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駐

關燈
鬼駐

守村人守寨人,又稱鎮靈人,他們必須為男子,大多五弊三缺,能為村子消災擋難,把所有厄運落在自己的身上,因此命中註定孤獨,無所依,壽命不長,受村裏某些人的嘲弄。有人說是來人間苦修,做完一切得來世福報,來世到底有沒有福氣誰知道呢?只記得今生過得十分困苦。

笪水等人在守寨人的帶領下進去。一目寨子裏有棚子,雞咕咕咕亂跑,狗汪汪汪亂叫;房子似古代建築,瓦片下面有人家掛著燈籠、五彩小燈,一閃一閃給陰暗地方添亮光。這個點沒多少人在外面,王志直接帶人去了寨子角落:“這裏是你們今晚的住處,周圍山多,不要亂跑。”

笪水道:“多謝。”

“風景好到會讓你驚嘆的。”老人詭笑了起來,仿佛前面有食人動物在等著他們。

“那我要好好看看。”笪水溫和地順著他話說。五弊中有一弊為殘,看他的樣子,他猜測有精神病,說話邏輯不多。

老人走了。

大家進門就謹記寨子中的規則,默默在心裏吐槽,如今到了沒人的地方,終於能說出口。申沐道:“寨子陰氣森森的,你們看沒看過一個電影,叫《諸鬼》,影片中有段劇情講惡鬼娶親,轎子上掛滿了紅燈籠,那氛圍,和這裏一模一樣。”

北在瓶:“看過,還有游樂園的鬼屋。”

笪水道:“既然今晚我們住在一起,我和北在瓶守夜,下半夜花日和申沐,行嗎?”

“行。”

商量好了,各自鋪睡袋,笪水弄完轉了轉屋子,看到靠近門口有個桶,裏面放了耳機、衛生紙、卡片、手機殼等東西,他戴上手套拿出來,判斷來自不同的人,看來這間屋子是三十二寨專門迎接游客的。但是接待,空調沒有,電裕子沒有,全靠人硬抗。

難怪來得人少,除了風景,沒有一點好。

申沐穿著羽絨服,摸了摸發涼的鼻尖道:“我睡了,大家晚安。”

“晚安。”

***

一大早天還沒亮,笪水聽見外面窸窸窣窣聲,大動靜倒是能忍,偏偏這種小聲最是折磨人。他坐起身,穿好鞋推門出去,看到道上人的服飾與外界人不同,男人頭上圍著深藍色毛巾,女人頭上戴著厚抹額,寬大的衣服隨著他們走路擺動。人來來回回,端著火盆,拿著拐杖,搬大石頭,面色凝重朝一個方向去………不知在忙些什麽。他叫住一個年輕的男人道:“請問這是做什麽事嗎?”

男子不太想回答外人的話,道:“大事。有人叫我了,我去了。”

“……”

他往上走,走了幾步覺得人家沒邀請貿然前去恐惹麻煩,便準備原路返回。

“嘿兄弟,你也是來看沱山崖的嗎?”

笪水偏頭,三男闖進他的視線,都瞧著年齡不大,二十多歲,頭發錫紙燙。他們手裏一捧瓜子,邊嗑邊吐袋子裏。

想來就是守寨人口中的游客。

笪水回道:“是,你們什麽時候去沱山崖?”

“下午。”

一般來的人不都是上午去?笪水追問了一句:“你們上午在寨子裏溜達?”

黃棉襖男的打了個響指:“對。聽說這兩天寨子要祭祀,我們在城市中長大,沒見過,就決定留下來看看。山崖嘛,它在那裏跑不了,祭祀不一樣,錯過一次抓心撓肝的想。”

【三十二寨丟了一個孩子,孩子貪玩跑上山,叫山上的山神吃了,幾日後,孩子憑空出現在寨子裏,並且下半身被魚嘴含住,魚沒有眼睛,孩子沒有眼睛,嘴怎麽都合不上。他們說,是怨氣的征兆,看見了山神出世,找人做法呢。】

笪水不由自主回憶這句話。做法等於祭祀。所以祭祀是為了壓制孩子的怨氣?讓山神不要生氣,保佑他們?

“大娘說我們能在寨子裏走,你走嗎?”

走,必須走。

“一起吧。”

和他們說話的同時,笪水眼神飄忽,註意寨子的結構。晚上的寨子和白天寨子不一樣,若說晚上陰氣,白天的寨子就是賞心悅目,刻著繁覆的紋樣與獨特的檐角。

分割到極致。

尤其這些人的表情。人有七情六欲,到了他們身上,沒有,麻木了似的。

一瞅,決不是他們吸引游客。那麽第一個找到寨子的人是怎麽進來的,又是怎麽說服他們宣傳的?如果被揍,還選擇推廣,他想說,三十二寨到底有什麽地方吸引你。

“我叫周聲聲,你呢?”

“我……我叫笪水。”

“姓笪?少見啊。”周聲聲臉圓,微胖,性格開朗,自來熟,他說,“你吃瓜子嗎?大棗味的。”

即使性格無壞心,出門在外也不能吃。笪水揮揮手帶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愛嗑瓜子。”他不說話顯得不太好,道,“你是哪裏人?”

“海南人。”

“這一程你們來了三個人?”

“對,你呢?”

“五個人。”

“那他們沒睡醒嗎?”

“是,年輕人愛熬夜嘛,就沒起來。”

走了一圈,笪水對三十二寨的地理位置和方向有個了解,至於這個唐朝風格好像是真的仿的他看不出來。

“下午咱們一起去沱山崖?”

說來旅游的,一個地點不去別人能看出來,笪水同意:“好。那一點在這裏集合?”

“OK。”

“加個聯系方式?”這次說話的不是周聲聲,是跟他一夥的朋友,萬十久。

笪水定了一下,怎麽是他來加?加還是不加?主要和他說話的周聲聲沒動,他上來怪怪的。最終,禮貌戰勝,他掃了二維碼,發過去申請。

萬十久一字一句念出聲:“aaaaa批發藥草地?”

笪水的卡怕買家查,放到了別處,他用的是師父的號。師父會一身功夫,也不能一把老骨頭給人家當保鏢,他一想自己了解草藥,就做起草藥生意。客戶還不少呢。

“我家做藥草的,”他怕對方買,“近幾年行景不好,快倒閉了,所以趁有兩萬出來散心。”

周聲聲:“………”

萬十久:“………”

這個命啊,咋這麽苦。

周聲聲寬慰道:“只要懷揣希望,向上跑,會好起來的。”

笪水垂眼,嘆了口氣,掏出演技:“希望有東方再起的那天,還債,養父母,不讓他們生氣。”

“一定的!”

加上微信,他返回接待點,彼時大家已經醒了,正在喝酸奶。笪水說了自己看到的聽到的。

禪無一巴掌拍桌,氣道:“古書現書哪有祭祀能壓制怨氣的,他們是想壓制孩子的靈魂。信奉神信奉到如此地步,真是愚昧了。”

雖然他們信神信鬼,卻和它們有一條界線,過了那條界線,不是瘋就是傻。顯而易見,寨人過了那條界線。

笪水拋瓶子,說:“如果可以,我想救那孩子,讓他的靈魂暢游天地。”

“唉,你說他們能同意咱們去看祭祀嗎?”

“問問守寨人。”

笪水仰頭,自問孩子,你會不會留下一絲痕跡?叫我們找到罪魁禍首。

****

一點集合了。

沱山崖在寨子的後側,流著不斷的瀑布,未走近,已先聽水落聲,磅礴大氣。周聲聲拿望遠鏡看有沒有魚,得出啥都沒有的結論,之後拍了三四張景色照。笪水一看來都來了,也拍一張吧,他站在中間,左邊是花日,右邊是禪無,而他們兩邊是申沐和北在瓶。按下圓扭,照片拍完,他翻看到花日圍著他選的毛巾,手指蜷縮一下。

他與花日認識了好久,好像沒有問過他的性取向,知道他的過往,不知道他的戀愛史。

“怎麽了?”

花日靠近。

笪水不動聲色道:“大合照,我多看看。”

“嗯,這張照片定格了我最醜的一面。”

花日頭發紮眼睛,他昨晚拿剪刀剪了一大截,現在一看,有點滑稽。

岔開話題,笪水聊下去,他笑道:“沒事,只有我們看過。”

“是嗎?”

音落,他看到周聲聲盯著他們這邊看,準確說,盯著花日的頭發看,被發現,還低著頭觀察地。

“………”

好吧,是他失誤,多了幾個人。

風景區要是上走的路還好,一邊鍛煉一邊看,可沱山崖不是,前無路,天氣冷,除了山水沒有其他,看長了就覺得我都到此一游了,該走了。於是大家返回寨子,一路上,笪水記住了每一個人的性別,再告別周聲聲他們後他盡量使聲音溫柔,卻還是能激起大家的雞皮疙瘩:“你們發沒發現,寨子裏的女人很少,且瘋傻占多,瘋傻怎麽來的?他們怎麽繁衍的呢?”

所有人擡頭,透露著不可思議。

人類說繁衍生息,註重繁衍,不管男女到了年紀,催結婚,催完結婚催生孩子,說人得傳宗接代,有個後人好,老了養你,孩子長大繼續催,反反覆覆。寨子裏的人與外界斷聯,沒有接受過新思想,他們的思想會不會使人大跌眼鏡?

笪水說的問題,花日也註意到了,他一年走四方,沒有碰到拐賣方面的危險,是他是男生的原因,女生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