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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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他們此行犧牲了不少人， 就連琳瑯這樣功夫不錯的都受了一些皮外傷，虎口更是撕裂，瞧著甚是嚇人。
但她沒著急自己的事情， 左右看了看， 見雲奇還有心思和旁邊人說話，看來傷勢輕。
琳瑯又轉動目光尋人。
淩時野的人頭已經被人取走了， 蘇子燁正用自己的帕子給她包紮受傷的上。見她似乎在尋人，略一思索， 他知道她在找誰了。
“田潤傷勢較重， 方才已經和其他傷員一起被送去醫治了。”
“好， 大人，我去瞧瞧他。”
“阿玉， 你的傷也要看的，”青年將她手包好之後， 這才側頭看飛揚問他怎麽樣。飛揚心裏泛酸，但一想，琳瑯是大人的心上人， 合該待遇不同。
“我還行，”飛揚道。
見他氣色不錯，說話中氣也足， 看樣子確實沒事。
“飛揚，帶著她去看傷。”蘇子燁囑咐道。
他還得在這， 有些事還沒了結。飛揚點頭， 琳瑯笑笑便一起離開了。
城墻之上風很大，尤其是今夜風格外的大， 吹的那些火焰竄的很高。鄧建文湊過來，笑哈哈的道：
“蘇大人， 我們成了！就算他們救火，那些糧草也無法使用了！”
澆過火油，水都難以熄滅的火，就算他們強行將火熄了，食物燒成炭，無法入口。
看著敵方營地亂成一團，蘇子燁嗯了一聲，隨後伸手搖搖一指。
“後面大顯士兵一直未動。”
鄧建文點頭，感慨道：“領軍的叫王餘，是衛國公手下的得力幹將。我還曾和他一起喝過酒，沒想到再見面時竟然成了仇敵。”
皇帝登基後重文輕武，大顯的武將除了那幾位人盡皆知的，剩下的都是像鄧建文這樣靠著自己慢慢熬出來的。
因此，武將之間難免產生了心心相惜的情緒。
話音一轉，他接著道：“但他一直沒插手，就算我們的人去襲營的時候，對方也沒動。蘇大人，我覺得他可能是得了旁的指令。”
蘇子燁點頭，道：“很有可能，這樣最好，接下來我們的招式也能起更多的作用。”
鄧建文爽朗一笑，道：“蘇大人，您等著看好戲吧！”
。
誰都沒想到，對方幾百人，竟然闖入了主帥營帳裏，還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將主將殺了！
當看見主將只剩下`身軀的屍體時，眾人面面相覷，心裏沒有來的慌亂起來。
淩安大一把掀開帳子，看見三哥的屍體後，她眼裏閃過沈痛。但現在顯然不是悲傷的時候，安撫人心才是關鍵。
也幸好淩安大能力強，又得蘭國王上信任和喜愛，所以士兵們沒那麽慌了。
但顯然，現在的狀態他們無法再繼續打仗。
淩安大讓人將屍體放好，直接快馬加鞭的送完蘭國。人都死了，屍體自然要落葉歸根。
等收拾好爛攤子後，淩安大頭腦發暈，仰頭喝了一碗涼水，清醒了不少後才邁步朝著後面的軍營去了。
沒過一會，淩安大面帶慍色的出來，最後大喊一聲道：“沒了糧草，一起等死！”
淩安大的打算，便是讓王餘調動他的軍隊，合力攻城，畢竟之前他們一直在後方看熱鬧，沖鋒陷陣的都是蘭國人。
但王餘搖了搖頭，只道：“國公爺給我們的命令是到達京城，而不是讓我們大顯人自相殘殺。”
淩安大冷笑：“你以為你可以置身事外嗎？你親眼看著蘭國人殺死大顯人，一樣是罪魁禍首，他們一樣恨你！你是叛軍，是亂黨。”
王餘不為所動，淩安大只能另想辦法。
為今之計，只能從最近的臨川調糧草過來。不過之前他們搜刮了太多，也不知現在有沒有。
派了一隊人返程回臨川，淩安大在暗色裏看向陽川城。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攻下陽川。
三更天，天色沒那麽暗了，但也只能勉強看清附近人的模樣。王餘帳子裏依舊沒有光亮，他正坐在椅子上閉眼休息。
淩安大說的對，他們就是亂黨就是賊子。王餘遠遠沒有表面上來的那麽平靜，他心裏也翻湧著罪惡感。
可是，他是衛國公得力手下，命都是衛國公救下的，他追隨衛國公，對方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他知道，衛國公在扶持慕容斐，那個曾經的賢王世子。
等到慕容斐登基，那他們就不是亂黨了，歷史是由勝利者改編，到時候他們是正義的一方。
王餘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仿佛這樣會減輕心裏的負擔。
正這樣想著，便聽見外面忽地響起了輕輕的調子。悠揚婉轉，帶著讓人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熟悉感。王餘蹙了蹙眉頭，緩緩站起身子，眼裏閃過母親的臉。
也不知是哪個士兵唱的，竟然在這時候唱大顯的民謠。
這首民謠訴說思鄉之情，希望游子早日歸家。
從小聽到大的調子，很容易勾起在場大顯人內心最為柔軟和珍惜的回憶。
王餘聽了一會，發現聲音好似不對勁。
當他撩開帳子的時候，門口守衛士兵淚流滿面的轉過頭，然後驚慌的擦了擦眼淚，稟告道：
“好像是對面城墻上的人在唱歌。”
是的，並不是他們營帳內的人唱的，而是對面。
高高的城墻上，那些大顯士兵人手一個火把，一起唱著民謠。就連鄧建文，聽見熟悉的調子起時，也忍不住回憶起家人。
這樣的思鄉情緒感染著大顯的每一個士兵，不管對方身在何處，處於什麽樣的陣營，他們的家都是在大顯，家人也是在大顯。
聲音不是自己營地發出的，王餘沒有辦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下眼眶泛紅，思鄉之情溢於言表。
誰不想家？誰不想自己的家人？
可是，他們現在是亂黨，已經回不去了。就算現在投降，也逃不開處罰。
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心裏的情緒翻湧，王餘嘆了口氣，暗道一聲，鄧將軍好手段。
如此一來，他更不能動了。只待城破之後，他盡力保下陽川城守將的性命。
調子的聲音也落到了淩安大的耳朵裏，她剛開始不明白這是什麽聲音，等到屬下去詢問才知，這是大顯人人皆知的民謠。
對方什麽心思，顯而易見。
淩安大坐在淩時野的帳子裏，顧不上彌漫的血腥氣，她必須振作起來，帶領剩下的人走向勝利。
“來人，”淩安大眼裏閃過狠厲，“既然對方已經出招了，那我們也別客氣，回敬吧。”
當那些如抹布似的屍體被高高掛起來時，鄧建文恨的眼睛發紅，大罵一聲畜生。
是的，被掛起來的屍體全部是襲營之人，他們死在了敵方的營地裏，就連死後屍體都不得安生，被扒光了後掛了起來。
原本唱歌的士兵停下來，又恨又怒的看著對面。
淩安大從帳子裏走出來，臉色總算是好了一些。
“大顯人最是虛偽，”她面無表情的道：“覺得自己重情重義，實際上薄情至極，自私自利。看吧，他們不會管死去的人，他們也不敢管。”
她的眼神透過虛空，似乎回想起什麽不好的回憶。
那些蘭國的士兵們正在歡呼，他們喜歡血腥，喜歡折辱人。一直以來，他們數量占優勢，可遲遲打不下陽川城，這導致蘭國士兵沮喪不已。
現在，這些屍體就像是點綴生活的調料，讓他們高興起來。
淩安大回過神，也笑了笑。
“只要城破……”
後面的士兵將懸掛屍體的消息稟告給王餘，王餘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起身找到淩安大，要求她將大顯士兵遺體放下來，他要好生安葬。
“安葬？”淩安大笑了，“王將軍，你可知他們一個人殺了我們多少蘭國士兵？”
他們換裝之後隱藏在人群裏，像是田潤等殺人如麻之人，一個人起碼殺死幾十個。就連雲奇這樣沒殺過人的，也重傷了五六人。
也就是說，偷襲之事，讓蘭國損失慘重，且主將被割了腦袋。
王餘沒少上戰場，但都是雙方面對面的打，從來沒做過深入敵營，取敵營將領首級的事情。
淩時野的屍體王餘看了一眼，脖子的切口整齊平滑，對方應當是個心思果斷的英勇漢子。
王餘想，如果自己不是站在這裏，甚至都想為那位勇士拍手叫好。他吸了一口氣，面上不顯任何神色，道：
“誰都不想看見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我身為大顯人不會看著你淩辱他們，哪怕是屍體也不行。”
這番話讓淩安大笑了。
“王將軍，你到現在還沒搞明白自己的立場嗎？不論如何，你現在就是站在了陽川城外，不管你動沒動手，你都是叛黨。”
王餘依舊據理力爭，淩安大寸步不讓，一時劍拔弩張，氣氛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帳子外有人通傳，說對面在喊話。淩安大皺著眉頭，她知道大顯人心機深沈，定然是又想出了什麽詭計。
只要不和對方有牽扯，一切的詭計多會不成立，所以淩安大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然而，報信的小兵一臉奇怪的神色，吞吞吐吐，淩安大呵斥了一聲，小兵才趕緊將事情如實稟告。
“對方說，說……用主將的人頭來換他們的人。”
淩安大：“什麽？”
。
城墻之上，鄧建文道：“也虧了琳瑯，殺了淩時野不說，還將他的腦袋給帶回來了。如此，我們也有交換的東西，將那些好兒郎們換回來。”
蘇子燁只點點頭，並未多說。鄧建文覷了他一眼，而後道：
“大人，這裏有我在，您回去看看他們的傷勢怎麽樣了。”
他一個文官，確實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給鄧建文出出主意，比如讓士兵們唱歌就是他想的。
蘇子燁心裏焦急琳瑯的傷勢，所以並未多留，直接往回趕。
路上碰見過來的飛揚，蘇子燁囑咐了幾句，飛揚雖然詫異，但也點頭應下。
“我明白了大人，那我這就去了。”
等回了院子裏，問了方才看診的大夫，才知道受傷最重的竟然是田潤。
“整條胳膊都斷了，”老大夫搖頭，“老夫已經盡力，至於能不能挺過這一關……老夫實在無能為力。”
都是為了陽川城百姓才做出如此大的犧牲，老大夫感激他們，用自己的畢生所學去醫治所有人。
“辛苦了，”蘇子燁溫聲說完，安排人快點煎藥，
然後往琳瑯的房裏去。不過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想到了什麽，腳尖一轉，去了另一個方向。
果然，田潤的房門大開著，門口放著一盆盆的血水，還能聽見琳瑯在說話。
蘇子燁放慢了腳步，站在門口沒進去打擾。
屋裏，確實是琳瑯，她就坐在床邊，看著田潤一張慘白的臉。
“你皮膚黑的時候長的還行，現在白著臉醜死了。”
田潤笑了笑，牽動了傷口，又有鮮血滲出來，登時就將床下的褥子染濕了一片。
“我也覺得我黑的時候好看，我娘說了，我這叫壯實，不像你，小白臉。”
倆人一起在錦衣衛的時候，也會像現在鬥嘴。有那麽一瞬，眼前的少女和自己的好兄弟重合。
想了想，田潤到底張嘴問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田潤受傷的事情琳瑯並不知道，他剛一回來就被其他錦衣衛的人帶走了，所以她才沒看見。
方才她偷偷問過大夫，大夫說流血過多，他只能盡力。至於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天意。
曾經，琳瑯能坦然的面對生離死別，不過就是一死而已。那時候，她甚至不懼怕死亡，不怕自己死掉。
可現在，她承認她怕了。
外祖死在她眼前的時候，她無法接受。難道現在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昔日好友也……
想著想著，眼圈就紅了，惹的田潤嗤笑：“果然是姑娘家，未免太心軟了。看來你不是林良，林良可從來不像你似的。”
田潤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得女子低低的聲音道：“我是。”
剩下的話頭被田潤咽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看他。
猜測是一回事，她本人承認又是一回事。
“那那……”田潤驚的都結巴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說了一句：
“那我怎麽打不過你？”
“誰說的男人一定要打過女人？”琳瑯揮了揮拳頭，“很少有人能打過我。”
田潤略一思索，好像是這麽回事。
方才那點慚愧感消散，他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不過這回明顯氣短了不少。
“行了，你別說話了，有什麽話等你傷養好了再說。”
琳瑯止住他的話頭，作勢要離開。她不想讓他再耗費精力，好好養著才是。
“我、我最後問一個問題……”
費勁的說出這句話，田潤還笑了一下，道：“說實話，能不能挺過這一關……”他喘了幾下，看的琳瑯膽戰心驚。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挺過去，所以想問你。”
屋裏安靜的只能聽見田潤粗粗的喘熄聲，就像是拉風箱似的聲音，響在琳瑯的耳邊，讓她繃緊自己的唇角，半響之後才啞著嗓子回答：
“你問。”
田潤笑的更歡：“也沒什麽，就是想知道，蘇大人是不是喜歡你？”
本以為會是托付她照顧好家人，卻不想是這麽個問題，琳瑯哭笑不得。
“等你好了我再告訴你。”
被琳瑯這句話吊著，田潤笑容更大。他知道她的意思，讓他好好養著，好好活下去。
沒了胳膊而已，都不耽誤娶媳婦。
正好說完的時候，蘇子燁也進來了，和田潤說了幾句話後有人來送湯藥，二人就退了出去。
“雲奇怎麽樣？”蘇子燁問。
琳瑯如實答：“胸口處有傷，幸好不深，養一個月就可以好。”
蘇子燁嗯了一聲，溫柔的目光往她手上掃。像是化為實質似的，撫過她虎口處。琳瑯心裏一暖，晃了晃她的手，故作輕松的道：
“小傷而已，再說，我只是流了血，對方可是丟了命。”
“阿玉很厲害，”蘇子燁不吝嗇誇獎，輕輕撫過她的頭頂。溫熱的大掌帶來的觸感很奇怪，只有師父才這樣摸她的腦袋。
“你現在好像是在哄小孩子，”她笑的眼睛彎彎，卻調皮似的在他掌心蹭來蹭去，並不離開。
蘇子燁一顆心都跟著化了。
想當初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像是渾身豎起尖刺的小刺猬，說話也喜歡陰陽怪氣。一個錦衣衛罷了，他並沒有放在眼裏。
後來，他從坍塌的石頭下救了她，發現她身上的印記。
那時候，蘇子燁將她留在身邊，也只是為了還小時候的那點情分，並未做他想。小時候她護著他，他報答就是。
手下的觸感柔軟，蘇子燁眼裏的溫柔似乎要滴出來，唇角也下意識的翹起。他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對她有好感的？
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大人，我餓了，我去吃東西，你和我一起吃吧。”
回來後，她光顧著探望傷員了，根本沒吃東西，就連衣裳都沒換，上頭還沾著血跡。
見蘇子燁點頭，她讓他等一等，要回房換身幹凈衣裳。
房門關上，琳瑯沒點亮，手腳麻利的找到幹凈衣物。將身上的臟衣服脫掉之後，快速擦拭一遍身上，很快就換好了。
倆人選了蘇子燁的房間吃飯，這樣也不怕有人找他有事。
等膳的過程，有人來報，說淩安大已經同意交換了。
琳瑯眼睛亮了：“那人送回來了嗎？”
“送回來了，是由王將軍的手下送的。”
怕他們搞小動作，所以鄧建文特意提出讓王餘派兩個人，將那些屍體用板車推回來。
“回來就好，落葉歸根。”
琳瑯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報信的人走了，屋裏只能聽見水聲，是蘇子燁正給她倒水。
琳瑯盯著杯盞裏的水面，忽地說了一句：
“大人，你說他們會不會怪我，沒能及時將他們的屍體帶回來，讓他們死後也受了如此侮辱。”
剛才還高興的姑娘，臉變的比秋日的天氣還要快。但蘇子燁卻是明白她的意思，覆手於她的手背，安撫道：
“出發前就曾叮囑過你們所有人，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待集合時別等旁人，自己先走。阿玉，鄧將軍說這話，就是怕你們不能活著回來。敵軍數量如此之多，若是被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見她還是低垂著眼簾，蘇子燁聲音又放輕了不少。
“帶著他們的屍體，甚至都不能保證你們可以順利脫險，阿玉，你做的是對的。再有，你特意砍下淩時野的頭顱，不就是想著用此換回他們嗎？阿玉，你做的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沒有你們，現在的陽川城說不定已經淪陷了。”
青年的聲音雖然輕卻極為有安撫的效力，他每一句話都說在琳瑯的心坎，確實讓她好受許多。
當時情況緊急，她只能選擇讓活著的人回來。
敲門聲響，是送來吃食了。琳瑯下意識的想要抽回手，不想讓旁人看見二人握手的樣子。
她覺得，蘇大人清正廉潔，在所有人的心裏都像是一朵高嶺之花。而她滿手臟汙，實際上，和他是不相配的。
所以，她不想讓旁人看見，汙了蘇大人的名聲。
沒想到，她壓根就無法動彈，被他溫暖的手緊緊握住。
“放在這吧。”他朝著送飯那人輕聲道。
等人走了之後，他還是沒放手，琳瑯都被她逗笑了。
“笑什麽，京城上元節的時候，很多少男少女都會牽手。”
他一臉義正嚴詞，好似在說什麽格外正經的事情。
“可……”琳瑯總覺得怪怪的，又不知哪裏怪，說了半天也表達不出來，索性不想了。
“吃吧，都是清淡對傷口好的，放心，所有傷員那裏都有，早就吩咐好了。”
蘇子燁盛雞茸粥的時候，總算是將琳瑯的手放開了，握的琳瑯手心裏都是潮意。
她低頭想，他看起來斯文，實際上——膽子很大。
“阿玉，等此事了結，你跟我回京城，好嗎？”◇
琳瑯沒猶豫，她原本就是想回去找他的。所以重重點頭，說了一聲好。
。
吃完飯，蘇子燁被飛揚叫走，琳瑯無事可做，就去探望雲奇。到的時候，就聽見雲奇在大呼小叫，還有女子柔柔的聲音。
“餵餵，雲奇，你怎麽又欺負雨柔。”
屋裏，正是古雨柔在照料雲奇，一勺一勺的餵他喝粥，結果雲奇這張破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挑刺，弄的古雨柔不知所措，小姑娘臉色漲紅。
“行了，雨柔，他是傷在胸膛，又不是胳膊。還有你，趕緊起來自己吃，大男人讓旁人餵飯，成什麽樣子。”
雲奇最聽琳瑯的話，琳瑯讓古雨柔回屋歇著，她則是留下和雲奇有話說。
雲奇眼神閃躲，知道她要責怪他跟著了。
所以不等琳瑯開口，雲奇趕緊提了一句：“幸虧我去了，否則那個女人纏住你，你都無法脫身了。”
這倒是實話，她倒是有把握打過淩安大，但一旦被拖延住，後頭的士兵追趕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問你這個，”琳瑯拉過椅子坐在一旁，問他：“那個淩安大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啊？”雲奇沒個正經，趕緊將自己衣襟攏了攏，“她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想什麽呢？她起碼比你大十幾歲。”琳瑯本以為倆人是舊識，沒想到雲奇不認識淩安大。
那就奇怪了，她決定不會看錯，對方看見雲奇的臉時，楞了一瞬。也就是這個契機，她才能將雲奇帶走。
從雲奇那出來，琳瑯本想將此事告訴蘇大人，想讓蘇大人幫忙想一想。他聰慧不說，想事情也更為透徹，說不定能猜到什麽。
只是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倒是聽見城門外的廝殺聲。
“攻城了？”琳瑯快步往城門處跑，到了底下後，問了一聲才知道不是攻城，是援兵來了！
正好碰見鄧建文從上面走下來，他高興的眼睛都彎了。
“等著吧，今天晚上就能將蘭國人全部拿下！”
“來的是哪個城的守衛軍隊？”
“是谷陽的兵，而且那個孟旭升也來了，帶來了衛國公已死的消息。”
谷陽就是附近的城池之一，看來是收到消息救援才來。不過孟旭升怎麽來這了，還有衛國公怎麽死了？
看出她的疑惑，鄧建文道：“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外面王將軍帶兵和谷陽的兵一起圍剿蘭國軍隊，估計快結束了。對了，蘇大人呢？他收到消息了嗎？”
“我沒看見她，”琳瑯說著左右看了看，還是沒瞧見人影。
鄧建文點頭：“行，那等一會蘇大人會告訴你京城的事。”
他這麽一說，勾的琳瑯十分好奇，追問道：
“到底什麽消息，是好消息嗎？”
鄧建文臉上出現窘迫的神色，搖頭道：“你這問題我著實難答，還是等蘇大人告訴你吧。”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等到將近晌午的時候，蘇子燁和飛揚才帶著人回來。他洗手的時候，琳瑯就坐在桌子旁，迫切的等待他說那個讓她好奇的消息。
所以蘇子燁一回頭，就瞧見少女腿並攏，雙手放在膝上，乖巧的坐在那。
一雙清亮的眼睛眨巴幾下，像是一只被捋順毛的小狐貍。
“大人，大人，你快點告訴我，到底京城來什麽消息了？”
蘇子燁擦幹凈手，然後坐下無奈的道：“所以你等我就是
為了問這個？”
琳瑯眼珠子轉了一圈，笑的狡黠，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是，我是看你不在擔心你，所以才在這等的。”
正撫平袖口褶皺的青年溫和一笑，似是愉悅。
“之前我們的消息全部被攔住，既送不出去，消息也進不來。所以這個消息還是隨著谷陽的軍隊一起來的。”
他頓了頓，見她聽的很是認真，瞪圓了眼睛的樣子有點像貓兒。
“京城發生巨變，新帝登基。”
明明是天大的事情，被他三言兩語說了出來，但依然驚心動魄。
皇帝為了長生為了不放權利，還特意請了清和道人來煉丹，他怎麽可能會退位讓太子登基？
琳瑯想了一會，看向蘇子燁，蘇子燁低聲補充了一句：
“先帝被六公主行刺，沒多久就去了。太子臨危受命，暫時理國，但昨日已經辦完了登基大典。”
“啊，”琳瑯明白了，“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所以外頭曾經跟隨衛國公的人不會被問罪，而且他們正在圍剿蘭國人，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青年眼眸璀璨，勾起唇角道：“阿玉聰明。”
她活了這麽些年，只有蘇子燁總會肯定她，會誇她。弄的琳瑯都不好意思了，甚至覺得自己真挺聰明的。
琳瑯便將淩安大的事情說了，蘇子燁沈吟片刻，說了一個猜測，而後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等外頭的仗打完便知。”
琳瑯呆的像是石像。
這不比自己爹是和尚來的震撼小。
還未等琳瑯將此事消化完，外頭飛揚敲門快速走了進來，稟告道：
“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他們應該就在城內。”
蘇子燁頷首：“照著之前吩咐的去做。”
飛揚點頭：“是。”
見倆人面色緊繃，琳瑯思慮片刻明白了。
“大人，難道是慕容斐沒走？”
“是，”蘇子燁目光溫柔，但夾雜著一點怪異，袖子下的手收緊。
之前琳瑯被關在慕容斐那不少時日，吃穿用度比對著公主的規格，甚至比之更為奢華。就連那支簪子，事後蘇子燁回想起來，他曾在宮中皇後頭上見過。
這麽珍貴的東西，慕容斐準備了不少，他揣著什麽心思人盡皆知。
說不緊張是假的，蘇子燁自詡是正人君子，可對於阿玉，他的占有欲太強了。
見不得她眼裏心裏有旁人，哪怕一絲一毫。
倒是少女並未作他想，只氣勢洶洶的說了一句：“我銀票還在那呢！足足一百多兩！”
“大人，抓人的時候帶我去吧，我得把銀票取回來。”這些可是巨款，其中還有外祖給她的，可不能落在外人手裏。
她說的真誠，擡眼看對面的蘇子燁時，見他眉間舒緩，若含秋水的眸子蕩漾著深不可見底的溫柔。
“好，我們一起去，去將銀票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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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此行犧牲了不少人， 就連琳瑯這樣功夫不錯的都受了一些皮外傷，虎口更是撕裂，瞧著甚是嚇人。
但她沒著急自己的事情， 左右看了看， 見雲奇還有心思和旁邊人說話，看來傷勢輕。
琳瑯又轉動目光尋人。
淩時野的人頭已經被人取走了， 蘇子燁正用自己的帕子給她包紮受傷的上。見她似乎在尋人，略一思索， 他知道她在找誰了。
“田潤傷勢較重， 方才已經和其他傷員一起被送去醫治了。”
“好， 大人，我去瞧瞧他。”
“阿玉， 你的傷也要看的，”青年將她手包好之後， 這才側頭看飛揚問他怎麽樣。飛揚心裏泛酸，但一想，琳瑯是大人的心上人， 合該待遇不同。
“我還行，”飛揚道。
見他氣色不錯，說話中氣也足， 看樣子確實沒事。
“飛揚，帶著她去看傷。”蘇子燁囑咐道。
他還得在這， 有些事還沒了結。飛揚點頭， 琳瑯笑笑便一起離開了。
城墻之上風很大，尤其是今夜風格外的大， 吹的那些火焰竄的很高。鄧建文湊過來，笑哈哈的道：
“蘇大人， 我們成了！就算他們救火，那些糧草也無法使用了！”
澆過火油，水都難以熄滅的火，就算他們強行將火熄了，食物燒成炭，無法入口。
看著敵方營地亂成一團，蘇子燁嗯了一聲，隨後伸手搖搖一指。
“後面大顯士兵一直未動。”
鄧建文點頭，感慨道：“領軍的叫王餘，是衛國公手下的得力幹將。我還曾和他一起喝過酒，沒想到再見面時竟然成了仇敵。”
皇帝登基後重文輕武，大顯的武將除了那幾位人盡皆知的，剩下的都是像鄧建文這樣靠著自己慢慢熬出來的。
因此，武將之間難免產生了心心相惜的情緒。
話音一轉，他接著道：“但他一直沒插手，就算我們的人去襲營的時候，對方也沒動。蘇大人，我覺得他可能是得了旁的指令。”
蘇子燁點頭，道：“很有可能，這樣最好，接下來我們的招式也能起更多的作用。”
鄧建文爽朗一笑，道：“蘇大人，您等著看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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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想到，對方幾百人，竟然闖入了主帥營帳裏，還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將主將殺了！
當看見主將只剩下`身軀的屍體時，眾人面面相覷，心裏沒有來的慌亂起來。
淩安大一把掀開帳子，看見三哥的屍體後，她眼裏閃過沈痛。但現在顯然不是悲傷的時候，安撫人心才是關鍵。
也幸好淩安大能力強，又得蘭國王上信任和喜愛，所以士兵們沒那麽慌了。
但顯然，現在的狀態他們無法再繼續打仗。
淩安大讓人將屍體放好，直接快馬加鞭的送完蘭國。人都死了，屍體自然要落葉歸根。
等收拾好爛攤子後，淩安大頭腦發暈，仰頭喝了一碗涼水，清醒了不少後才邁步朝著後面的軍營去了。
沒過一會，淩安大面帶慍色的出來，最後大喊一聲道：“沒了糧草，一起等死！”
淩安大的打算，便是讓王餘調動他的軍隊，合力攻城，畢竟之前他們一直在後方看熱鬧，沖鋒陷陣的都是蘭國人。
但王餘搖了搖頭，只道：“國公爺給我們的命令是到達京城，而不是讓我們大顯人自相殘殺。”
淩安大冷笑：“你以為你可以置身事外嗎？你親眼看著蘭國人殺死大顯人，一樣是罪魁禍首，他們一樣恨你！你是叛軍，是亂黨。”
王餘不為所動，淩安大只能另想辦法。
為今之計，只能從最近的臨川調糧草過來。不過之前他們搜刮了太多，也不知現在有沒有。
派了一隊人返程回臨川，淩安大在暗色裏看向陽川城。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攻下陽川。
三更天，天色沒那麽暗了，但也只能勉強看清附近人的模樣。王餘帳子裏依舊沒有光亮，他正坐在椅子上閉眼休息。
淩安大說的對，他們就是亂黨就是賊子。王餘遠遠沒有表面上來的那麽平靜，他心裏也翻湧著罪惡感。
可是，他是衛國公得力手下，命都是衛國公救下的，他追隨衛國公，對方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他知道，衛國公在扶持慕容斐，那個曾經的賢王世子。
等到慕容斐登基，那他們就不是亂黨了，歷史是由勝利者改編，到時候他們是正義的一方。
王餘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仿佛這樣會減輕心裏的負擔。
正這樣想著，便聽見外面忽地響起了輕輕的調子。悠揚婉轉，帶著讓人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熟悉感。王餘蹙了蹙眉頭，緩緩站起身子，眼裏閃過母親的臉。
也不知是哪個士兵唱的，竟然在這時候唱大顯的民謠。
這首民謠訴說思鄉之情，希望游子早日歸家。
從小聽到大的調子，很容易勾起在場大顯人內心最為柔軟和珍惜的回憶。
王餘聽了一會，發現聲音好似不對勁。
當他撩開帳子的時候，門口守衛士兵淚流滿面的轉過頭，然後驚慌的擦了擦眼淚，稟告道：
“好像是對面城墻上的人在唱歌。”
是的，並不是他們營帳內的人唱的，而是對面。
高高的城墻上，那些大顯士兵人手一個火把，一起唱著民謠。就連鄧建文，聽見熟悉的調子起時，也忍不住回憶起家人。
這樣的思鄉情緒感染著大顯的每一個士兵，不管對方身在何處，處於什麽樣的陣營，他們的家都是在大顯，家人也是在大顯。
聲音不是自己營地發出的，王餘沒有辦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下眼眶泛紅，思鄉之情溢於言表。
誰不想家？誰不想自己的家人？
可是，他們現在是亂黨，已經回不去了。就算現在投降，也逃不開處罰。
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心裏的情緒翻湧，王餘嘆了口氣，暗道一聲，鄧將軍好手段。
如此一來，他更不能動了。只待城破之後，他盡力保下陽川城守將的性命。
調子的聲音也落到了淩安大的耳朵裏，她剛開始不明白這是什麽聲音，等到屬下去詢問才知，這是大顯人人皆知的民謠。
對方什麽心思，顯而易見。
淩安大坐在淩時野的帳子裏，顧不上彌漫的血腥氣，她必須振作起來，帶領剩下的人走向勝利。
“來人，”淩安大眼裏閃過狠厲，“既然對方已經出招了，那我們也別客氣，回敬吧。”
當那些如抹布似的屍體被高高掛起來時，鄧建文恨的眼睛發紅，大罵一聲畜生。
是的，被掛起來的屍體全部是襲營之人，他們死在了敵方的營地裏，就連死後屍體都不得安生，被扒光了後掛了起來。
原本唱歌的士兵停下來，又恨又怒的看著對面。
淩安大從帳子裏走出來，臉色總算是好了一些。
“大顯人最是虛偽，”她面無表情的道：“覺得自己重情重義，實際上薄情至極，自私自利。看吧，他們不會管死去的人，他們也不敢管。”
她的眼神透過虛空，似乎回想起什麽不好的回憶。
那些蘭國的士兵們正在歡呼，他們喜歡血腥，喜歡折辱人。一直以來，他們數量占優勢，可遲遲打不下陽川城，這導致蘭國士兵沮喪不已。
現在，這些屍體就像是點綴生活的調料，讓他們高興起來。
淩安大回過神，也笑了笑。
“只要城破……”
後面的士兵將懸掛屍體的消息稟告給王餘，王餘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起身找到淩安大，要求她將大顯士兵遺體放下來，他要好生安葬。
“安葬？”淩安大笑了，“王將軍，你可知他們一個人殺了我們多少蘭國士兵？”
他們換裝之後隱藏在人群裏，像是田潤等殺人如麻之人，一個人起碼殺死幾十個。就連雲奇這樣沒殺過人的，也重傷了五六人。
也就是說，偷襲之事，讓蘭國損失慘重，且主將被割了腦袋。
王餘沒少上戰場，但都是雙方面對面的打，從來沒做過深入敵營，取敵營將領首級的事情。
淩時野的屍體王餘看了一眼，脖子的切口整齊平滑，對方應當是個心思果斷的英勇漢子。
王餘想，如果自己不是站在這裏，甚至都想為那位勇士拍手叫好。他吸了一口氣，面上不顯任何神色，道：
“誰都不想看見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我身為大顯人不會看著你淩辱他們，哪怕是屍體也不行。”
這番話讓淩安大笑了。
“王將軍，你到現在還沒搞明白自己的立場嗎？不論如何，你現在就是站在了陽川城外，不管你動沒動手，你都是叛黨。”
王餘依舊據理力爭，淩安大寸步不讓，一時劍拔弩張，氣氛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帳子外有人通傳，說對面在喊話。淩安大皺著眉頭，她知道大顯人心機深沈，定然是又想出了什麽詭計。
只要不和對方有牽扯，一切的詭計多會不成立，所以淩安大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然而，報信的小兵一臉奇怪的神色，吞吞吐吐，淩安大呵斥了一聲，小兵才趕緊將事情如實稟告。
“對方說，說……用主將的人頭來換他們的人。”
淩安大：“什麽？”
。
城墻之上，鄧建文道：“也虧了琳瑯，殺了淩時野不說，還將他的腦袋給帶回來了。如此，我們也有交換的東西，將那些好兒郎們換回來。”
蘇子燁只點點頭，並未多說。鄧建文覷了他一眼，而後道：
“大人，這裏有我在，您回去看看他們的傷勢怎麽樣了。”
他一個文官，確實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給鄧建文出出主意，比如讓士兵們唱歌就是他想的。
蘇子燁心裏焦急琳瑯的傷勢，所以並未多留，直接往回趕。
路上碰見過來的飛揚，蘇子燁囑咐了幾句，飛揚雖然詫異，但也點頭應下。
“我明白了大人，那我這就去了。”
等回了院子裏，問了方才看診的大夫，才知道受傷最重的竟然是田潤。
“整條胳膊都斷了，”老大夫搖頭，“老夫已經盡力，至於能不能挺過這一關……老夫實在無能為力。”
都是為了陽川城百姓才做出如此大的犧牲，老大夫感激他們，用自己的畢生所學去醫治所有人。
“辛苦了，”蘇子燁溫聲說完，安排人快點煎藥，
然後往琳瑯的房裏去。不過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想到了什麽，腳尖一轉，去了另一個方向。
果然，田潤的房門大開著，門口放著一盆盆的血水，還能聽見琳瑯在說話。
蘇子燁放慢了腳步，站在門口沒進去打擾。
屋裏，確實是琳瑯，她就坐在床邊，看著田潤一張慘白的臉。
“你皮膚黑的時候長的還行，現在白著臉醜死了。”
田潤笑了笑，牽動了傷口，又有鮮血滲出來，登時就將床下的褥子染濕了一片。
“我也覺得我黑的時候好看，我娘說了，我這叫壯實，不像你，小白臉。”
倆人一起在錦衣衛的時候，也會像現在鬥嘴。有那麽一瞬，眼前的少女和自己的好兄弟重合。
想了想，田潤到底張嘴問了：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田潤受傷的事情琳瑯並不知道，他剛一回來就被其他錦衣衛的人帶走了，所以她才沒看見。
方才她偷偷問過大夫，大夫說流血過多，他只能盡力。至於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天意。
曾經，琳瑯能坦然的面對生離死別，不過就是一死而已。那時候，她甚至不懼怕死亡，不怕自己死掉。
可現在，她承認她怕了。
外祖死在她眼前的時候，她無法接受。難道現在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昔日好友也……
想著想著，眼圈就紅了，惹的田潤嗤笑：“果然是姑娘家，未免太心軟了。看來你不是林良，林良可從來不像你似的。”
田潤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得女子低低的聲音道：“我是。”
剩下的話頭被田潤咽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看他。
猜測是一回事，她本人承認又是一回事。
“那那……”田潤驚的都結巴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說了一句：
“那我怎麽打不過你？”
“誰說的男人一定要打過女人？”琳瑯揮了揮拳頭，“很少有人能打過我。”
田潤略一思索，好像是這麽回事。
方才那點慚愧感消散，他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不過這回明顯氣短了不少。
“行了，你別說話了，有什麽話等你傷養好了再說。”
琳瑯止住他的話頭，作勢要離開。她不想讓他再耗費精力，好好養著才是。
“我、我最後問一個問題……”
費勁的說出這句話，田潤還笑了一下，道：“說實話，能不能挺過這一關……”他喘了幾下，看的琳瑯膽戰心驚。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挺過去，所以想問你。”
屋裏安靜的只能聽見田潤粗粗的喘熄聲，就像是拉風箱似的聲音，響在琳瑯的耳邊，讓她繃緊自己的唇角，半響之後才啞著嗓子回答：
“你問。”
田潤笑的更歡：“也沒什麽，就是想知道，蘇大人是不是喜歡你？”
本以為會是托付她照顧好家人，卻不想是這麽個問題，琳瑯哭笑不得。
“等你好了我再告訴你。”
被琳瑯這句話吊著，田潤笑容更大。他知道她的意思，讓他好好養著，好好活下去。
沒了胳膊而已，都不耽誤娶媳婦。
正好說完的時候，蘇子燁也進來了，和田潤說了幾句話後有人來送湯藥，二人就退了出去。
“雲奇怎麽樣？”蘇子燁問。
琳瑯如實答：“胸口處有傷，幸好不深，養一個月就可以好。”
蘇子燁嗯了一聲，溫柔的目光往她手上掃。像是化為實質似的，撫過她虎口處。琳瑯心裏一暖，晃了晃她的手，故作輕松的道：
“小傷而已，再說，我只是流了血，對方可是丟了命。”
“阿玉很厲害，”蘇子燁不吝嗇誇獎，輕輕撫過她的頭頂。溫熱的大掌帶來的觸感很奇怪，只有師父才這樣摸她的腦袋。
“你現在好像是在哄小孩子，”她笑的眼睛彎彎，卻調皮似的在他掌心蹭來蹭去，並不離開。
蘇子燁一顆心都跟著化了。
想當初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像是渾身豎起尖刺的小刺猬，說話也喜歡陰陽怪氣。一個錦衣衛罷了，他並沒有放在眼裏。
後來，他從坍塌的石頭下救了她，發現她身上的印記。
那時候，蘇子燁將她留在身邊，也只是為了還小時候的那點情分，並未做他想。小時候她護著他，他報答就是。
手下的觸感柔軟，蘇子燁眼裏的溫柔似乎要滴出來，唇角也下意識的翹起。他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對她有好感的？
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大人，我餓了，我去吃東西，你和我一起吃吧。”
回來後，她光顧著探望傷員了，根本沒吃東西，就連衣裳都沒換，上頭還沾著血跡。
見蘇子燁點頭，她讓他等一等，要回房換身幹凈衣裳。
房門關上，琳瑯沒點亮，手腳麻利的找到幹凈衣物。將身上的臟衣服脫掉之後，快速擦拭一遍身上，很快就換好了。
倆人選了蘇子燁的房間吃飯，這樣也不怕有人找他有事。
等膳的過程，有人來報，說淩安大已經同意交換了。
琳瑯眼睛亮了：“那人送回來了嗎？”
“送回來了，是由王將軍的手下送的。”
怕他們搞小動作，所以鄧建文特意提出讓王餘派兩個人，將那些屍體用板車推回來。
“回來就好，落葉歸根。”
琳瑯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報信的人走了，屋裏只能聽見水聲，是蘇子燁正給她倒水。
琳瑯盯著杯盞裏的水面，忽地說了一句：
“大人，你說他們會不會怪我，沒能及時將他們的屍體帶回來，讓他們死後也受了如此侮辱。”
剛才還高興的姑娘，臉變的比秋日的天氣還要快。但蘇子燁卻是明白她的意思，覆手於她的手背，安撫道：
“出發前就曾叮囑過你們所有人，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待集合時別等旁人，自己先走。阿玉，鄧將軍說這話，就是怕你們不能活著回來。敵軍數量如此之多，若是被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見她還是低垂著眼簾，蘇子燁聲音又放輕了不少。
“帶著他們的屍體，甚至都不能保證你們可以順利脫險，阿玉，你做的是對的。再有，你特意砍下淩時野的頭顱，不就是想著用此換回他們嗎？阿玉，你做的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沒有你們，現在的陽川城說不定已經淪陷了。”
青年的聲音雖然輕卻極為有安撫的效力，他每一句話都說在琳瑯的心坎，確實讓她好受許多。
當時情況緊急，她只能選擇讓活著的人回來。
敲門聲響，是送來吃食了。琳瑯下意識的想要抽回手，不想讓旁人看見二人握手的樣子。
她覺得，蘇大人清正廉潔，在所有人的心裏都像是一朵高嶺之花。而她滿手臟汙，實際上，和他是不相配的。
所以，她不想讓旁人看見，汙了蘇大人的名聲。
沒想到，她壓根就無法動彈，被他溫暖的手緊緊握住。
“放在這吧。”他朝著送飯那人輕聲道。
等人走了之後，他還是沒放手，琳瑯都被她逗笑了。
“笑什麽，京城上元節的時候，很多少男少女都會牽手。”
他一臉義正嚴詞，好似在說什麽格外正經的事情。
“可……”琳瑯總覺得怪怪的，又不知哪裏怪，說了半天也表達不出來，索性不想了。
“吃吧，都是清淡對傷口好的，放心，所有傷員那裏都有，早就吩咐好了。”
蘇子燁盛雞茸粥的時候，總算是將琳瑯的手放開了，握的琳瑯手心裏都是潮意。
她低頭想，他看起來斯文，實際上——膽子很大。
“阿玉，等此事了結，你跟我回京城，好嗎？”◇
琳瑯沒猶豫，她原本就是想回去找他的。所以重重點頭，說了一聲好。
。
吃完飯，蘇子燁被飛揚叫走，琳瑯無事可做，就去探望雲奇。到的時候，就聽見雲奇在大呼小叫，還有女子柔柔的聲音。
“餵餵，雲奇，你怎麽又欺負雨柔。”
屋裏，正是古雨柔在照料雲奇，一勺一勺的餵他喝粥，結果雲奇這張破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挑刺，弄的古雨柔不知所措，小姑娘臉色漲紅。
“行了，雨柔，他是傷在胸膛，又不是胳膊。還有你，趕緊起來自己吃，大男人讓旁人餵飯，成什麽樣子。”
雲奇最聽琳瑯的話，琳瑯讓古雨柔回屋歇著，她則是留下和雲奇有話說。
雲奇眼神閃躲，知道她要責怪他跟著了。
所以不等琳瑯開口，雲奇趕緊提了一句：“幸虧我去了，否則那個女人纏住你，你都無法脫身了。”
這倒是實話，她倒是有把握打過淩安大，但一旦被拖延住，後頭的士兵追趕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問你這個，”琳瑯拉過椅子坐在一旁，問他：“那個淩安大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啊？”雲奇沒個正經，趕緊將自己衣襟攏了攏，“她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想什麽呢？她起碼比你大十幾歲。”琳瑯本以為倆人是舊識，沒想到雲奇不認識淩安大。
那就奇怪了，她決定不會看錯，對方看見雲奇的臉時，楞了一瞬。也就是這個契機，她才能將雲奇帶走。
從雲奇那出來，琳瑯本想將此事告訴蘇大人，想讓蘇大人幫忙想一想。他聰慧不說，想事情也更為透徹，說不定能猜到什麽。
只是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倒是聽見城門外的廝殺聲。
“攻城了？”琳瑯快步往城門處跑，到了底下後，問了一聲才知道不是攻城，是援兵來了！
正好碰見鄧建文從上面走下來，他高興的眼睛都彎了。
“等著吧，今天晚上就能將蘭國人全部拿下！”
“來的是哪個城的守衛軍隊？”
“是谷陽的兵，而且那個孟旭升也來了，帶來了衛國公已死的消息。”
谷陽就是附近的城池之一，看來是收到消息救援才來。不過孟旭升怎麽來這了，還有衛國公怎麽死了？
看出她的疑惑，鄧建文道：“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外面王將軍帶兵和谷陽的兵一起圍剿蘭國軍隊，估計快結束了。對了，蘇大人呢？他收到消息了嗎？”
“我沒看見她，”琳瑯說著左右看了看，還是沒瞧見人影。
鄧建文點頭：“行，那等一會蘇大人會告訴你京城的事。”
他這麽一說，勾的琳瑯十分好奇，追問道：
“到底什麽消息，是好消息嗎？”
鄧建文臉上出現窘迫的神色，搖頭道：“你這問題我著實難答，還是等蘇大人告訴你吧。”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等到將近晌午的時候，蘇子燁和飛揚才帶著人回來。他洗手的時候，琳瑯就坐在桌子旁，迫切的等待他說那個讓她好奇的消息。
所以蘇子燁一回頭，就瞧見少女腿並攏，雙手放在膝上，乖巧的坐在那。
一雙清亮的眼睛眨巴幾下，像是一只被捋順毛的小狐貍。
“大人，大人，你快點告訴我，到底京城來什麽消息了？”
蘇子燁擦幹凈手，然後坐下無奈的道：“所以你等我就是
為了問這個？”
琳瑯眼珠子轉了一圈，笑的狡黠，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是，我是看你不在擔心你，所以才在這等的。”
正撫平袖口褶皺的青年溫和一笑，似是愉悅。
“之前我們的消息全部被攔住，既送不出去，消息也進不來。所以這個消息還是隨著谷陽的軍隊一起來的。”
他頓了頓，見她聽的很是認真，瞪圓了眼睛的樣子有點像貓兒。
“京城發生巨變，新帝登基。”
明明是天大的事情，被他三言兩語說了出來，但依然驚心動魄。
皇帝為了長生為了不放權利，還特意請了清和道人來煉丹，他怎麽可能會退位讓太子登基？
琳瑯想了一會，看向蘇子燁，蘇子燁低聲補充了一句：
“先帝被六公主行刺，沒多久就去了。太子臨危受命，暫時理國，但昨日已經辦完了登基大典。”
“啊，”琳瑯明白了，“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所以外頭曾經跟隨衛國公的人不會被問罪，而且他們正在圍剿蘭國人，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青年眼眸璀璨，勾起唇角道：“阿玉聰明。”
她活了這麽些年，只有蘇子燁總會肯定她，會誇她。弄的琳瑯都不好意思了，甚至覺得自己真挺聰明的。
琳瑯便將淩安大的事情說了，蘇子燁沈吟片刻，說了一個猜測，而後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等外頭的仗打完便知。”
琳瑯呆的像是石像。
這不比自己爹是和尚來的震撼小。
還未等琳瑯將此事消化完，外頭飛揚敲門快速走了進來，稟告道：
“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他們應該就在城內。”
蘇子燁頷首：“照著之前吩咐的去做。”
飛揚點頭：“是。”
見倆人面色緊繃，琳瑯思慮片刻明白了。
“大人，難道是慕容斐沒走？”
“是，”蘇子燁目光溫柔，但夾雜著一點怪異，袖子下的手收緊。
之前琳瑯被關在慕容斐那不少時日，吃穿用度比對著公主的規格，甚至比之更為奢華。就連那支簪子，事後蘇子燁回想起來，他曾在宮中皇後頭上見過。
這麽珍貴的東西，慕容斐準備了不少，他揣著什麽心思人盡皆知。
說不緊張是假的，蘇子燁自詡是正人君子，可對於阿玉，他的占有欲太強了。
見不得她眼裏心裏有旁人，哪怕一絲一毫。
倒是少女並未作他想，只氣勢洶洶的說了一句：“我銀票還在那呢！足足一百多兩！”
“大人，抓人的時候帶我去吧，我得把銀票取回來。”這些可是巨款，其中還有外祖給她的，可不能落在外人手裏。
她說的真誠，擡眼看對面的蘇子燁時，見他眉間舒緩，若含秋水的眸子蕩漾著深不可見底的溫柔。
“好，我們一起去，去將銀票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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