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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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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路上雲玳與謝今瀾被嚴防死守, 二人始終沒有機會開口說一句話。

山寨坐落在臨近山頂的地方,利用地勢與茂盛的草木做掩護,寨子不大, 可堆放的東西卻很多。

就在雲玳與謝今瀾觀察周圍時,眼前忽然被蒙上一塊黑布, 什麽都看不清了。

耳邊謝今瀾還在惱怒質問,雲玳感受到自己被人推著往前走, 走到一處地方時, 腰上被系上一根繩子,緊接著那人便讓她下去。

她踩上晃悠的木梯, 一點點往下爬著,因為看不清, 所以身子的感受被放大,身後吹來的風帶著山頂的涼意, 雲玳汗毛直豎,卻並未出聲。

下面有人接應她, 抵達時腳腕被人拽住, 對方近乎粗魯的將她扔到地上, 一瞬間,伴隨著濃郁的腥臭沖入鼻中。

黑布被人扯下, 沒有預料當中的光亮, 雲玳下意識擡頭打量, 在看清這裏的模樣後, 瞳仁漸漸緊縮。

她如今所在之處,像是被一把大斧橫著劈開的山縫, 這道足有兩人高的山縫中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牢籠,籠子很窄, 只能勉強容納一人站在裏面。

她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便被人關進了籠子裏。

雲玳轉頭看向被關押在她旁邊的謝今瀾,他也罕見的沈默了下來。

雲玳還記得在錢府時小廝所說的官兵中計一事,若這些土匪真正的盤據地是在這處,那謝今瀾他們中計不冤。

與他們同樣被關著的,還有幾十上百人,雲玳咽了口唾沫,故意忽視從四面八方朝她看來的目光,觀察著此地。

有些被關在籠中之人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口,聽見動靜也不曾擡起。

還有些則幾乎瘦成了人幹,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胃裏翻湧,她沒忍住抓著籠子幹嘔起來,雙眸泛起淚光,喉嚨急促的收縮著。

“很難聞嗎?”

女人的聲音從耳邊響起,雲玳好不容易平息下來,順著聲音擡頭看去,又差點忍不住幹嘔起來。

此地昏暗,卻並不是什麽都看不見,在她左手邊的籠子裏,女人濕漉漉的長發松散著,幾乎遮住了臉頰,是以她方才並未註意。

可若仔細瞧去,就能看見長發下若隱若現的一邊臉蛋像是被野獸咬過一口後並未上藥包紮,日積月累後發膿潰散,可怖之餘又散發著惡臭。

她似乎並未因為雲玳的無力而惱怒,反而極其平靜的道:“這裏的人都是這樣。”

她緩慢的勾起唇,“你也不會例外。”

話音落下後,她便別過頭不再說話。

雲玳急促的呼吸著,左手在腰間摩挲著她常年佩戴的草藥香囊,可光禿禿的腰間什麽都沒有,想來應當是方才上山時落下了。

就在她胃裏難受至極時,手臂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躲閃,回頭卻看見一個小香囊從旁邊的籠子遞了過來,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看去,謝今瀾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身子難受的緊,雲玳並未拒絕的接了過來放在鼻子,以此驅散那令她不適的味道。

可隨即從香囊中傳來的味道又令她心中震蕩。

香囊中的草藥是她自個兒放置的,淡淡的柑橘香氣並不是貴族常用的味道,可為何謝今瀾給她的香囊卻與她自個兒捯飭的一般無二。

垂眸看見香囊上繡著的青竹後,雲玳更是確定這不是她的東西。

她張了張唇,卻又在轉瞬忍下了滿肚子的疑惑。

有了香囊,雲玳身子很快便恢覆過來。一個時辰過去,他們仍舊被關在這裏動彈不得,雲玳挪著身子微微朝著籠子邊緣靠近,謝今瀾就關在她的右邊,她若是將聲音放低一些,應當不會被旁人聽見。

“你有什麽法子嗎?”

過了半晌,冷淡的嗓音才輕輕響起,“沒有。”

雲玳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們今晚原先的計劃是什麽?若是失敗可有什麽應對之策?”

“事關朝廷機密,無可奉告。”

更加冷硬的聲音勾起了雲玳的幾分火氣,她氣鼓鼓的挪開身子,將手中的香囊當作謝今瀾,一口咬在上面出氣。貝齒狠狠的研磨了好一會兒才松開。

謝今瀾不配合,她便只有自己想法子。

想起今夜的無妄之災她就頭疼不已,將郁結的心緒排解後,雲玳才在心裏勾勒著逃脫的辦法。

但她對這些山匪並不了解,莫說他們現在正與官兵糾纏著,便是放在從前,落入山匪手中還能平安離開的,也少之又少。

正在她焦頭爛額之際,頭頂上的巖石忽然傳出轟隆隆的聲音。像是山震一般,落下了許多塵沙。

“咳咳咳……”雲玳不小心吸入,嗆到了喉嚨。

原本安靜的地方因為這動靜瞬間鬧騰起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在周遭響起,雲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心裏卻隨著這動靜逐漸不安起來。

“是不是山要塌了?”有人惴惴不安的詢問。

但更多的,卻是在囈語著,“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一定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無論發生何事,以他們如今被關在籠中無法動彈的模樣,都只有聽天由命的份兒。

雲玳焦急的張望著,卻忽然聽見有人大聲道:“季娘,你不是會開鎖嗎?外邊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此時是一個機會,你快將大家夥兒放出來啊?”

“就是啊季娘,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死在這裏吧。”

“季娘,求求你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被關在雲玳身邊的女人忽然開了口,“若我被發現,也會沒命的。”

“不會的,你聽這動靜,上面一定發生什麽事了,說不定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根本管不到我們,你快點啊,將鎖打開!”

眾人急切又虛弱的聲音似乎並未催動季娘,“沒命的人又不是你們,若想離開,你們自己想辦法啊。”

事不關己的話讓以為可以逃生卻走投無路的眾人頓時急了,懇求與謾罵聲交雜著,上面再次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雲玳頓時出聲道:“季娘對嗎?你幫我們將鎖打開,我可以保護你。”

季娘並未說話,似乎是覺著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還是同樣被抓到這裏的女子,說保護她不過是一個笑話。

“我是錢家的人,錢家你應當聽過,他們今夜就在山上,只要能逃出去,我就有法子護著你。”

季娘似乎喃喃了一句什麽,又問:“我憑什麽相信你?”

對季娘而言,死在這裏和死在別處沒有什麽區別,除非當真看見生的希望,她才會出手。

雲玳身上沒有任何錢家信物,甚至除了一張嘴也無法用有力的證據讓人相信她。

是以,她只能將問題拋回去,“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這個如何,夠嗎?”謝今瀾的聲音突然出現,他手裏攥著一個玉環,玉環上赫然刻著一個錢字。

雲玳忽然便想起他與錢家共同剿匪一事,向來錢老爺為了方便他調令人手,才給了他一個信物。

季娘瞧過之後不再懷疑,她幹瘦的身軀忽然蹲下在地上摸索著什麽,費力的搬開一塊石頭後,從下面拿出一根磨的極細的銀絲。

“你答應過我的,會保護我。”

雲玳鄭重道:“是,就算是死,我也會死在你前頭。”

季娘笑了一下,恐怖至極的臉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滴落了下來,雲玳不知是淚還是別的什麽,她強忍住心緒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等季娘將自個兒的鎖打開了,便走到了她的籠子前。

雲玳沒忍住好奇,問道:“你既然有這等本事,為何不逃?”

“逃了,又被抓回來了。”鎖扣打開的一瞬間,她指著自己的臉,咧嘴笑著,“然後我就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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