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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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從宮裏鳳霖閣回公主府挺遠的,不過蕭語說住不慣宮裏,堅持天天回去。

剛出宮門,回府還有老遠的距離,馬車不急不慢的走著,琴音看她神情仄仄的不高興,就勸道:“公主,想開點,想點開心的事。”

“比如呢?”蕭語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比如……”琴音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比如……比如蕭公子起碼長的也不難看,也還算聽您的話?”

“呵呵。”

琴音這勸了還不如不勸呢,蕭語更絕望了。

“舅舅今日出城了?”

楊子槍待不慣王城,迫不及待的要回涼州,他一個常年在北疆的人,王城的夏天對他來說也的確太熱了,再說他也過不慣王城奢靡的生活,總覺得跟他們格格不入,便給蕭語傳了個口信,二話沒有帶著柳月金和楊小芽就說回涼州去了,反正現在兵部被蕭語抄了尚書,整個的一團糟,他說,他還是等新的兵部尚書選出來再來商議兵甲改制的問題吧,連蕭語要送他也不讓,一溜煙的就跑了。

蕭語還挺傷感的。

“嗯,楊將軍今日出城就沒多少人知道,他也說了不見任何人,所以也沒人去相送,不過……”琴音微一猶豫,道,“暗衛回來報,藺公子去送了。”

“哦?”蕭語靠在車廂裏,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楊將軍跟誰都不見面,不寒暄的人,竟然停下來跟藺公子說了幾句話,還喝了他的敬酒,也是稀奇。”

“有何稀奇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起碼小芽叫過他一聲父親。”

楊子槍將小芽帶走了也好,涼州民風淳樸,總比蠅營狗茍的王城要好的多,她救下小芽的那天,叫他楊小芽,本來也就想讓他延續楊家血脈,而不是藺家或者蕭家,藺文言這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到這一點呢,不過是逗她樂呵罷了。

蕭語覺得生活比上一輩子還要百無聊賴,上輩子起碼還有個藺文言在身邊能鬥智鬥勇再鬥鬥嘴,生活不會顯得這麽無聊。現在呢,光剩下無聊了!活撿最累的幹,名撿最臭的背,還不落下個好,她圖啥啊?所以,她許下的願望,曬著太陽養老到死這是又反了是嗎?藺文言倒是可以曬著太陽養老到死了,她反而要累死累活當牛做馬?憑什麽啊!

蕭語覺得自己快被氣死了,忍不住捶了下馬車的車廂,這一下,將窗給震開了,這才看見夜幕降臨,滿街的燈火,簡直好看極了,她這才想起蕭墨樗說晚上有花燈會,就是這個嗎?那的確是好看的。

“非年非節的,放的什麽花燈?”

說是這麽說,蕭語的眼睛卻一直看著外面,挪都挪不開。

夜風微涼不見午後的悶熱,滿街的燈火,年輕的少男少女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在人流如織的街上來來回回的走著,織玩偶的,畫糖人的,做冰糕的,熱鬧又好看。

琴音知道蕭語估計這幾天悶傻了,輕聲提醒:“殿下,今日七月七,民間一直都有七七花燈會的。”

“七七啊……”

她知道自己非藺文言真心所愛,從沒強求藺文言陪她過任何一個七夕節,藺文言也沒提過,久而久之,她似乎就忘了還有這一個年節。

“玉郎,前面那家花燈店裏的花燈好看極了,陪我去看好不好?”

“好好好,不過前面人多,你拉緊我的衣袖。”

年輕的少年少女偶爾經過蕭語的馬車邊時,說了這麽幾句,嬌嗔的少女,寵溺的少年,盡在這短短的兩句話中,她不知他們是誰,但此刻他們的幸福顯然戳到了蕭語的心底深處,蕭語驀然間,就這麽一下,就紅了眼睛。

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甘不願,就是堵了一口氣。

蕭語跳下馬車,讓侍衛先回府邸,琴音怎能放心,嚇的趕緊跟在她身後,另喚了一花陪在暗處,蕭語今日穿的是一套便服,方便的緊,見人人都戴著面具,也就攤位上隨手拿了一個,連是什麽都懶得看,直接扣在臉色,大刺啦啦的逛起了街市。

她就不信她都這麽苦了,還會有人想刺殺她,逛街市,看花燈看的大大方方的,這可苦了琴音,一直跟在蕭語後面,蕭語又不老實,剛還在這個攤位看的編蟋蟀,一轉眼已去旁邊捏糖人去了,街市的人可不少,又都戴了面具,轉了幾圈琴音徹底暈了,失去了蕭語的蹤跡。

人越來越多。

其實倒不是蕭語故意自己走丟的,她捏著糖人的時候忽然想起她很喜歡的那一家的花燈了,那家的花燈活靈活現,她原先就很喜歡,後來和藺文言出來看燈的時候出了那檔子事,她便再沒有看過花燈。

但不可否認,她總歸還是喜歡的。

再怎樣裝的毫不在乎,其實在她心裏還是喜歡這些女孩子的小玩物的。

此時她將那家的燈想了起來,便想去買,都走到門口了,人卻越來越多,越來越擠,她一不小心便和後面的人撞在了一處,連忙轉身道歉:“對不起,我沒註意。”

被她無辜碰到的人似也對著這一家的花燈在發呆,被她這一碰回過神來,一聽著她的聲音,就這麽楞在了原地。

蕭語心說誰啊這是,這麽沒禮貌,就算無意撞了他,都道歉了還要怎樣?她氣勢一貫是足的,何況她心情並不好,堵的厲害,如有人撞上來要和她罵架,她也是不怕的!

蕭語這麽一擡頭,就看見了這人的眼睛。

哪怕戴著面具,哪怕人山人海,哪怕他一句話都沒有說,蕭語光是看這一雙眼睛就認出了這是藺文言。

“你……”

蕭語方想說你怎麽會在這裏,剛只說了一個字,後面的人忽然都湧了上來,似乎紛紛都要去這家花燈店,蕭語幾乎要站不住腳,藺文言想也不想伸手將蕭語緊緊護在懷中,為她隔開茫茫人海,給她一方安全之地。

藺文言緊緊的攬著蕭語,往人群外退,蕭語就靜靜的趴在藺文言心口,聽著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濕了眼睛。

國泰民安,看花燈的人格外的多。

藺文言護著蕭語好不容易退到了人潮最外面,在小河邊找了個清靜地兒才放開蕭語,外面都是人,也沒看見蕭語的侍從和暗衛,並不安全,藺文言就沒去摘蕭語的面具,而是直接問道:“殿下,你怎麽一個人到這裏來了?”他突然想起今日是七夕,頓了頓,輕聲道,“是和蕭墨樗出來的嗎?他人呢?怎麽就丟下你一人不管?”

蕭語不願在藺文言面前失了面子,睜著眼睛說瞎話:“走散了而已,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找我呢!”

晚風拂面,吹的樹上掛的燈閃了閃,連帶的蕭語覺得藺文言面具後的眼睛似乎也暗了那麽一瞬。

“你呢?”蕭語左右來回看看,“你和誰出來看燈的?楚婉絲?她去了哪裏?”

“誰都沒有,我不知道今日有燈會,隨意走走,走到了此處。”

蕭語點點頭,這才看見他穩穩的站在自己面前,想起剛才他也是護著自己一路撇開人海,走到此處,便看向他的腿,道:“腿沒事了吧?”

“溫如常國手聖醫,有他幫我看腿,自然無礙的。”

說到這裏,蕭語竟然有了一種詞窮的感覺,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就低頭看著面前小河的流水,等著藺文言開口,藺文言似乎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便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而藺文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當真說來話長。

藺文言今日午後去城外送了楊子槍,楊子槍知道他就是蕭語口中的那個駙馬之後還是蠻好奇的,很給面子的下來喝了他的敬酒,來回打量了他,他當時被楊子槍看的有些尷尬,面上堆滿了假笑,楊子槍最煩的就是王城裏這種虛假至極的寒暄,酒杯一甩,臉子一放,直接說了一句:“走了。”

楊子槍變臉變的毫無征兆,連藺文言這種人精也有點猝不及防,但他擬好的腹稿也來不及改,恭維著道:“楊將軍此番護我大商山河,征戰勞苦功高,實為……”

他還沒說完呢,揚子槍忽然就扭頭看了回來,道:“你不想說可以不說,這麽假,給誰看?我是看不來!”

藺文言這才知道問題出在何處,頓了頓,說了一句:“現在朝中無大將,楊將軍要保重自身,才能守衛邊疆國土,朝中不穩,邊疆不穩,公主有很多需要仰仗楊將軍的地方,畢竟你們,一脈相承。”

此話就比方才的假話多了不少誠心,楊子槍回身看著他,答:“這是應該的,有我在,定會拿命來捍衛大商疆土!”

“這正是我要和您說的!”藺文言急急的道,“楊將軍,請您一定要保重自身,如設套給拓跋兩位皇子,行此番艱險的事是萬萬不可再有了!您如有個萬一,涼州如何?您要公主又如何?”

楊子槍卻訝然道:“什麽?我行險?尾隨拓跋兩皇子出城,將他們端了個正著的不是語兒嗎?”

藺文言當時就如被天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楊子槍是個粗人,這輩子就沒琢磨過人的表情,根本就不曉得當時藺文言的樣子有多震撼,自顧自的感慨了幾下:“你真應該好好照顧語兒,她不放心你在王城給那群王八蛋欺負,非要兵行險著,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家,九死一生,當時幾乎就沒命回涼州城……”他說不下去了,揮揮手,上了馬,帶著馬車裏的柳月金和楊小芽走的頭也不回。

藺文言的心情有多震撼,從郊外無意識的回到城裏心情還久久不能平靜。

怪不得,怪不得那一日蕭語從側門翻墻進來會摔在地上,是因為她身上還有傷未好吧?

也怪不得,就是從那一日開始,拿話激他,使他也賭了氣,宿在客房,再然後,就將他送回了藺家了。

蕭語傷的重不重?她到底要不要緊?能不能不要這麽死撐著不讓他知道?

人人都說,夫妻一體,福禍與共,她與他這算哪門子的夫妻一體!

藺文言回到藺府的時候,覺得心口緊的厲害,似要喘不過氣來,這時,藺覺回來了,躲躲不敢看他目光,道:“殿下……殿下今日召了我,和我說,言兒,你要是沒她的詔令私出王城,她……她就要你的命。”

聽到這句,藺文言竟然覺得揪成了一團的心似乎微微好過了一些,她是不是還是在意他的?所以才不許他出王城,不讓他回姑蘇老家?

緊接著藺覺就拿出那張侵染了朱砂的宣紙,不解的道:“殿下讓交給你的。”

藺文言接過這張朱砂紙,朱砂已經凝透在紙上,血紅血紅的一片。

“我也不知這是做何用的?言兒,殿下這是何意?”

藺文言閉了閉眼睛,還能是何意,他曾對蕭語發過誓,對蕭語永無二心,他做到了嗎?就是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在打著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盤呢!

同時,蕭語告訴藺覺的那句話,若是他敢出王城,便要他的命,想來,也不是因為舍不得他了吧……

藺文言認了命,這是他欠蕭語的。

他不應該和蕭語賭氣,就算蕭語要棄了他,那也萬不可和蕭墨樗在一起,一來宗室總會借大婚的手生出事端,二來,蕭墨樗未必是什麽好人。雖然藺文言承認自己也不是好人,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對蕭語利用大過情愛,那蕭語總不能和他分開,出了虎口,又入狼口吧?

“言兒,你要去哪?”

“去找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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