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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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都有大哥大,大姐大這種人,而有幾人剛好在花日的班級上。

“你不說話,啞巴了嗎?去把黑板擦了。”踢一腳,“趕緊去,一會兒老師來了罵死你。”

咣當。

人去講臺,他們把書本全扔在地上,壞心眼的看對方因難堪慢慢撿。

“看什麽看?再看揍你。撿完去把地掃了,”他大聲用嘲笑的語氣說,“你最埋汰了。”

全班回頭。

花日看東西模糊,額頭冷汗連連,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倍感不舒服。當他看到大哥大欺負女同學時,那股脾氣上來了。你們不就是看人家沒爹才欺負嗎?他掄起書打在他們的身上。

“你不埋汰,你脖子上三層灰,口臭味熏十裏,美好品質哪樣都沒沾,甚至倒數,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配嗎?”花日怒道,“你不說有人罩著你嗎?你讓他出來,我連你們一塊揍。欺負人算什麽本事,幹啥啥不行,考試次次倒數第一,你個屁蟲!□□!”

花日罵完,直起腰搖搖晃晃,耳邊不斷響起說話聲,他又打了一下大哥大:“你罵我!憑什麽罵我,是你有錯在先!”

大哥大哭著:“誰罵你了?你聾子嗎?他瘋了,救我!”

沒罵我?

那耳邊怎麽嗡嗡作響。

花日受不了蹲在地上抱頭,難受。沒多久,老師趕來,得知原因叫了大哥大和花日的家長 。

……

……

十二歲的秋天,花日最喜歡的季節,他確診為精神分裂,有了副人格。根據醫生的說法,有一些遺傳因素和他遇到什麽缺乏外部支持的事情。

父親問他遇到了什麽。

花日不說,去治療也不說,嘴比鎖都嚴,不了了之。後來他聽醫生的安排,努力治療半年,重新回到學校卻聽到同學在討論自己。走在回班級的路上,“哎,你認不認識他?他好像是精神病了。”,“精神病?”,“我們離精神病遠些,萬一發作起來殺人,警察都拿他沒辦法。”,“快走,快走。”

我……

花日垂頭說,對不起。

我以後不來就是了。

他告訴父親,要請假在家裏覆習,什麽時候考試讓班主任說。

父親同意了。

家裏的人陪著治療,母親弄些新奇的玩意逗他開心,兩年,他控制好多了,副人格沒有出現。上了大學,花日很開心,經常送朋友東西,和他們做朋友。

現在因為見到怪物攻擊自己,和那次相像……副人格又出來了。

花日了解過,副人格叫司春,二十一歲,不管男女都愛調戲,喜歡錢,說莫名其妙的話,話癆;他不想再回到所有人都叫他精神病、潛在的殺人犯、遠離的時候,他可以裝,裝的和副人格性格一樣。

還不可以走,花日只能這樣。

**

瓦房店說遠不遠。

出站的時候,笪水叫車去楊村。很久以前,村子都要起一個村名,奈何村民第一沒有學歷第二覺得大白話太難聽,這時腦袋一靈光,村民姓氏都一樣,不如叫xxx得了,簡單省事。

出租車前邊擺著一個金袋子,有時候笪水大腦放空,但看到某個東西習慣性的延伸想,比如司機喜抽煙,買金袋子有個好寓意,摟錢;他看向窗外,兩邊樹葉子掉沒,路上雪化水一片。越開越偏,之前能看見其他車輛,現在都看不見了。穿過一個村子,笪水抓住手把,車一顛一顛的,這要是個暈車的人,估計能吐出來。好不容易到了楊村,他下來見到路泥濘不堪,煙囪冒煙。

笪水擡腳避開泥路,從房子根走。

“踩石頭上,小心點。”

“你也是。”

花日走過這種路,穩得不能再穩了,他看著笪水,想著會不會摔倒?奈何人家和他一樣穩,平衡力好,尤其在只有一個棱角的石頭上走都不倒,練過?

為了確認,他看了幾遍,得出結論。練過,絕對練過。

都不是普通人。

“路太不好走了。”笪水說,他貼著墻根,蹭了一衣服灰。

花日默不作聲上前幫他拍掉,道:“來楊村你知道要查的人在哪住嗎?”

“知道。”

花日放心了。然而下一秒看到笪水找了個問認不認識叫楊案的人,對方給指路。

“?”

“你不是說知道嗎?”

笪水:“先知道後知道都一樣。”

花日:“……”好吧。

據邰廿給的信息說,楊案是楊真的父親,五十來歲,是個農民,只有一個女兒,沒犯過法。照著村民指的路,笪水帶著東西來東南的一戶人家門前。裏面咕咕咕汪汪汪叫,看來養了雞和狗。

敲了三下,一個膚色黑頭發花白的男人打開,面露疑惑:“你們是?”

笪水張口就來道:“我弟弟是楊真的同學,對她的死感到痛心。前到了忌日,我那個時候沒有時間,弟弟不敢來,所以我一休息,他問了老師你的地址,就來看看叔叔阿姨。”

這麽一說,男人看穿著有老板風範,道:“哦哦哦,那快進來,怎麽還帶了禮物?”

“楊真是個好孩子,她經常幫助同學。我弟弟說有一次天黑,他背完書在湖邊走,結果不小心掉水裏,生死邊緣,突然楊真看見找人救上來,你們都是我們的恩人。是不是弟弟,”笪水語氣略微沈重,看向花日。

花日很快說:“對,我真的很感謝她,可惜,老天安排不行啊,年紀輕輕。”

合著半天,他是弟弟。

男人聽完笑了兩下,笑著笑著就悲傷了。老天,老天煩死人了,那麽好的孩子,說沒就沒了。他拿凳子道:“家裏簡陋,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笪水忙說:“不會不會。”

“你們來前吃飯了嗎?老婆子,”他沖裏屋喊道,“你出來陪客人,我去買菜。”

再吃吃撐了。

笪水拉住道:“叔,我們都吃完了。你快叫阿姨好好躺著。”

“這哪行,老婆子你快點,磨蹭一會兒天黑了。”

笪水說:“真不用了,叔。你們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飯請也是請你們吃。”

楊案道:“唉,你剛才說校園中的真兒,我沒怎麽聽過,她回來一次不說,打電話不說,你弟弟能說說嗎?”

花日不了解楊真,真是前懸崖後懸崖,說錯一句前功盡棄。他盡可能的從笪水說的救人想。

“她是班長,對貧困生全力幫助,人緣好,大家都很喜歡。”花日補充道,“我們常說她肯定有一個好父母。”

“好父母…”楊案搖搖頭,“她懂事早,我那前沒多少錢,她就不要任何東西,小姑娘不喜歡芭比娃娃一類嗎?她不要,說,我沒有喜歡的東西。談不上好父母,是她是個好孩子,沒讓我糟心。”

“叔,逝者已去,我們要走出來啊。”

楊案自顧自道:“我走不出來,衣服燒了,書本賣了,還沒有走出來。她沒有留下什麽東西,只有一個日記本,我想起她時翻出來看看。早知道,不讓她去旅游了!”

跟媳婦說了一遍,就不讓說了,說多傷心,可心裏憋著難受。如今來人,他把心中的苦一股腦倒出來,不管話顛三倒四的了。

“這麽好的孩子,老天怎麽舍得收。”

“你今天說,我都懷疑真兒的命運是不是來世間救人,救完回去。”

“你們好好的就好。”

笪水說話,心裏想著日記本?日記本包含很多東西,這也是他為什麽讓狐枝安業問問路爻有沒有寫日記本的習慣。

“楊真的死太讓人痛苦了,不瞞叔說,我弟弟得知她死了,在沙發上坐到晚上,跟我說話反覆一句,楊真怎麽就死了呢?上一秒好好的。”

“如果不死,她的人生該有多好。”

楊案嘆氣,楊真說過,等我畢業帶你們去大城市轉轉,轉吧,原地著急轉。

“叔,我能不能看看楊真的日記本?透過日記本像在看她。”沈默許久的花日在被笪水推了一下後開口。

“行,我去找找。”

大約五六分鐘,楊案手拿一個藍色日記本。時下流行的日記本帶鎖,這本沒有,更加表明楊真的性子,知道家裏不富,能省則省。

“給。”

笪水翻開第一頁,印著小兔子,寫著名字,一筆一劃。翻到第二頁。

5月15日,天晴。

五年級了,今天語文考了九十八分,數學一百分,英語九十七分,我反思了好久,都是閱讀理解扣分,要多看書,才能考一百分。因為我喜歡一百分。

5月16日,下雨。

今天老師打了一個學生,我覺得理由太離譜。那學生中午去操場玩,背上帶回來一只毛毛蟲,她不由分說竟然打了男生三四個手板子,好大好長好厚的板子。

下面是她畫的圖。

笪水看了,確實大,老師情緒挺不穩定。

5月17日,天繼續下雨。

啊,討厭下雨天。每次出去褲腿會濕,沾泥水,我有潔癖,不喜歡。許願明天不下雨。不知道父母為什麽吵架?和和美美不好嗎?一吵架我就慌,害怕,算了,佛祖,能許第二個願望嗎?不要讓他們吵架了。補充:第四節課下課老師留作業,寫不完不讓出去,還扣分,這個真不合理,有不少人為了寫完作業,飯就吃一點。她是食堂派來的嗎?食堂飯菜難吃,吃到鋼絲球的球絲。

翻了幾頁都是小姑娘的碎碎念念。她愛寫日記,從小學寫到了大學。笪水暗暗找到大學,什麽選班長了希望我能選上,大工的景色好美我一輩子在這裏多好,宿舍鬧矛盾盡力解開矛盾,輔導員好溫柔,田文徽。

笪水停下,停在這頁寫田文徽和張之論的日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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