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初春時節,空氣中尚還帶著絲絲涼意,然而眼前這位小楊縣令,此刻蒼白的額頭上卻滿是密密麻麻汗珠子。肉眼可見地,淺棕色的瞳孔正不斷擴大。

顯然是一副驚懼至極的模樣。

胤禟到嘴邊地輕諷登時頓了下來,反倒是一旁的管知州不知想到了什麽,以不符合對方圓滾身姿的速度一馬當先沖上前來,橫著一雙綠豆眼對著來人聲詞俱厲道:

“什麽詛咒?萬歲爺跟前,豈容你汙言穢語!本官看你是烏紗帽帶的太久了吧!”

“陛下,奴才……奴才……”

楊承安身子抖地更厲害了些,一張頗為俊秀的面容上滿是惶恐。連一旁的胤禟都忍不住白著眼吐槽:

“好歹也是個朝廷命官,怎的偏生了個鵪鶉大的膽子,真是白瞎了這麽張好臉!”

要知道胤禟從小到大,對長得好看的事物總是要寬容幾分的。這會兒能這般不留情面,可見對其為人有多嫌棄了。

“九弟!”隨著胤礽一聲輕喚,九阿哥忙閉上嘴。

“楊承安是吧?”定定地看著眼前之人,胤礽目光不由微深了片刻,轉頭看了眼自家汗阿瑪方才開口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孤想著,楊縣令久讀聖賢之書,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地,不是嗎?”

“是這樣的,可……可是……”不知想到了什麽,眼前的小知縣愈發白了臉。眼神不由自住的描向了一旁的管知州。

梁九功適時開口道:

“楊縣令可知欺君之罪?其罪何為?”

“奴才………”在上首之人愈發不耐地神情下。不知過了多久,楊承安這才咬了咬牙,強忍著顫意道:

“回萬歲爺,太子殿下,非日奴才有意怪力亂神,只有些事實在……實在是………”

“往前便是一個叫“何裏坉”的村落,村中人口約莫兩百餘戶,大都以何為姓。且不同於旁的偏僻小村,此處讀書氛圍頗為濃厚,乃周遭鼎鼎大名的書香之地。一村之中光是秀才,便有三人之多,吏部侍郎何大人便是出於此處。”

寒門士子說來容易,做來難,能憑一己之力做到吏部侍郎的位置,可見其厲害。於情於理,自古士子發達過後莫不要庇佑鄉裏,按理來說這何裏坉應當愈發好了才是,如何又會有詛咒之說?

莫不是有人嫉妒之心作怪?

眾人疑惑之際,只聽小楊縣令繼續道:“原本一切都是好的,然而誰曾想,去歲那場洪難過後,一切都變了………”

楊承安面上不覺浮現出驚恐之色。

“先是村裏新修的祠堂不知何故縷縷冒出黑煙,每逢傍晚,成百上千的鼠蟻在村子裏四處亂竄,且不知何故,這些小獸個個兇猛至極,幾乎逢人便咬,再後來………”額頭死死抵著泥濘的小道,淒厲的冷風中,沙啞的聲音混在土地中幾乎有些聽不太真切了。

“再後來,便是人,每逢滿月之際,便會有一人離奇死去,且死狀極其淒慘。待人發現之時,身上已經被鼠蟻給……給………”

楊承安再也說不下去了。然而話到此處,眾人哪裏還不知發生了什麽?

話音剛落,在場包括胤禛在內的一眾人胃中下意識湧出一陣酸水,然而看著眼前神色如常的汗阿瑪和二哥。胤禟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將喉中的酸意咽了回去。

這會兒能隨行護衛的莫不是一方好手,刀光血雨見的多了,此時雖微有不適,倒也無甚大礙。不過看著眼前仿佛絲毫不受影響的帝儲二人,眾人心下不免多了些佩服。

萬歲爺早年經歷覆雜也就罷了,太子殿下小小年紀,竟也這般不落分毫………

“天色已晚,不若留些人前去查看,萬歲爺還是早些回城歇息才是………”

一片緘默過後,康熙身後,梁九功適時開口道。康熙沒有多言,不過起身的動作已然說明了一切。

“額勒赫,你親自去,朕倒要看看,哪方宵小如斯大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裝神弄鬼!”

“奴才領命!”

額勒赫出身西大營,早前三番之亂可以說戰功赫赫。身長八尺,渾身上下透著股浴血之氣。這會兒站在跟前,光是這一身氣勢,便足夠叫人兩股顫顫。

胤禟早前還曾戲言,額勒赫將軍這模樣,怕是鬼見了也要先怵上三分。

歸根結底,所謂詛咒之說,無論康熙也好,胤礽也罷,心下大抵持懷疑態度。然不論天意亦或是人為,情況未明之下,總要做好萬全之策。不過離開之際,胤礽還是將人叫了住。

“額勒赫將軍!”

“眾所周知,水患過後,多生疫癥。如楊縣令方才所言,那村子怕是頗有古怪,將軍此去切記莫要飲用生水,更不要隨意與人接觸,如鼠蟲之類,更是要小心………”說著便要小夏子將早前配好的藥丸帶來。此次胤礽執意跟來的原因大抵為此。

“此藥有清瘴之用,雖不知那何裏坉具體情況如何,不過提早防範一番並無大錯。”

“奴才扣謝太子殿下聖恩。”從小夏子手中接過藥瓶,額勒赫半絲猶豫都無,素手便將活塞拔下,連水都沒拿,竟就這般生生咽了下去,末了又將藥瓶遞給一旁的下屬們。

見眾人一一服了藥,胤礽這才放心起身。

出了這等異事,一行人自是不好就此離去。南野縣說白了不過一名不見經轉的小縣城,連衙門口立著的石碑都透著一股子破敗勁兒。不過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自內城以來,肉眼可見地,百姓們的日子竟還頗為過的去。

雖算不得衣著整潔鮮亮,然對於一個去歲方才經過一場大災的小縣城來說,起碼此刻大街兩側並無過多行乞之人。

因著行程被打斷,晚間眾人只得落榻於當地縣衙當中。楊縣令不知何故至今仍未娶妻,家中唯餘一位年長的母親。縣衙雖小,倒也能空出不少房間來。

白日裏走了一路,眾人這會兒早累的不行,連最為嬌氣的胤禟都未挑剔什麽。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天還未大亮,額勒赫便帶著人早早侯在了門前。為防不側,胤礽昨夜同自家汗阿瑪共居一院,連房間都是挨著地,幾乎在對方腳步聲響起地一瞬,胤礽便得到了消息。

謹記太子殿下的吩咐,在村裏的那段時間,額勒赫硬是連口水都不敢下肚,更別提留宿了。這會兒早已口幹舌燥,小夏子忙命人端來熱茶。

大廳內,數雙眼睛直楞楞地盯著來人。接到上首萬歲爺的示意,額勒赫抹了抹額間的汗意,這才開口道:

“回萬歲爺,奴才無能,未能查清此事緣由所在,不過昨日楊縣令所言,並非做假。自去歲九月至今,每逢滿月,離奇死去之人已有一掌之數。奴才過去時,村裏已然人心惶惶………”

“然而饒是如此,每每微臣等人問起,村中上下要麽閉口不言,不然便是顧左右而言他。”說到這裏,額勒赫不由擰了擰眉:

“依微臣觀察,這些人口中怕是沒一句實話。”

究竟是什麽,能教一整村的人盡數緘默不語?還是在陸續死了這麽些人的時候,只想想便教人不寒而栗。

胤禛當即臉色不好了起來,一旁的小九也下意識支起了耳朵。

然而對於這些,上首康熙帝面上卻並無意外之色:“偏遠村鎮,大多以姓氏為紐,利在一處,不免多生勾連鬼祟。於你這般臉生的外人更是防備至極。”

擡手輕啜了口茶水,康熙方才悠悠道:

“說吧,你此行都查到些什麽?”

“萬歲爺英明。”額勒赫躬身回道:

“微臣特意喝住了幾位神色明顯驚恐過甚之人,從這些人口中得知,村中“詛咒”之說,並非空虛來風,而是源自一位名喚“盼春”的詛咒,當然這也是村中絕大多數以為。”

“據傳盼春此人,生來便嫉妒心極強,生在農家偏想同兄弟一道識書認字,為此對嫡親兄長百般嫉妒,甚至一度想要害了對方前程,自其意外喪生洪難之後,魂魄卻是久久不散,其中最先遭殃地便是其兄長,去歲剛過了院試的何秀才。且自何秀才之後,每過一月,便有一位應試學子臨難………”

期間不是沒人想要從村子中搬出,然一場天災過後,勉強維持生計已是艱難,哪裏還有餘錢搬來別處。

“可笑!”下首胤禟忍不住嗤笑道:

“僅僅是些小女兒家家的嫉妒,便能教這些人這般信誓旦旦。整村之人閉口不言,騙鬼去吧!怕是這些人自個兒心裏有鬼吧!”

不得不說,雖是小兒之言,胤禟這番話卻也正合了在場眾人的心思。怕是這盼春之死,貓膩不在少數。不過目前最為緊要的是。

“那些鼠蟻又是怎麽回事?一地之間總不能憑空冒出這麽些東西,且個個兇殘至極?”

“回太子殿下………”額勒赫面色有一瞬間凝滯:“說起這個,不知為何,村裏人反應尤為之大,微臣為此幾番查探,方才發覺,村中一處神廟之中,不知為何極易吸引蟲蛇………”

“但這些東西究竟從何而來,微臣至今仍未查到。”

話音落,大廳已是一片寂靜

直至死後仍被以為怨氣久久不散的少女,村中上下沆瀣一氣地隱瞞,每逢滿月之際逐一死去的應試學子,不斷招致蛇鼠的所謂神廟。光是這些,便已經足夠眾人聯想了。

恰好的是,在場眾人沒有一個傻地,不等胤礽開口,一旁的胤禛便忍不住疾聲道:

“那所謂神廟,究竟是供地什麽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