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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沾血的三州求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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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沾血的三州求救信

一個月後,京城。

東方破曉,城門被當職的禁軍打開。

韓小昆剛來替崗,就看到城門不遠處的大樹下窩了一團大黑碳。他本來不甚在意,直到他剛把攔路的路障移開後,就看到那團黑碳動了動,朝他跌跌撞撞奔了過來。

那人走近,韓小昆才看清那人的模樣,衣衫襤褸,全身漆黑,只能看見耳根後面有兩個指甲蓋大小的皮膚是白的,是個乞兒。

那人一走進韓小昆,身上那刺鼻惡臭的味道就把韓小昆熏的兩眼一黑。那人黑的分不清五官的臉上笑著露出笑容,稍微白一點的牙齒在咧嘴笑時展現出來。

韓小昆心疑那牙齒也帶著口臭,屏著呼吸,不動聲色往後移了半步,道:“出使官文。”

那人從衣服裏掏了半天,拿出了一個用灰色的布條纏緊的東西。他看樣子是在那大樹下過了一夜,衣角已經被晨露打濕了,但那布條卻是保護的仔細,一點都沒沾水。

韓小昆任職這麽久,頭一回看到在大樹底下守一夜,只為快點京城的人。京城外郊有住店的旅館,倘若無錢,遠一點有安國寺共乞兒休息的地方,何必在這大樹下熬一夜。

韓小昆在一旁好奇問道:“你在這裏呆了一夜?怎麽急著進京城?”

那人即使臉黑的讓人看不清,但韓小昆能感覺到他繃著的後背放松了一些,也沒同韓小昆聊些什麽,低頭認真的盯著自己手中的寶貝,只“唔”了一聲,算是接話。

布條被他很快打開,把裏面包著的官府出具的官憑路引遞給韓小昆。韓小昆仔細檢查,確定無礙時,便抽出一支筆登記,剛要寫,頓了一下問道:“你叫柳雲什麽來著?”

“柳雲箔。”

柳雲箔說著手又從破爛的衣服中探了探,把過路錢給了韓小昆:“軍爺笑納。”

柳雲箔進了城,更加急迫,直接撲向太子府。

正巧太子早去上早朝,夏日天亮的早,此時已經和白晝差不多了。

太子剛踏出太子府,斜側面就撲過來一個黑球,嘴裏大喊著:“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被這平白一遭,嚇的一跳,旁邊的護衛忙架住那黑碳,阻止他上前。

柳雲箔“噗通”一身跪倒在地,激動大喊道:“太子殿下,救命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腳下一頓,思索道:“怎麽回事?”

柳雲箔半哭半笑,神色悲愴道:“不是救我一人,是救三州百姓。殿下!”

太子殿下一聽就覺得此事不簡單,快步上前,扶起那人道:“你是誰?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柳雲箔站起身,背不再駝了,那張黑漆漆臟乎乎的臉上,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眸不混濁,反而深邃,透著堅定的希望。

那雙眼眸對上太子殿下的眼睛,一眼千年,一字一句:“我是江州柳雲箔。”

太子殿下一楞,大吃一驚,無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已經變臉色,低聲喃喃道:“雲箔?怎麽會……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柳雲箔是誰啊,他十七歲就中探花,少年風姿光映照人,才貎絕代,濯濯如青月柳,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少年一朝得時,驚艷世人,深受皇帝讚賞,是多少京城少女夢中郎君。中探花一月後其母因病去世,悲痛欲絕,衣衫漸寬,扶棺回江州,為母守孝三年。

太子有幸同他交談過,目睹過當年的驕傲少年衣衫翩翩,現在又是經歷了什麽?怎麽會是這麽垢頭汙面,衣衫破敗,形若乞兒。

“你不是在江州嗎,怎麽來這了?”太子殿下問道。

柳雲箔長途跋涉、千裏迢迢、風塵仆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江州,汝州,綏州這三州發疫病了。”

太子殿下先是腦子裏空白一片,在腦海裏把這一個字一個字的聽清楚,背後發冷,後來隱約想起傅時宴同他提過這事,沒想到最終還是逃不過。

柳雲箔邊說邊掏出袖中的畫卷,獻給太子殿下看。

“這是我在江州所見所聞,畫成此卷。”

上面畫的街道上沒有行人,一片荒涼頹敗之景,只有街角有四五個被草席包裹的屍體,高高的錦繡閣樓上有婦女以帕拭淚。畫卷正中央有一家醫館門庭若市,進進出出的人臉上都帶著恐懼之色,有人抱著孩子在醫館前哭泣,也有人跪著把老父親的屍體帶出醫館。畫家有意把屍體畫成骷髏,畫的觸目驚心,百姓水深火熱,生靈塗炭。

柳雲箔邊給太子殿下看,邊快速解釋道:“這是江州之景,也是疫病最為嚴重的地方,汝州次之,綏州有江汝兩地逃過去的病人,也不能獨善其身。江州汝州綏州一起統稱為江南三州,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江州刺使在得知有人染疫病,夥同汝州刺史,居然命人壓下消息,秘密處死病人。在疫病大量爆發時,拒絕上報朝廷。”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江州刺史姓林,是當今剛得寵的惠妃的父親,倘若陛下怪罪下來擼了他的職,恐怕惠妃也幫不了什麽忙,也會被陛下厭棄。林刺史封鎖江州防止通風報信的人,據說偷跑出江州的人都會離奇暴斃。我和江州長史謀劃,同汝州人聯系。江州八人汝州兩人一起從汝州逃出去。這是江州長史泰圖民的遞給朝廷的書信。”

太子殿下捏著信仔細看了一遍,柳雲箔所言不虛。太子殿下心裏窩了一團火,不由焦灼道:“你快去禦史臺去告狀然後面聖啊,我現在要去上朝啊。”低聲念道完了,一把從柳雲箔手中奪了那疫病圖,“這個給我拿著,我上朝要說的這事,以此為證。”

柳雲箔伸手比了個十,眼中似乎有團火燃了起來,沈著面色大聲痛訴道:“十個人,我們一行十個人走到京城就我一個人,我真的不敢賭那些屍位素餐的當官人,我只相信殿下。”

太子殿下被震在原地,怒目圓睜:“豈有此理,我派一些人陪你一起去,我看誰敢在我眼皮底下做這些動作。”

太子殿下安排了一些人保護柳雲箔,又想到傅時宴早就預料這事的發生,便又差了一個親近的侍童去給傅時宴報信。

柳雲箔對太子殿下最後一句話是:“殿下,京城的夜裏寒氣實在是太重,真的扛不住啊。”語音輕飄飄的,像是一句嘆息。

太子殿下沈默著望他,心中掂量著這句話的重量,低聲承諾道:“我會為他們討一個說話,我會解決這事。”

柳雲箔沒有說話,咧嘴笑了笑,對太子殿下揮揮手,有一瞬間眼前狼狽的人又和臨順二十四年的意氣風發的探花重合。他始終在那裏,無論經歷什麽,他依舊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赤心少年。

在安排了一系列事情後,太子殿下拎袍小跑上轎,嘴裏碎碎念道:“真的要上早朝遲到啊。”

早朝之上,尉遲將軍給皇帝報喜道:“陛下,崇槐傳來喜訊,劉文庸將軍已經活捉山匪一千八百人,端了三個山匪窩,斬叛軍熊業紅於馬下,招安叛軍一千餘人。”

皇帝大悅,道:“好。等劉卿班師回朝,朕親自給他辦接風宴。”

朝堂氣氛融洽,太子站了出來:“兒臣有一事要上報。三州爆發疫病,民不聊生,屍骨填道,醫館前門庭若市,藥材不足,官員昏庸,不想辦法解決疫病,千方百計壓下疫病的消息。”

話音未落,群臣一片嘩聲,皇帝沈聲道:“此事是怎麽回事?”

太子殿下正義凜然道:“此事千真萬確,若非臨順二十四年的探花江州柳韋拼命來報,恐怕我們都被蒙在鼓裏。他走來京城時就已經衣衫襤褸,恍若乞兒。”

皇帝驚道:“說的可是柳雲箔。”

“正是他。”

皇帝站了起來,關心問道:“他現在在哪裏?他不是在江州守孝嗎?”

太子回答道:“估計他現在已經到了禦史臺告禦狀,彈劾江州刺史林宏章,父皇等會兒自可以詳細詢問他。”

皇帝揮袖大怒道:“此事滋大,事關三州百姓,給朕細查。”

傅時宴每天起的不早不晚,正好太子殿下早朝上完來傅府之前一會兒醒來。

但今天太子派侍童派早了,傅時宴還沒醒來。侍女阿歌在門外喚傅時宴醒:“主君,您起身沒?太子殿下的侍童蘭竹來拜訪你。”

“主君……”

傅時宴幽幽醒來,隨手把頭發綰了起來,掃了一眼還躺在地鋪上睡覺的阮,應道:“嗯,先看茶,我已經起來了。”心中暗道:太子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早?這麽快就下了早朝?

傅時宴起床接待蘭竹,蘭竹簡單給傅時宴把事情講了一遍,還道太子殿下下了早朝要來拜訪太傅的。

傅時宴站在庭前,憂心遙望著遠處的三州,心裏蹦出了一句話:山雨欲來風滿樓。

傅時宴嘆了一口氣,這疫病他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轉念一想,估計這就是繆沈所說的大晉朝劫難,大概把這事解決了就能回梧桐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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