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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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日透露的消息過於驚人,不像三分鐘熱度的人做起事來兩分鐘都不到。

狐枝安業想了想道:“要不你和我們一起住屋子夠。”他覺得他的狀態不太好,在旅店沒有朋友死在屋子裏都沒有人知道。

“我夜裏愛醒,打擾到你們不好。”

“這叫打擾?我也愛醒,咱倆能一起作伴。”狐枝安業沒看到花日的臉色,道,“我們都拿你當朋友了,朋友住在朋友家,不是啥壞事。而且,你看你瘦的,笪水做飯可好吃了,你來住一晚嘗嘗,再走也不遲。”

花日拒絕。

他誰都不想打擾,只在小小的旅店裏住,那才是該住的地方。人性恐怖,一旦離得近,露了什麽,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我,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花日。”笪水叫住他,“你不想住我能理解,但你不在餐館,好歹說出旅店在哪,我們查到信息去告訴你。”

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忙什麽。

小區門口兩位大爺天好就出來,坐在枯樹下面閑聊,也不知道從哪搬出來的沙發,還怪好的。笪水經過他們跟前打了聲招呼,大爺說:“你親戚?”

“對。”

花日被狐枝安業拉著往前,他只有一個想法,這小子太能說了!說什麽吃一頓飯再走,給你做大餐,不去守著旅店幹什麽?說得再不去吃一頓飯,笪水真能懷疑到他了。飯而已,裝啞巴,吃完下次再請他們就是了。

他答應後,笪水買菜,問喜歡吃什麽。喜歡吃什麽?牛排?蝦?海兔?龍蝦?那都是家主為了他的血肉特意而做,帶著虛偽與假象。花日厭惡。可唯有一個人,他甚是想念——母親。母親教武功讓他讀書,讀書見世面,在世上能夠自保,他好想,好想再見她一面。自知不可能,花日說鍋包肉。

母親的拿手菜,吃一塊就好。

那瓶金彌粉也是母親給的。

花日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金彌粉稀有,怎麽笪水有,母親有,他們是不是有什麽關系?看樣子,前者沒有認出他,定不是家主的人。

奇怪。

笪水,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入神,盯著笪水,壞還是虛偽?真情幫助,又為什麽?

“怎麽了?”

偷看被抓,花日不假思索道:“才看到你耳後有一顆痣。”

笪水摸了摸耳後。電梯門開了,進去他問:“到電梯了,你還要戴帽子嗎?”

忘記了。

花日放下帽子,露出臉。他骨指分明,指肚盤著繭子,說:“你給我的護手霜,我買了,這個還給你。”

“什麽意思?”

花日明顯楞了一下:“我以為……你給我是告訴我去買一個來保護手。”

笪水不知道說什麽好,到底真傻假傻,道:“你在怕我給東西有好心你無法還相應同等價值的東西?對嗎?”他與他說過話,認識好幾天,時間一長怎會看不出性格?

成長環境最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他不想改變他什麽,說深點,好多人都沒有改變花日,他就能改變了?他只是希望:“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對你的好心才翻倍。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不過別因為我們的好心使你開始對別人撤下防備心,他們是他們。前提你不是個殺人犯。”

打開天窗說亮話。花日心裏的布被掀開一角,他立馬蓋上,著急解釋道:“我不是殺人犯,請你們相信我,我可以發誓的!”

笪水笑道:“好。你可以像以前一樣,但別總拒絕我們的好意了。你看你的手,都凍紅了。”

花日手幾次伸縮最後在笪水的目光下將護手霜放包裏,道:“嗯,嗯。”

一段小插曲過去,看似無人在意了,實則花日牢牢記在心裏。他斂起情緒跟著進門,局促,笪水給他一雙新拖鞋。

“你先坐著,我去廚房。”

花日和申沐坐在沙發上,狐枝安業去抱美好。

申沐來興趣,道:“你和笪水怎麽認識的啊?”

“緣分。”

“………”

“什麽緣分?”

“還能有什麽緣分?”

申沐不惱,道:“你學什麽專業的?”

“機器人工程。”

狐枝安業出來,聽到這句話,驚訝。機器人工程,好專業啊,非天坑專業。那為什麽花日愛幹一些服務員,刷碗工,種地的活呢?他過去道:“哪個大學哪個大學?”

“…我沒有另母校感到驕傲,不說了。”

“啊?為什麽這麽說。”

他們問問問,花日一想學歷沒有什麽好隱藏的,道:“南航。”

“我靠!花日你學霸啊!”狐枝安業倏地坐直,懷裏的美好瞪大眼睛。

花日擡手,許是他沒有帶敵意,美好老老實實讓他摸。

“學霸談不上,高考運氣來發揮好罷了。”

“坐著也是坐著,我去幫忙洗菜。”

花日直奔廚房,彼時笪水在處理魚,看著掛掉鱗片,刮開魚肚子,他上前說:“我來吧。”

“你是客人,怎能……”

“你一個人做菜。”花日熟練的收拾魚,他在海鮮市場幹過一段時間,每天收拾魚,“你要魚泡嗎?”

“魚泡?”

花日換一個說法:“魚鰾。這個東西。”

“不要,扔了吧。”

魚收拾好清洗幹凈放到一旁,花日眼裏有活,一會兒洗菜,一會兒切肉,搞得笪水迷糊了,我是客人還是他是客人?好像反過來了。

“好了,”菜都切好花日說,“有事叫我。”

客廳裏三人說說笑笑,一人炒菜,恍惚間,花日有了家的感覺。他覺得家主隱藏的真好,每到自己的生日,就會早早回家,拎個大蛋糕,和母親一起祝生日快樂;頓頓命人做他愛吃的東西,那時的他想:我可真是個幸運的家夥。

後來出來了見過不少家庭,漸漸回味家主和母親間的氛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一個吃完早飯走,一個在家裏守著電話期盼丈夫能打過來問好,這是愛嗎?連沒有談過戀愛的花日都能瞅出來,連喜歡都不是。

他們倆什麽樣子只有本人知道了。

花日接過笪水手中的菜端到桌子上,擺好碗筷。

姜免回來,大家一起吃飯。

狐枝安業起瓶蓋一瓶一瓶傳,最後開多了一個放到桌子上。

人齊了吃飯,他們說話,花日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嘴裏,酸甜口,炸的正好,雖然跟母親做的不一樣,但是他很喜歡。吃著吃著,他感覺一陣眩暈,想到什麽,心煩害怕,喝了一杯果汁。

笪水隨口道:“花日,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五。”

“比我小四歲。”

“我去,你跟我一樣大哎!”

狐枝安業的聲音在耳畔,花日腦袋暈乎乎的,在餐館工作時,笪水曾給他護手霜,老板說:你哥?

結果,按年齡算,真是他哥。

“來來來,喝喝喝。不醉不歸。”

這頓飯花日好不容易吃完,他捏緊衣角作勢要走,可笪水說十點了住下來,有房間。因此沒走成,在沙發上休息。

夜深人靜,都睡覺了。

躺在沙發上的花日忽然坐起來,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從茶幾上拿遙控器,瞎按了半天,一個臺子都沒有。不死心,又按了幾下,電視亮了。他也知道怕驚擾大家,聲音靜音,選個動物紀錄片津津有味的看。

這個時間段沒有暖氣,手放外面涼,他就放兜裏,結果摸到一張紙,上面寫著【今天我辭職了。】

花日笑了一下,把紙揉成團扔垃圾桶裏。這家裝修的還不錯,極簡風格,他起身手放到墻上,塗墻用的都是好料,看來挺有錢。

“墻上有臟東西嗎?”

花日猛地回頭,第一感覺就是這男的長得好看。他過去帶笑道:“沒有,在拍蟲子,你怎麽出來了?我叫醒你了嗎?對不起。”

他把電視閉了。

笪水話慢了一步,說:“不是,你喜歡電視你就看,這麽晚了,不睡有心事?”天知道他出來看見花日趴墻以為鬼附身了。

花日低頭道:“有心事,你要聽嗎?”

“聽。”

“真的?”

“真的。”

花日抓住笪水的手腕來到沙發,他訴苦道:“我的家人都拋棄我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我什麽都幹不成,沒用死了。”

拋棄。

他用的是拋棄。

笪水沒想到他的過去竟是這般,說來緣分,他們都想過是不是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現在他走出來了,花日還沒有,便斟酌語氣道:“怎麽能這麽想?沒有該不該存在,他們拋棄你是他們心術不正,因與果,終會得到報應在身上。你說你沒用,我看未必,你努力工作,學習,還是南航畢業的,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花日認真聽,點頭。

“你人真好,”花日笑著說,他脖子上帶著一塊玉,摘下來道,“這個給你,我父母不在,但生活遇到的人都告訴我要回禮。”

笪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不太好,不接,來回拉扯一晚上。

花日替他戴上,然後貼在耳邊說:“他是你的護身符了。”

溫熱的呼氣打在耳垂,笪水全身麻了一樣,他不動聲色躲開一點,握著玉佩,在中間摸到一個祈字。

祈字:向神靈求福。

花日說:“你家好大,看來我得更努力掙錢買房子了。”

“這房子是我父母買的,我那個時候也沒錢,”笪水說,“不著急,你今天情緒不太對,是遇到難題了嗎?”

“沒有,覺得太累了。”

也是。種完地,做好幾個小時飛機馬不停蹄洗碗,鐵人都不行。笪水說:“這樣,你在這多留幾天,大家聊聊天有好情緒。”

“謝謝你。”

笪水重新打開電視:“你喜歡看什麽。”

他喜歡看美人。花日咽下這句話,道:“大熊貓。有大熊貓紀錄片嗎?”

“有。”

姜免愛看球賽,有時候錯過時間需要開通vip才能看,他氣得選了年會員。正好能看會員大熊貓紀錄片。第一集從出生講。熊貓生的小熊貓那麽小,跟人的手掌差不多大。

花日說:“我喜歡熊貓,你呢?你有喜歡的動物嗎?”

“狗。”

笪水陪著,多長時間後借著亮光看手表已經淩晨三點了,白天有事,晚上睡不好沒精力找,他道:“我先回去了?”

花日溫和一笑:“好,晚安。”

“嗯。”

笪水回屋關門睡覺。

客廳裏花日看著雙手,不自覺的笑了起來,開心,興奮,激動。

***

狐枝安業起得早,下去跑一圈步買早餐回來。

花日穿好衣服迷茫,直到眼前坐下一個人——脖子上的玉佩,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這玉佩好眼熟。

像我的。

該不會,他一摸脖子,空蕩蕩的。這下在眼熟就是傻子了,我的玉佩為何在他身上?

有一種可能。花日心沈,吃包子道:“早上好。”

笪水:“你看到幾點?”

“五點。”

“我一會兒出去找怪物線索,你去嗎?”

“不了,昨晚,”花日停頓一下道,“昨晚看太晚,回旅店大睡一覺。”

笪水:“回旅店?”

昨晚不說跟大家聊聊天說說話嗎?怎麽今天就變了?難道他記性不好,說完話忘記了?大清早確實容易糊塗,有必要提醒一下。

“你昨晚說太累了,要留下住一段時間的。”

花日:“……”

狐枝安業湊近:“對啊對啊,你老著急走幹什麽?旅店是你家朋友開的?急著去充業績?”

笪水的這句話噎住花日,他能再說什麽?道:“我去退掉旅店。”

狐枝安業拍了拍的肩膀:“好兄弟,我陪你去。”

住的破旅店,一問不需要身份證疑心起,花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沒讓他跟著。還完鑰匙,老板說:“咋走了?”

“沒有理由。”

“哦,”老板叼著煙卷,“歡迎再來東北哈。”

花日沒有說話,轉身出了街口來到笪水家。他對他很好,可是長時間的防備心真的不會消失。就是這樣關系近了一步,可以買金彌粉。

只有把粉買到,他心能安。

他盤算著,如何開口。

“花日。”

有人叫他。

擡頭一看,是笪水。

“完事了?”

“怎麽了?”

“安業吃壞肚子今天去不了,申沐看書不想動彈,所以咱倆去?”笪水說。他白色毛衣搭配黑色羊絨大衣,棉靴,顯得整個人幹凈利落,臉部線條溫柔不少。

花日心道,小時候都看過韓劇,主角一出場戰歌響起,主角相愛戰歌響起,主角遇雪獨處戰歌起;這時候來個BGM,直接成為韓劇男主角。那女主角呢?

話說,笪水是個單身狗,沒有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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