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番外二,常松和白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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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刻意的,老白不願意和自己交流,他生出這種想法。

“這個暑假你打算幹什麽?”

“我?念書啊。”

“我能去找你玩嗎?”

老白看著他,最後點頭:“好,我等你過來。”

這才心情疏闊起來。

暑假總歸是漫長的,白常在空調房裏面看完兩本雜志,發現天已經黑了,打開紙盒發現方便面已經沒有了。

他踹上錢包,打算下去買點米線,涼粉,炒飯之類的東西,手機也就沒有帶了。

想著明天早上還要下樓買吃的,他就覺得煩惱,沖近便利店裏面,買了一袋五包裝的海鮮面。

提著東西回家,不緊不慢。

發現老大站在自家門口時候,他楞了幾秒,隨即就被那個人罵了。

“你手機呢?手機放哪去了?”

他扛著很大的行李箱,比起那年過年來的時候要大很多,應該是準備常住的意思。

白常笑道:“我去買個飯,帶什麽手機啊,起開,我開門。”

“不是啊,我說你怎麽看到我,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我應該有什麽驚訝的表情嗎?”白常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來了。”

“那你也該高興一點吧。”老大委屈的抱著他:“我想你啊。”

白常握著鑰匙的手微微一抖,點點頭,半玩笑,半真心的說:“我也想你,特別的想。行不行?”

進了屋子,看著他手裏面握著的方便面:“身為醫生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胃潰瘍早死的話,還是安穩一點的做飯吃。”

“胃潰瘍是不會死人的吧。”老白不緊不慢的答道。

老大伸手用力打了一下他的屁股,疼的他齜牙咧嘴。

“你自己手勁多大你不知道嗎?”他也不知道意思揉,往後退了好幾步:“走開。”

老大笑了:“我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做飯吧。”

“我沒空。”

“行,那我去,你在家等著。”

“你會做飯嗎?”

“不會。”老大搖頭:“你不是會嗎?你在小許家做過啊,我看過。”

“合著你就等著吃是吧。”老白也算是見識過這個人可怕的破壞力的,上前拉著他:“別鬧了,今天就勉強吃點這些東西,明天再說買菜的事情,行不行?”

一種老夫老妻的錯覺,在兩個人只見油然而生。

白常輕咳了一聲:“我就是說。”

“行吧,反正,今天也都累了。”常松心情很好。

晚上白常要睡了,常松就洗幹凈跳進他的被窩:“老白,咱們明天什麽時候去買菜啊。”

“隨便,睡醒了就去吧。”

“行吧。”

半夜白常習慣性的醒過來,往旁邊移了一點,發現是涼的。

他坐起來,看到常松正站在他家窗邊,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他撐起身子:“你怎麽了?不睡覺在那幹什麽?”

“沒什麽。”常松走到他身邊:“你怎麽醒了?”

“我在家睡覺睡不安慰,半夜會醒。”

“哦,我還以為,是我離開了,所以,你醒了。”

“你想多了。”

“有心事嗎?”他問老大。

老大伸開手抱著他,緊緊的拉著懷裏面:“我只是醒過來的時候覺得這樣也很不錯。特別好的那種不錯。”

老白腦子還是一片朦朧的狀態:“那你就多住幾天,反正我媽也不會回來。”

老大笑了,這個人還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國外嗎?”他面上帶著失落和不舍:“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會很不習慣的。”

老白拍拍他的背脊,夏日都是單薄的衣服,他能聞到老大身上特有的那種香味,安心的開始昏昏欲睡:“你不能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總要分開的,早晚的問題。”

“真的是早晚的問題嗎?”老大收緊手臂:“我就是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是做好要離開我的準備,我也沒有說要和你分開,說不準我可以不去國外,我們學校的研究生也很不錯。我們不能不分開嗎?”

老白是被這番話徹底弄醒的。

他不解的看著老大:“我問你。”

“嗯。”

“你覺得錢重要嗎?”

“沒有很重要,但是也不能缺啊。”

“嗯,所以,你還是先賺錢,賺了錢之後,再說理想。再說分別的事情?”

老大笑了:“這麽說,你是想要好好的發展,然後再定下來是嗎?”

“是啊。”老白被他抱得有些熱,想要推開。

那個人卻把手臂收的很緊,勒的他呼吸都有些不舒暢。

“那好。”老大把腦袋貼著他的脖子,像狗狗一樣,歡喜的蹭了蹭:“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事情?什麽事情?”

“你先答應。”

“好,我答應。”他聽到那個人的傻笑聲:“那你現在該說是什麽事情了吧。”

“我去國外的時間,你不能和任何在一起啊,要是能不喜歡別人,就最好不要喜歡,對了,那個你心裏不是有個喜歡的人嘛,她既然沒有眼光,看不上你,你也就不要再想著她了,好不?”

老白笑了:“這個是心的問題,我答應不了你。”

“不行,你剛剛已經答應了。”常松纏著他,最後老白點頭:“好,我不去想他,你離開的日子裏面,不想他。”

“好。”

“要是有機會,你一定要來國外看我啊,我給你報銷機票錢。”

“這個……到時候再說。”

“不能到時候再說,你每次這麽說,基本上都是沒有下一次的意思。快點答應我,不然我揍你。”

“你揍我什麽啊。”

他傻笑起來:“小白,你看起來瘦瘦的,屁股上面倒還是很有肉啊。”

他直接用腳去踹他:“滾。”

兩個人滾在一堆,常松暫時不著急了,有些事情,他已經有了規劃,不用著急了,他們之間差的不過是時間而已。

不過是時間而已。

白常很安穩的睡了,常松倒是有些困意,卻執意的不肯睡,接著月光把這個人的容貌牢牢的記在心裏,他們只有一年的時間了,還不包括實習的時間……

沒有多少時間。

他生出一種大膽的想法,低下頭,接著那微弱的月光,吻上了那個人的唇。

小心翼翼的。

蜻蜓點水般的輕巧,幾乎是感覺不到的一個吻。

白常睡的很熟,沒有醒過來。

他心跳如打鼓一般,摟著人,漸漸的平靜下來,最後睡著了。

“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

白常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整個人都被牽制住了,稍稍一動那個人也就醒了。

“早上好,那個人說。”

他點頭:“嗯,早上好。”

“買菜嗎?”

“買。”

在美國的日子,常松常常會想起這段時間裏面發生的一切,那是他和老白最平淡的一段時光,就連買菜這種討價還價的小事,回想起來都特別甜蜜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明明連一句甜言蜜語都沒有,還是會覺得這麽的甜蜜。

以至於他在美國每看到穿著白衣服的人,哪怕是金發碧眼都會不可抑制的想起老白來。

他對他的思念,像是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那年發生了一件事,開學的時候學校流傳了一件事,說是護理系的一個女孩子的不雅照片被發布到網上,那個女孩子是個很開朗的孩子,男朋友是臨床系的一個小帥哥,兩個人算是一見鐘情,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照片流傳開。

後來流言越來越大,還有很多奇怪的聲音流出來。

學校嚴肅處理,說要開除女孩,女孩說那個照片上的人不是她。沒有人相信她,男朋友還算是忠厚,一直也都堅信那個人不是她。

老白和他們看了一眼那個照片。

“這是ps的吧。”許清川說。

“你看的出來?”

“嗯,這個痕跡還是蠻明顯的。”他指著兩個人身上細微的膚色差距。

沈辭看著:“做這個技術分析帖子,然後澄清一下吧。”

四個人點頭,幫著一起弄,最後用老白的賬號發出去。

卻如石沈大海,毫無動靜。

白常那天站在食堂外等老大過來,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子。她雙眼發黑,形容枯槁。

是來找他的。

“謝謝。”

“嗯?”

“你們的那個貼子,雖然沒有人相信。”

老白說:“你應該報警。”

“我報了,他們說會處理,結果就沒有聲音了。他們也抓不到那個發帖的人啊。”女孩子看著他:“真的,我就過來和你說聲謝謝,沒有別的意思。”

看著她一副快要倒下的模樣,老白忍不住問了:“你男朋友呢?他不是……”

“被他家人帶走了。”她嘆氣:“他相信我,不代表他家裏人相信,有人告訴他爸媽,所以他爸媽把他帶走了。”

白常頓時腦中一白,整個人都陷入呆楞中。

那女孩對他蒼茫一笑,像是一朵開敗的水仙花。

“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很謝謝你,他也相信我。可是……除了你們,沒有別的人相信了。就連我爸媽也不相信。人言可畏啊。”她咬著蒼白的嘴唇,對老白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他點頭:“你說。”

“你見到他的時候幫我告訴他,我真的很愛他,可惜以後不能陪他再去看屋頂的夕陽了。”

她走了。

老白呆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只是心裏升起一些很不好的預感。他轉身就去找那個女孩子,卻發現那個女生已經消失在人海中了。

老大見他一副驚慌的表情,立刻就問了:“怎麽了?你?”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你能幫我找找那個女孩子嗎?就是最近被放了不雅照到網上去的那個。”

“她怎麽了?”

老白搖頭:“我不知道,她剛剛和我說了很多很奇怪的話,像是遺言一樣。”

常松打電話叫了沈辭和許清川,他們四個在四處尋找的時候,有人大叫起來。

她跳樓了。

這件事徹底結束了,那個男孩子出現在白常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頹然下來,也是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

“她說什麽了?”從頭至尾只有一句話。

白常如實轉告了。

他走了。

很快……那個男孩子也從學校裏面消失了。

白常大病了一場,燒得渾身虛脫,迷迷糊糊的什麽都感覺不到。

醒來之後,像是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一樣。

本就是安靜的人,愈發的沈默起來,也就只有和他們幾個在一起的時候,笑容溫和又有生機。

老大一陣子以為,老白喜歡的人就是那個女孩。

可是轉頭一想,老白也不認識人家啊。

歲月如梭,白駒過隙。

畢業前一兩天,莫醉叫他們一起去放孔明燈,他本來不想去的,他有些話想要和白常說,但是看他一副很有興致的樣子,總歸還是跟了過去。

湖邊有很多人,老大和老白拿了一個,身邊都是些情侶,還有宿舍四個一起的女孩子,他們兩個這樣的男生結伴過來的,還真的是很少見。

老白拉著他走到莫醉和沈辭不遠的地方。

許清川那個小子說自己沒有願望,就坐在花圃那邊開始觀察人,老白盯著那空白的燈看了很久,些不知道寫些什麽。

最後,還是寫下一行字。

望,常松一生平安,事事如意,遠離疾病,我和常松永不相見。

寫完之後,他自己楞住了,他想要擡手把那個永不相見劃掉,那個人已經走到他的身邊。

“我來看看你寫的什麽。”一副好奇的孩子模樣。語氣裏面帶著笑意。

他下意識的就放飛手裏的孔明燈,卻還是被那個人看盡了。

他沒有去看那個人苛責的眼神。

“你就這麽厭惡我?”

那個人問他。

他看了他一眼,最後將自己心裏僅剩的希望扼殺:“一路順風。”

常松不知道,白常這麽多年不肯去他家的原因,也不知道,白常曾經見過他的家人,那是一家很溫暖的人,看到他也很熱情。

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我們阿松的室友吧,真俊俏啊,有女朋友了嗎?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常松是兩個世界的,他家庭美滿,父母在側,總有可以停歇的港灣,前途光明,站在人群中永遠都是凝聚點,他是個生活在光明中的人,生來就應該被所有人羨慕,他不相信什麽,自我的意願,也不相信沒有了他,常松就會不幸福。他們不過是漫長人生之中彼此短暫又匆匆的過客。

他不會成為他光明人生中的一個汙點。

這是他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也是他愛他的方式。

小時候,爸媽從未有過一日正常的談話的方式,話語對父母而言是一種相互傷害的方式。他還記得,家裏有時候來一些農村的親戚,那種羨慕和看不得他們好的眼神,他一直都記得。每個人口上都在說,你們真厲害,你們真勇敢,可是晚上沒有人的時候,都會在暗地裏面說,你自己看看,有了錢就不要臉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種眼神,也很害怕別人理解了這種眼神,他可以忍受,卻不代表,他希望常松可以忍受。

常松追出去的時候,白常已經攔了出租車離開。

坐在出租車上,白常想起很多事情。

母親和他說過。這個世界沒有那麽簡單,不是你有勇氣就能活下去的,比起你自己的心,人言可畏的可怕程度,比你幻想的還要深。

人言可畏?

他想起那個女孩子對他說的話,那個人也說了這句。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卻凝聚了無數的絕望和癡纏。

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

老白一直都沒有回來,人間蒸發一般,連學校這邊都請了假。

他和他們不一樣,他早就可以搬去研究生的宿舍,卻因為常松的一句話,一直留了下來,如今常松看著自己下鋪上的床單花紋。

不由的心生酸意。

“他不想見我。”他站在床前。

許清川坐在一旁:“老白喜歡你。”他說。

“我知道。”常松握拳:“我知道他喜歡我。你說他知道我喜歡他嗎?”

“知道。肯定是知道的。”許清川在收拾自己的書本,他們要搬出去了。”

“那他為什麽還不見我?相互喜歡不是應該在一起嗎?”

許清川放下自己的手裏的東西,拉著老大坐下來,他已經長大了,比起當年進來時的小豆丁,現在已經完全進化成功,就連男女之事都明白了,心裏甚至還隱約的喜歡上了一個清冷的女孩子。

“老白,那段時間生病的時候,嘴裏面一直都在念一件事。”

“一件事?”

“嗯。”

“什麽?”

許清川看了他一眼,最後淡淡道:“人言可畏。”

“啊?”常松沒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

“他想的比你多,也比你雜。除了你們之間的感情,更多的還有你的前途,還有你們未來要面對的事情,還有父母,還有家庭,很多很多,他說的出人言可畏這四個字,就說明他早就考慮過這些事情了,明白?”

“你什麽時候知道他喜歡我的?”

“大二的時候我和沈辭就說過這個話題。”

“那你們兩個為什麽不告訴我?”他不解的看著面前的孩子,只見許清川蹙眉:“那個時候我們要是說了,老白能連夜退學,你信嗎?”

“我信。”

“你也別急啊,你走了之後老白肯定會回來,你不在的日子裏面,我和老沈肯定會把他看好,沒有男人,沒有女人在他身邊晃悠,保證他幹幹凈凈不受任何人的沾染,你好好的去學習,然後趁著這幾年和家裏面說一下,你喜歡男人的這個事情。”

“我和家裏說過了。”老大看著他。

許清川一楞:“他們什麽反應?”

“我沒直接和他們說我喜歡男人,我只是說了一點別的癥狀,然後我爸和我媽就說,我要是能找個人陪我過一輩子就好了。不要求那個人是男是女。”

“無精癥?”

許清川了他一眼,最後嘆氣:“你這個謊話說不準會被拆穿,到時候要怎麽辦?你不能現在就去做結紮吧。”

“以後再說吧。還有兩三年的時間,我肯定有辦法把這件事解決的。”

“雖然老白不說,但是你總能明白老白家裏是很破裂的吧。”

“嗯。”

“不說他媽媽那種女強人,就說他爸那種人肯定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兒子和男人在一起的,你們的前景,和不樂觀。”

“我們在一起和他爸有什麽關系?”

“養育之恩啊,老大。你忘了老白是個多重視情理的人了?還是個死腦筋,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沒有那個勇氣和你面對未來。”

“說到底還是他不夠喜歡我。”

“老白要是不喜歡你,大學五年啊,整天被你抱著,你整天不許他交女朋友,整天不讓他和別人有過深的接觸,我要是老白,我就揍你了。他還不夠喜歡你啊。”

老大閉上眼睛,最後還是躺在老白的床上:“我後天就要去機場了,他會不會過來送我?”

“肯定不會。”

“我想也是。”

美國的方便面好難吃,老大住在單人宿舍,整個人都快癲狂,這裏的東西真的是人吃的嗎?想吃火鍋,小籠包,還有面條。

幾年過去,身上的脂肪都消下去了不少。

打開電腦,他幾乎每天都給白常發一條信息,那個人也會回覆他,一開始他和他抱怨美國的東西難吃,後來又開始抱怨美國的校園很開放。

那個人很溫柔的回覆他,縱然回覆不快。他接到消息的時候,真的很幸福。

那天是春節。

他不可抑制的想起那個新年,他不顧一切的上前去找他,他面上的訝異表情,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的眼睛當時是亮著的。後來行動有些奇怪,也是因為害羞。

走到陽臺上,國外的月亮沒有比中國的圓,倒是讓他更加思念在故土上的人。

他沒有忍住給那個人打了電話。

接通了。

“你在幹什麽?”

老白的聲音和以往一樣:“準備睡覺了,你呢?”

“我?”他握緊拳頭,任風把他的頭發吹亂,心中不免的酸澀起來:“小白。”

“嗯?”

“我想你了。”

那邊明顯是為之一楞,而後是那個人略帶顫抖的聲音:“我去美國看你,你會給我報銷機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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