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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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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外邊怎麽了?”

錢府西邊的書亭院中擺滿了葡萄架, 緊閉的屋門打開,探出一顆圓滾滾的小腦袋來,十歲左右的少年眼珠子提溜的轉, 好奇溢滿心頭,他舔了下唇, 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門。

剛邁出一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站住。”

少年垮下臉, 扁嘴回頭,看向雙手環胸站在桌案旁的女子, “先生……”

“回來。”

錢豐不情不願的行至女子身側,垂著頭好不委屈。

雲玳來錢府一月有餘, 早已摸清錢豐的脾氣秉性,曉得他正是貪玩的年紀, 每日上課不是耍滑頭便是想方設法的了解京城的趣事兒。

原先剛到此地時,雲玳本想去私塾, 被錢家聘為先生教授丹青也不過是一次意外。

這一月中她常常後悔自己攬下了這份差事, 可錢家給的銀子實在太多, 錢豐除了性子跳脫一些也並無過分之處,忍忍也就過去了。

袖子被少年用兩根指頭捏住, 雙眸直勾勾的看著她, 試探性的問:“先生, 你不想知道外邊兒發生何事了嗎?”

“無論發生什麽都有錢老爺在, 你啊,今日不將這半幅圖畫完, 可別想用膳。”雲玳輕巧的點上他的鼻尖。

一聽不能用膳,錢豐頓時急了, 拉著雲玳的袖子求了好一會兒,見她嘴唇緊閉就是不松口,只能氣鼓鼓的重新坐回桌案,別過腦袋與她置氣般不看她。

雲玳旋身行至立卓旁,提起茶壺道:“某些人喜歡的龍井我可是幫他買回來了。”

如同嗅到味道般,錢豐擡眼望了過來,再低頭執筆時,唇畔翹起,撅著嘴小聲喃喃著什麽。

見他總算乖順下來,雲玳覺著不枉費她隔三岔五便去給他帶壺龍井回來。

也不知那家茶攤有何特別之處,以錢家的名頭,家中上好的茶葉定然不少,可錢豐卻獨愛那家龍井。

念及此,雲玳低頭嗅了嗅,以手作扇往自個兒跟前扇了扇,清新淡雅,沒什麽特別的。

錢豐在一旁作畫,她小憩一會兒後便出了房門去尋些糕點來,免得那小子待會兒若是餓了又要上躥下跳的鬧騰。

錢家老爺與她的故鄉同樣揚州,是以建宅子時擺置風格多與江南相似,她穿過府中假山,目不斜視的往廚房走去時,一行人正好從月亮門中走出,其中一人頓了一步,擡眼往她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直到身邊人提醒才回過神來。

“我方才好像瞧見姑娘了。”

“在哪兒?”西北好奇張望。

東南正欲開口,卻見與錢老爺並肩走在前面的謝今瀾回了頭,他連忙拉著西北跟上,沒再提起。

拿了糕點後,雲玳回到屋子裏,這一待便是一整日。

直到月上中稍,用過晚膳後,錢家靜悄悄的,雲玳才察覺出有些不對。

她剛打開門想要尋個下人來問一問,就見小廝跌跌撞撞的跑來,扶著即將掉落的帽子,氣喘籲籲的道:“先生、少爺,老爺……老爺他出事了!”

正在屋裏打瞌睡的錢豐一聽這話,頓時醒了過來,“我爹怎麽了?”

小廝斷斷續續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錢老爺跟著官兵去剿匪,結果對方早有防備,眼下他與一個公子都困在了山裏,不知所蹤。

錢豐雙眸慢慢瞪大,隨即在兩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便一股腦的沖了出去。

“少爺!”

“小豐!”

雲玳沒想到他性子這般急,無奈之下只好連忙跟上。

關於剿匪一事她這兩日自然聽過,只是沒想到錢家會與其沾上關系。

夜裏上山的路並不好走,更何況今夜並不平靜,連錢老爺與官兵都沒在那些土匪手中討到好,他們現在這樣貿然上山,危險更甚。

可雲玳作為錢豐的先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孩子出事。

費力的上了山後,錢豐已經不知所蹤,山林一片漆黑,雲玳對這處又異常陌生,她警惕的望著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神情緊繃。

腳下的泥土松軟,她走在雜草叢生的野路上,衣裙總是被尖細的樹枝勾纏。

忽然,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雲玳下意識往樹後躲去,可還不等她將身形藏起來,手腕便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握住,脖頸處抵上一柄尖刀。

她大氣不敢喘,盡量冷靜的解釋道:“我、我是來找我家孩子的,不是故意叨擾。”

那人站在她身後,她看不清模樣,只能從腳下的影子判斷,對方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生生比她高出一個頭來。

“能不能先……放開我,我對你們沒有威脅的!”

此時她只能賭抓住她的這人是錢家的仆從或是官兵,倘若她運氣極差,不小心撞到了土匪,她也不知該如何逃生了。

就在雲玳心跳如鼓,後背生汗發涼時,抵在她脖頸的尖刀忽然松開,“你怎麽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畔時,雲玳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頭,皎潔的月光並未將男子的樣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可雲玳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謝今瀾?”

她的驚呼在瞬間被謝今瀾用手捂住,只留下顫顫巍巍的尾音,濃郁的血腥味從他的掌心傳入鼻中,雲玳雙眸睜大,被迫和他一同藏在樹後。

一片寂靜中,幾道淩亂的腳步聲傳來,粗獷的罵聲驚飛了樹上的鳥兒,便是沒有瞧見人雲玳也曉得,那是土匪。

這處地方並不算隱蔽,只要他們仔細搜查,一定能將他們兩人找到。

雲玳後背抵在謝今瀾的胸膛上,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靜默中,連他噴灑在頭頂的呼吸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腳步聲越來越近,透過雜亂的草叢似乎能看見幾道人影正朝著他們這處走來,在距離五步遠的位置又忽然停下。

雲玳不由得將身子放的更輕,下意識往後蹭了蹭,卻猛然聽見謝今瀾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身子僵硬不敢再亂動,只在心中念叨著那群人趕緊離開。

“大當家,這裏沒人。”

“再往前面追,肯定就在這附近。”

那些人轉身欲要離開,雲玳剛松了口氣,就見其中一人從枝杈上拿下一個東西,“等等。”

夜裏黑,雲玳只能隱約看見那樣東西軟綿綿的,像是輕紗。

輕紗……

她猛地想到了什麽,瞪大了眼!就在她發出動靜的同時,那幾人迅速將這處包圍了起來,“找,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捂在她嘴上的手忽然間松開,那雙深邃的眼眸出現在眼前時,雲玳只來得及聽見一聲小小的,“得罪了。”便被堵住了雙唇。

腦子在一瞬間幾乎無法思考,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謝今瀾的吻來的猛烈又急切,大手瘋了一般在她身上游走,雲玳仿佛回到了先前被他關在陵城時的模樣。

嗚咽聲不小心從喉嚨中擠了出來,果不其然引來了土匪的註視。

“大當家,這兒有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今瀾也放開了她,本就被枝杈勾的破爛的衣裳此時已經完全不能看了,頭發也亂糟糟的,臉上更是被謝今瀾的手糊上了許多鮮血與泥土。

他褪下外衫搭在雲玳的身上,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嘶啞的嗓音帶著濃烈的不愉,“誰擾了本公子好事?”

“將人帶過來!”

人剛靠近謝今瀾,便被他躲過,他攬著雲玳起身,惱怒道:“別碰我!”

大當家正瞇著眼打量他們二人,身形高大的男人衣襟松散,裏衣緊緊包裹著矯健有力的身軀,外衫披在了懷中嬌小的女子身上,精致的眉眼間盡顯風流。

“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麽?”

若是平時,直接殺了男的,將女的擄回寨子。可今夜情況特殊,不敢冒進。

謝今瀾沈著嗓子,結結巴巴的道:“我、我乃是錢家、家少爺,你們膽敢對我、對我不敬!”

若說方才雲玳還有些迷糊,眼下卻已是全然明白了謝今瀾的打算。

想來這些人搜查的定是官兵,或許他們沒有瞧見謝今瀾的樣子,但一定知曉有個官兵頭子是從京城來的。

謝今瀾故意與她親昵,佯裝成刺激偷、情的紈絝公子模樣,只是不知,謝今瀾給她安排了什麽身份。

“錢家少爺?”土匪緊接著又問:“那這個女人呢?”

“揚州來的小、小表妹。”

雲玳明了,說話時本就軟糯的嗓音更加黏糊了幾分,操著一口揚州調子道:“表哥,他們是誰呀,好討厭,趕緊讓他們走好不好……”

攬著她的手緊了緊。

“沒聽見表、表妹說的嗎?還不趕緊、趕緊走!”

土匪面面相覷,隨後看向大當家,大當家冷笑一聲,“走?別說錢家,就算是宰相來了,今日也別想走!要怪就怪你們時機不對,把人給我帶回去。”

雲玳揪著謝今瀾衣襟的手忍不住用了些力氣。

而攬著她腰肢的大手像是安撫的輕柔的摩挲著。

“大、大膽!錢家不會、不會放過你們的!”

“錢少爺,那也得等你有命回去!”大當家使了個眼色,眾人頓時一擁而上將兩人綁了起來。

雲玳被迫和謝今瀾分開,她佯裝不舍的往謝今瀾懷中蹭,本就臟兮兮的臉被她在謝今瀾的懷中磨蹭的十分勻稱,看一眼都覺著眼睛遭了罪般。

大當家無趣的別開眼,揮手讓人將兩人壓回寨子裏,而他則帶著人繼續往前搜。

雲玳被雙手反剪,磕磕絆絆的走著。

餘光瞥見謝今瀾時,卻見他仍舊在絮叨的說著什麽,“你們放了、放了我,要多少銀、銀子我都給!”

“少廢話!再說話老子毒啞你的嘴!”

謝今瀾悶悶的閉上嘴,眉眼間布滿陰郁。

若不是時機不對,雲玳早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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