攔住他，你找機會走。”
她已經快要不行了，整個人都冷的像是在冰窖裏。蘇子燁按住她拿劍的手，制止她的動作。
琳瑯越發的難受，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蘇子燁的身上，最後緩緩的閉上眼睛，身體也往下滑。
蘇子燁唇角繃著，輕輕將她放在地上。
琳瑯最後一眼看見的，便是蘇子燁提劍朝著慕容斐走去。
。
再睜眼的時候，琳瑯發現這裏竟然是自己房間。
“琳瑯，你總算是醒了。”
床邊，古雨柔，眉娘，雲奇都在，三個人七嘴八舌的說話，像是春日裏的喜鵲似的嘰嘰喳喳。
“大人呢？”
她一張口，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雲奇哼了哼：“一醒來就問他，怎麽不問問我的傷勢怎麽樣了？”
琳瑯笑道：“看你聲音洪亮，看樣子是好了。”
雲奇依舊哼哼：“行了，就知道關心你的未婚夫。”
旁邊古雨柔和眉娘偷笑，琳瑯則是紅了臉。
眉娘喜滋滋的道：“蘇大人都說了，你們要成婚！琳瑯啊，你真是命好！”
能嫁給蘇子燁這樣的男人，當然命好，不過眉娘覺得自己的嚴公子也很不錯。
“大人在忙公事，一會就來。”只有古雨柔認真的回答她的話。
話音剛落，就見房門邁進來一個長身玉立的人影。三個人識趣的退了出去，蘇子燁走到床邊，給她端了一盞溫水。
琳瑯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但蘇子燁用食指按壓住她的唇。
“阿玉，你要多休息，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慕容斐一黨往蘭國的方向逃，我們的人正在追擊。對了，淩安大那裏雲奇去了一趟，出來的時候似乎哭過。”
他說的話蘊含太多的消息，見她怔楞，蘇子燁坐在床邊，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餵她喝了一口水。
“阿玉，雲奇的娘就是淩安大，這是確認的，但具體如何，還要你親自問雲奇。”
到底是私事，他不會多嘴。
琳瑯嗯了一聲，仰頭看他：“那，可有發現那個和尚的蹤跡？”
蘇子燁：“他和慕容斐一起走了，但我查到了他的身份。”
“嗯，我不想知道了。”
琳瑯垂下眸子，“就是隨意問問罷了，對於父親是誰，其實我已經不在意了。我只要記住母親是誰，外祖是誰，這就夠了。”
她識趣的沒問地宮裏發生的事情，她也不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對了，”琳瑯笑了一下，少女眼眸又開始變得靈動，“聽說你是我未婚夫？”
身穿湖青色袍子的青年長眉入鬢，眉眼清雋，笑起來的時候格外的溫和，尤其是那雙眸子看向她時，總覺得像是含了深邃的湖水般，讓她淪陷進去。
“不是嗎？”他握住她的手，“你答應過我，要嫁我為妻，阿玉，待回京之後就成婚，好嗎？”
他要等不及了。
總覺得蘇大人和之前比膽子更大了，琳瑯忽地臉頰緋紅，連脖頸也紅了一片。
“我答應還不成嗎，你趕緊松手，一會進來人了。”
噗嗤幾聲笑，就見門口探出來幾個腦袋，有飛揚、田潤、鄧建文，還有去而覆返的雲奇三人，異口同聲道：
“我們都聽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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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主將被殺， 本就士氣大減，又沒有糧草，士兵們都餓著肚子。這些蘭國士兵怎麽也沒想到大顯會有援軍不說， 後面的王餘軍隊竟然也打他們。
腹背受敵的情況下， 就算蘭國士兵再為勇猛，也無法掙脫。下午的時候， 淩安大見勢不好，若是這樣打下去僅存的這些蘭國兵都要死， 不如投降。
想來， 蘭國王上會想辦法將他們要回去。他最為護短， 且皇子和公主和她關系都不錯。
封住許久的陽川城門，開了。
當然， 那些士兵是不進來的，只有將領才進來， 壓著已經成為俘虜的淩安大。
孟旭升看著消瘦不少，進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琳瑯，被告知和蘇子燁走了。
孟旭升轉頭又去探望活著的錦衣衛。
田潤受傷最為嚴重， 整個右臂都沒了，孟旭升到的時候，田潤正在用左手喝藥， 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指揮使！”田潤看見孟旭升當時就激動了，他還以為他死了！
孟旭升擡手示意他不必拘禮， 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問他：“感覺如何？”
田潤他們偷襲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也幸好有了這一招， 否則陽川城等不到援兵就會破城。
田潤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還成，就是往後怕是無法在錦衣衛效力了。”
“無妨， 你是有功之臣，朝廷會好好安置你的。”
就算朝廷沒有獎勵，孟旭升也會將手下不能再履職的人安排好。
倆人又說了一會的話，孟旭升走了。他邊走邊想起父親，還有父親親口承認的事情。
當時，確實是父親讓王禮找機會除掉林良。在父親看來，她不過是個棋子罷了，殺了也沒什麽可惜。
但林良竟然將王禮反殺，她活了下來。
孟旭升仔細想過，林良應該是被蘇子燁帶走了，而且是在他送六公主下山的那段時間。
但他不明白，那時候大理寺和錦衣衛極為不合，蘇子燁又為何要私藏人？
後來更是將她帶在身邊，甚至現在關系親密，他都看出來倆人之間的不同了。
孟旭升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猜，林良是被傷了心，所以才選擇不回侯府，跟在蘇子燁身側還能恢覆女兒身。
孟旭升眼裏閃過愧疚，心裏有股無力感，但隨即想到了什麽，他目光又變得堅定起來。
被孟旭升記掛著的琳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正在和蘇子燁一起尋找慕容斐。
之前閉城，街道上幾乎沒有百姓，所有人都害怕的躲在家裏，連她愛吃的那家燒雞都不開門了。
然而，早就安排在暗處的人，發現了鬼鬼祟祟的身影。飛揚更是見到有個人行色匆匆的走過，他跟了上去。
“跟到這就不見了，”飛揚解釋道：“大人，我肯定不會跟錯人，對方步伐輕快，不是普通百姓。”
蘇子燁點頭，肯定的道：“飛揚做的很好，對方肯定是更為謹慎。”
當時他們去那處宅院找慕容斐，發現亂黨所有人都不見了，再有，屋裏的東西也不見了。那麽短的時間內，不可能出城，所以蘇子燁懷疑他們在城內還有別的據點。
他一直讓人在城門處守著，直到閉城，也沒見很多人出去，所以蘇子燁懷疑，慕容斐壓根就沒打算離開陽川。
蘇子燁猜測，在慕容斐的計劃裏，他大概計算著城外的兵在一日之內就會破城，就算一日未破，三日的時間也夠了。
再有，陽川是慕容斐父親賢王的封地，他對於這片土地肯定有特別的情感。
種種之下，蘇子燁覺得，慕容斐還在。
果然，別他們發現了蹤跡，但找了一圈，絲毫沒有收獲。
飛揚急了：“大人，我肯定沒看錯，定然是在這附近。”
他們帶了十幾人，都在挨家挨戶的找，有的空宅院也進去探查了一番，但沒有收獲。琳瑯覺得奇怪，擡頭望望天，又低頭看看腳下。
“難道他們的人會飛天遁地不成？怎麽可能找不到？”
她身側的蘇子燁聞言頓住腳步，沈思了一瞬後擡腳踩了踩。這動作來的莫名其妙，但琳瑯忽地想到了什麽。
“大人！”琳瑯湊過來，將京城鬼市的事情說了。
“雖說是市場，但其實是在地下，不太大，大約只能容納幾十人，占地一個宅院那麽大吧。你說，這裏會不會也有類似於鬼市那樣的宅子？”
方才蘇子燁踩地就是存了這樣的心思，經過琳瑯這樣一說，蘇子燁點頭：
“阿玉說的有道理，我們找找看。”
旁邊飛揚皺著眉頭道：“可是大人，我們總不能把地下挖開找吧，這要如何去找？”
“要不，去之前那個宅院看看？”琳瑯說的是之前囚她的那個院子。
飛揚搖頭，擡手指著東方道：“看見那個院子沒，就是那個冒煙的院子後面，它在那，離這裏不近，應該不對。”
飛揚認為，既然那人在這附近不見了，就算有地下房子，也該是在這附近才是。
“去賢王府。”蘇子燁忽地來了一句。
蘇子燁發話，眾人自然是聽的，不過飛揚疑惑道：“大人，賢王府早就被封了，這麽些年破敗的不成樣子，難道他們會在那？”
琳瑯腦子轉的快，當即明白了蘇子燁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住在地下總是要挖開才是，賢王府平日裏無人居住，挖開也不會引人懷疑。”
蘇子燁點頭：“還有，如果真的有地下，我懷疑是早就挖好的。”
很有可能是賢王在世時，就已經準備好的。
這麽一說，琳瑯覺得毛骨悚然。如果真如大人所料，那賢王豈不是早就存了別樣的心思？
要知道，他當時可是一直在京城居住，甚少回陽川啊！
想這些都沒意義，他們快步來到了賢王府外。
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上面的封條破爛的很，灰撲撲的看不清上頭的字跡，但朱紅的封字還是清晰的。
大門上的漆掉落了不少，兩旁的石獅子也都不覆當年的威風凜凜。
蘇子燁吩咐飛揚帶人從後門進，他和琳瑯則是從正門走。伸手一碰，上頭的封條脆的像是薄冰，直接掉落一地，琳瑯尷尬的回頭，道：
“大人，是它自己掉的。”
“無妨，”蘇子燁上前推開大門。
塵封已久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灰塵迎面而來，嗆的蘇子燁低聲咳。他本就容易咳，這回更是咳個不止。
琳瑯擔憂的看他，蘇子燁壓了壓唇角，微笑道：“我沒事，走吧，先找找。”
見他確實不咳了，琳瑯松了口氣，她轉回視線，所以沒註意到蘇子燁皺著眉頭，又緩緩的舒展開。
因著是王府，所以占地很大，連廊庭院，假山湖水，應有盡有。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湖水已經幹了，而假山掉落了一地碎石頭。
只有種植的樹木依舊翠綠，隨風飄展枝葉。落日餘暉透過繁茂的枝丫，落在倆人的身上，添了幾分溫暖之意。
“大人，”琳瑯放輕了聲音，側頭問他：“好像沒什麽不同。”
蘇子燁道：“阿玉，你去的那個鬼市入口在哪？”
琳瑯立即回答：“是在房間的衣櫃裏。”
蘇子燁頷首：“好，我們去主院看看。”
一路往主院走，正好和飛揚他們匯合，飛揚說從後院過來，沒發現什麽異常。
待到了主院，琳瑯發現這裏果然很大，甚至比忠遠侯府還要大。光是一個主院，就比侯府大出一倍，足以看出當時賢王身為王爺的身價。
這裏到處都透著破敗，連主院也是。甚至屋頂上的瓦片都有殘缺，似乎是被雨水打落，掉在了屋檐下碎裂開。
這麽多年這裏無人，自然是沒法修繕，慢慢的破敗下去。
地上冒出來的野草野花遍布了整個庭院，更顯得荒涼。
主院房間不少，蘇子燁吩咐人分開尋找，帶著飛揚和琳瑯去了主臥。這裏應當曾是賢王的住所，推開門後嗆人的灰襲來，幾人早有準備用帕子捂住口鼻。
待看清室內的景象時，琳瑯點頭小聲道：“不愧是王爺的房間，真大。”
飛揚也點頭，附和琳瑯。
放眼望去，只見屋內用一展屏風隔開，外室擺放著一套桌椅，旁邊還豎著百寶閣，上面零星的擺放幾件蒙塵的物件。看起來和大多房間擺設一樣，但屋裏寬敞，看起來格外的舒暢。
屏風也壞了，從斜上角開始斷裂，大半都耷拉在地，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隔開內外室。透過架子，能看見床榻整齊，床帳還規矩的攏在兩側。
飛揚在外室找，琳瑯則是快一步往內室去了。總覺得如果真的有密室，那一定是在隱秘的角落，比如床上和內室的櫃子等地方。
櫃子查看完畢，倒是有洞，但是老鼠盜的洞。
她轉身走向床榻。
走近一看這裏沒什麽不同，她將床褥枕頭全部掀開，還彎腰去看床底下，也沒發現異常。
身後緊隨而至的蘇子燁目光清明的看向床頭，琳瑯起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床頭上雕刻著如意紋的印花。
這是大顯常見的圖案，不過尋常人家都只是畫上去，也只有王爺之流才會請工匠雕刻出如意紋的圖案。
琳瑯和蘇子燁對視一眼，倆人一起點頭，齊齊的半跪在床榻上，伸手去摸紋路。
天色暗了下來，其實是有些看不清的，手摸在上面能感覺到灰塵。琳瑯覺得太臟了，於是伸手覆在蘇子燁的手上，小聲的道：
“大人，我來吧。”
女子的手即便滿是粗糲也柔軟的像是一朵雲，蘇子燁垂了垂眼，不合時宜的想到，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自己。
“好，”蘇子燁嘴上是這樣說，但沒讓開，看著她將所有的浮雕都抹了一遍，沒有異常。
“阿玉，你按一下最上面的浮雕。”
最上頭有個大的如意紋，中間還鑲了一塊碩大的寶石。琳瑯手摸了上去，忽覺得手感不對。
“大人，寶石上沒灰塵。”她沒直接按，先是轉頭告訴他。
這時候飛揚也來了，看見找到了機關，飛揚驚嘆：“原來真有啊。”
“飛揚，你回去叫人，讓鄧將軍將打掃戰場的事情交給副將，多帶領人過來，將以王府為中心的兩條街道全部守住，再帶一隊人馬過來，切記，讓他們穿好盔甲。”
飛揚一聽，覺得事情並不是想象的那般簡單，點頭稱是趕緊快步走了。
其餘之人則是守在這，等人齊了再進去。
琳瑯道：“大人，是有什麽不對嗎？”
盔甲拿東西笨重，上戰場可以抵禦攻擊，但下地道也要穿嗎？
“阿玉，按理說通道是重要地帶，該派人守護才是，但是對方沒有派人，說明裏面情況兇險，說不定有各種機關陷阱。”
“有道理，那一會大人在我身後，我打頭陣。”
蘇子燁輕笑，用自己的袖子將她臉上的灰塵擦掉。
很快，鄧建文就來了，告訴蘇子燁已經安排好了，而且帶了不少人。來人都是靜悄悄的，沒發出大動靜。
蘇子燁漂亮的眸子掃了一眼鄧建文身後之人，那人也正好擡眼，二人目光相對。鄧建文敏銳的發現，孟旭升和蘇子燁之間，好像有什麽不對。
“蘇大人，”孟旭升擡腳上前，掃了一眼琳瑯後，似笑非笑的道：“錦衣衛本就擔著尋找寶藏的重責，所以我帶了人來，怎麽，蘇大人覺得不妥？”
琳瑯微微蹙眉，覺得這人怎麽挑釁？
“並無不妥，”蘇子燁扶住琳瑯，倆人從床榻上下來，然後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道：
“正好，孟指揮使先請。”
有錦衣衛打頭陣，再好不過。琳瑯低頭偷笑，暗道大人這招實在是厲害。
那顆寶石用力按下後，果然，床底出現動靜，露出一個只容一人通過的地洞。孟旭升讓錦衣衛先走，然後也學著蘇子燁做出請的姿勢，意思是一起。
蘇子燁笑了笑，捏著琳瑯的手一起上前。琳瑯沒躲開，同他握在一起。蘇子燁的袖子寬大，不留意的話是看不見的。
但偏偏，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孟旭升。
哪怕到了地道裏，漆黑一片，孟旭升依然能看見讓人心煩的畫面。
過了會，所有人都進來了，在在院子裏留守，免得出什麽差錯。
蘇子燁小聲囑咐前面的人多加小心，孟旭升在後頭嗤笑：
“蘇大人未免太過小心了，也對，蘇大人是文人，半點保命的技能都沒有，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只能靠旁人相救。”
這話說的著實不客氣，蘇子燁沒怎麽樣，琳瑯回頭想要還嘴。
只是她剛轉過腦袋，忽覺得眼前一晃。
“大人！”
“阿玉抓住我的手！”
地道裏晃動起來，就像是要坍塌似的駭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覺得眼前一花，墜落感襲來，再次睜眼的時候，琳瑯發現四處黑漆漆的。
“大人？大人你在嗎？”落下來的時候明明想抓緊他的，但掉的太快了，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阿玉，我在這。”
前方不遠處，溫柔的嗓音響起，琳瑯快步走過去，然後從懷裏掏出火折子。
一點點亮度足以看清周身的景象，只見這是和方才一樣狹長的通道。
蘇子燁擡頭，見上面已然閉合。
“大人，這就是他們不放守衛的原因，”琳瑯拿著火折子晃了晃，忽地發現後面有個人影，她汗毛豎起，剛要拔劍通過去，就見那人影走了過去，面色鐵青的看著她。
不管是小時候，還是在錦衣衛的時候，她都會第一個保護自己，從來都是如此。
可現在，眼睜睜的看著她先奔向蘇子燁，孟旭升只覺得煩躁和……心痛。
“哦，原來是有自保之力的錦衣衛指揮使啊，”琳瑯陰陽怪氣道：“怎麽？您怎麽也掉下來了？”
蘇子燁翹起唇角，她是在幫他說話。
孟旭升臉色更加難看，只冷哼一聲，道：“快點找辦法出去才是。”
說完，打頭往前走了。
“大人，我們怎麽走？”
蘇子燁盯著火折子看，然後指了指和孟旭升相反的方向。
“那裏有風，應當有出口。”
“好。”
黑暗下，什麽都看不清，四周也靜悄悄的，且不知身在何處。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滋生害怕的情緒。
但，琳瑯的手心暖烘烘的，是蘇子燁在牽著她的手走。大約做了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地方，但依舊沒碰見其他人。
“我猜可能有兩條甚至更多條這樣的通道，掉下來的時候分別掉在不同的地方。”蘇子燁邊觀察邊道：
“而且，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有人進來了。”
因為事發突然，所以難免會呼叫出聲。琳瑯握緊他的手，道：
“沒關系，來一個我殺一個。”
又走了許久，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竟然繞回了之前那個空曠的石室。
“嗯，這就是厲害之處，讓人走不出去。”蘇子燁走到墻壁旁，輕輕的叩擊，發出咚咚的聲音。
琳瑯也著急，跟著一起叩擊，找了一圈，竟然真的找到一處不同，發出的聲音發空，還帶著悶悶的。
琳瑯將火折子拿的近一些，發現這塊石頭顏色和旁的地方不太一樣，但不仔細看是無法發覺的。
蘇子燁小心的將那塊石頭取下來，便有陰冷的風朝著這邊吹過來。能確定不是外面依舊是地下，但總算有線索了。
蘇子燁要伸手過去看看機關在哪，被琳瑯攔住。
“大人，我去。”
“阿玉，”蘇子燁邊挽袖子邊溫聲道：“我並不是力不能抗，也不虛弱。”
借著昏暗的環境他總算是為自己正名了。
伸手過去，確實摸到不一樣的地方，再然後，眼前的石墻動了，反轉開一個通道。
“阿玉，走。”蘇子燁牽著她的手過去。
憑借著蘇子燁的聰慧，他們一路破了不少機關，還有幾次有利箭射來，都被琳瑯擋了回去。
最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見前方甬道裏有光亮。
琳瑯將火折子收起，倆人腳步放輕，慢慢的朝著前方走去。她的那把短刀也遺落在慕容斐手裏了，所以手裏是和鄧建文借來的劍。
握緊劍柄，生怕有人突然襲擊。
但沒想到，這裏只有墻壁上的蠟燭，空無一人。
與之前的石室不一樣，這裏明顯有人存在的痕跡，小桌子旁還擺放著酒壇子。↓
倆人都沒說話，蘇子燁朝著前方指了指，琳瑯會意，倆人繼續快步往前走。
忽地，見前方閃過一個人影，好似是穿著華服的男人。
“大人，是不是慕容斐！”
“很有可能。”
跟著那人一路跑，最後不知來到了哪裏，但顯然，這個地下挖的很大，猶如地宮。走著走著，就碰見了一個岔口，蘇子燁想要分開探尋，琳瑯不讓。
“大人，我雖然沒見過慕容斐的樣子，但聽他的聲音和他行事風格便知，他心裏扭曲怪異，要不然不會抓那麽多人，將他們煉制成怪人。所以，我們最好不要分開。”
說到底，琳瑯是擔心蘇子燁。
“好，阿玉，我們一起，”蘇子燁握住她的手，二人挑了左手邊的通道走了進去。
這裏依舊亮堂，能看清眼前的路，也依舊是靜悄悄的。
然而，異變總是發生在突然之間。
嗖的一聲，從他們的頭上竟然射來幾只利箭，且全部朝著蘇子燁去！
“大人，小心！”
琳瑯反應過，上前一手拉過蘇子燁，另一只手挽出個劍花，擋住射來的箭。
過了一會，沒有聲響了，四周的光亮也沒了。
“阿玉，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暗色裏，他聽見女子聲音不太對，他伸手摸過去，這才發現她胳膊上赫然插了一根箭矢！
蘇子燁心頭一跳，從她腰間取過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下，女子額頭泛起密密的汗珠，臉色也慘白嚇人。
明明看起來很難受，她還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
“大人，我沒事。”
說著，她擡手將箭砍斷，只留下箭頭插在胳膊上。
“等出去找大夫看看就好了。”
她努力的撐出笑容，怕蘇子燁擔心。
但她覺得有些頭重腳輕，身上也開始發冷。
“大人，我突然好冷。”
看著她打了個哆嗦，蘇子燁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裳將她裹住，目光沈沈的道：
“阿玉，箭頭有毒，我必須先幫你吸出來。”
這是不讓毒素擴散的太快，甚至有人中毒後會選擇將胳膊砍掉，保下一命。
琳瑯點頭，但她手抖的動不了，蘇子燁抿著唇褪下她的衣裳，露出雪白的肩頭。
“阿玉，”蘇子燁看向她的眼睛，輕聲道：“本來想著回京城後再和你說的，但眼下的情況我覺得先說為好。”
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深邃的眸子裏帶著期待：
“阿玉，天地為鑒，日月為媒，你可……願意嫁我為妻？”
琳瑯沒那麽多顧及，但蘇子燁從來都是拿她當個姑娘家，他不能平白無故看了她身子。
再有，他本就想要娶她，只待她點頭。
提親來的突然，琳瑯心裏劃過奇異的感覺，就像是泡了個熱水澡似的，讓人渾身都舒暢。
她笑彎了眼睛，反問他：“你不介意我的出身嗎？”
捏著她手腕的手收緊，蘇子燁靠近她，朝著她的傷口去。
在唇落在上面之前，琳瑯聽他說了一句：“阿玉，你知道我的。”
我怎麽會在意這個，我只在意，你願不願意。
“嗯。”
琳瑯應了一聲後閉上眼睛，忽略肩膀上傳來的溫熱。
蘇子燁吐了幾次，等吐出來的血是紅色的時候，他取出帕子給她包紮好。剛將琳瑯的衣裳提上，就聽見了腳步聲。
蘇子燁迅速將火折子合上，讓來人看不清他們的情況。
“蘇大人，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盞畫著寒梅的燈籠出現在眼前，拎著燈籠之人身穿華服，面上扣著一張面具。
蘇子燁下意識的將琳瑯擋在身後。
“慕容斐。”
“聰明，”慕容斐聲音似乎很是愉悅，他道：“如果你們沒摸到這裏，興許還能保下一條命，哦，忘了告訴你，跟著你來的那些人，將會永遠的困在密道裏，直到餓死渴死。”
說完，面具後的人似乎笑了，他道：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你中的毒有解藥，但解藥只剩下一顆。我要用這顆解藥來提一個條件，將琳瑯交給我。”
“你不是提條件，你就是來逼人就範。”
蘇子燁身量高，將琳瑯擋的嚴實，所以慕容斐看不見琳瑯的情況。
“那又如何，琳瑯，解藥就在這，你跟我走，我就將解藥給他。”
“除了這個，其他的條件你都可以提。”
蘇子燁面色沈沈的看著慕容斐指尖捏著一顆藥丸，這是救琳瑯的藥。
慕容斐搖頭，道：“你覺得我缺什麽？我什麽都不缺。”
“是嗎？”
明明只穿了一身裏衣，和對面穿著華服的慕容斐無法比較，但他站在那英姿俊逸，就是比慕容斐來的更加仙姿飄逸。
“你缺……姐姐。”
慕容斐瞳孔一縮，呼吸都滯了一瞬。
雖然蘇子燁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知道你是誰，沒必要戴著面具了，畢竟，你曾在我們府上居住了許久。”
“周文安。”
周文安。
這三個字讓琳瑯身子一震，從蘇子燁身後走了出來。
“你是周文安？”
那個總是叫她姐姐，後來死掉的周文安？
蘇子燁在旁邊給琳瑯講解道：“來京之前，我問了母親賢王子嗣的樣貌，我發現，賢王嫡女華藝郡主，眼眸和你有六分像。”
父親擅丹青，母親訴說，父親作畫，將賢王嫡子嫡女的樣貌畫了出來。
“周文安，你就是因為她長的像你姐姐，才想方設法的將她留在身邊，讓她當你姐姐的替代品，住進你早就準備好的金絲籠，對嗎？”
琳瑯說過，她房間裏所有用度都是最好的，且她雖目不能視，但能感覺到每次慕容斐來都是看她的臉。
這個消息讓琳瑯措手不及，不亞於慕容斐就是周文安。
“既然蘇大人已經猜到了，那告訴你也沒什麽，”慕容斐擡手將面具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果然是你……”
琳瑯胸膛起伏，她緩了一下：“我還當你死了，還給你報仇，原來全是騙人的。”
她一說話，氣息不穩，身子就有些站不住。蘇子燁見狀扶住她的腰，讓她靠在他身上。
慕容斐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中毒的是你？”
慕容斐見琳瑯和蘇子燁關系親密，他心裏忽地竄起一股怒火，也想到了一個好玩的辦法。
指尖一彈，那粒最後的解藥便被他吞了下去。
昏暗下，他笑容猶豫閻羅。
“蘇子燁，我改變主意了，現在最後一顆解藥被我吃了，你若是想救她，那就要將我殺了，將我的肚子刨開。”
“我很想知道，為國為民公正無私的蘇大人，到底該如何抉擇？”
蘇子燁不止沒殺過人，甚至連雞都沒殺過。
慕容斐就是在逼他，想讓他選擇。
當然，蘇子燁想要殺他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好奇，蘇子燁會如何選。
“大人，別聽他的鬼話。”
到此為止，琳瑯印象裏那個周文安已經徹底死了。
“我一會攔住他，你找機會走。”
她已經快要不行了，整個人都冷的像是在冰窖裏。蘇子燁按住她拿劍的手，制止她的動作。
琳瑯越發的難受，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蘇子燁的身上，最後緩緩的閉上眼睛，身體也往下滑。
蘇子燁唇角繃著，輕輕將她放在地上。
琳瑯最後一眼看見的，便是蘇子燁提劍朝著慕容斐走去。
。
再睜眼的時候，琳瑯發現這裏竟然是自己房間。
“琳瑯，你總算是醒了。”
床邊，古雨柔，眉娘，雲奇都在，三個人七嘴八舌的說話，像是春日裏的喜鵲似的嘰嘰喳喳。
“大人呢？”
她一張口，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雲奇哼了哼：“一醒來就問他，怎麽不問問我的傷勢怎麽樣了？”
琳瑯笑道：“看你聲音洪亮，看樣子是好了。”
雲奇依舊哼哼：“行了，就知道關心你的未婚夫。”
旁邊古雨柔和眉娘偷笑，琳瑯則是紅了臉。
眉娘喜滋滋的道：“蘇大人都說了，你們要成婚！琳瑯啊，你真是命好！”
能嫁給蘇子燁這樣的男人，當然命好，不過眉娘覺得自己的嚴公子也很不錯。
“大人在忙公事，一會就來。”只有古雨柔認真的回答她的話。
話音剛落，就見房門邁進來一個長身玉立的人影。三個人識趣的退了出去，蘇子燁走到床邊，給她端了一盞溫水。
琳瑯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但蘇子燁用食指按壓住她的唇。
“阿玉，你要多休息，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慕容斐一黨往蘭國的方向逃，我們的人正在追擊。對了，淩安大那裏雲奇去了一趟，出來的時候似乎哭過。”
他說的話蘊含太多的消息，見她怔楞，蘇子燁坐在床邊，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餵她喝了一口水。
“阿玉，雲奇的娘就是淩安大，這是確認的，但具體如何，還要你親自問雲奇。”
到底是私事，他不會多嘴。
琳瑯嗯了一聲，仰頭看他：“那，可有發現那個和尚的蹤跡？”
蘇子燁：“他和慕容斐一起走了，但我查到了他的身份。”
“嗯，我不想知道了。”
琳瑯垂下眸子，“就是隨意問問罷了，對於父親是誰，其實我已經不在意了。我只要記住母親是誰，外祖是誰，這就夠了。”
她識趣的沒問地宮裏發生的事情，她也不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對了，”琳瑯笑了一下，少女眼眸又開始變得靈動，“聽說你是我未婚夫？”
身穿湖青色袍子的青年長眉入鬢，眉眼清雋，笑起來的時候格外的溫和，尤其是那雙眸子看向她時，總覺得像是含了深邃的湖水般，讓她淪陷進去。
“不是嗎？”他握住她的手，“你答應過我，要嫁我為妻，阿玉，待回京之後就成婚，好嗎？”
他要等不及了。
總覺得蘇大人和之前比膽子更大了，琳瑯忽地臉頰緋紅，連脖頸也紅了一片。
“我答應還不成嗎，你趕緊松手，一會進來人了。”
噗嗤幾聲笑，就見門口探出來幾個腦袋，有飛揚、田潤、鄧建文，還有去而覆返的雲奇三人，異口同聲道：
“我們都聽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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