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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莎-愛與等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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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莎-愛與等待(上)

這一片海域總是風平浪靜。驕陽、藍天、白雲,這三樣景觀襯托著深藍色、一望無際的大海,仿若所有出航者心馳神往的美夢。烏塔拿著不知哪座島的永久指針,駕駛著從補給站那裏買到的船,正欣賞著這裏獨有的美景。她的船塗裝精美,用料紮實,作為帆船空間卻足夠能容納四人,乍一看似乎是一艘非常完美的航海船。不過懂行的人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這艘船沒有動力系統,只單獨裝有一個帶導流罩的螺旋槳。即使這種螺旋槳在遠程航海的船只裏能稱得上中高端,也有配套的螺旋槳舵,但沒有可以帶動它的馬達一切都是白費。能力者無法在海裏使用能力作為螺旋槳的動力,非能力者也不會買下它另做一套動力系統。但烏塔的音符只要在能傳導聲音的地方都暢通無阻,除非她本人掉進海裏。所以這艘精致的、滯銷打折的船對她來說簡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正好同時符合了她的審美,她的航海需求,和她偏好高檔品的習慣。即使這艘船花掉了烏塔的大半冒險資金,不過她還是眼都不眨地買了。超出預算但是超值的不是嗎?

心情愉快的烏塔一路上哼唱著還未譜成曲的旋律,輕快的歌聲變成音符,排著隊飛進海裏變成帆船的動力,一路推著她向前。情況突然生變!原本好好行駛的船突然停了一下,然後立刻朝著指針之外的方向急速前進。“啊!這是怎麽回事?!”烏塔連忙跳起來握住船舵用力往回轉,試圖將船轉回原來的方向,但船舵突然變得極重!烏塔用盡了力氣也才挪動了它一小點。

“糟糕!好像是暗流!”烏塔慌忙抓緊晃動的船身,盡力穩住身體不被甩下船。她一面反覆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面抓緊時間回憶關於暗流相關的自救知識,不然剛出海的她就要變成魚的點心啦!船舵在海流的沖擊下狠狠一轉,船身猛地一偏,險些將她甩進海裏。“啊啊啊啊!我會死在這裏嗎?”烏塔死死抓住船舷,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整個人也變得呆滯,她甚至開始回憶起了生平過往。

幸運的是,整條船因為剛剛的沖擊被另一股輕柔些的暗流卷了去,以稍快的速度被直直地推向一座無人島。九死一生的烏塔連忙唱起歌來給船減速,才避免了新船第一次出海就撞毀在第一座島的慘劇。烏塔連滾帶爬地下了船,一屁股癱坐在了白色的沙灘上。此時她才意識到何為新世界的海,也明白了為什麽戈登明知道她具備一定的航海知識卻仍然極力反對她出海。

“但是現在……我在朝著我的夢想努力啦!就算遇到危險也全當做是冒險吧!我可是……是海上音樂家呢!,”烏塔心有餘悸地給自言自語起來,仿佛這樣給自己打打氣就能讓一切變好。至少船分毫未損,這總算是一樁幸運的事,對吧?“總之先上島看看吧,對,得找些吃的什麽的……明天再考慮怎麽離開……”

“你是誰?”烏塔的自言自語被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打斷,她驚愕地轉身,眼前站著一個挺高的,有著一頭深藍色長發的女人。她膚色黝黑,身材瘦削,好在還算幹凈,烏塔沒有聞到什麽不好的氣味。至於穿著打扮,她身上穿的已經不能稱之為‘衣服’了,那是幾片由碎布條連接著的棕櫚葉,僅能做到蔽體的效果。

“我是烏塔,不小心流到這裏的。你又是誰?”烏塔只告訴了伊萊莎自己的名字,別的她暫時不想多說。

“我是伊萊莎,也是不小心流到這裏的。”伊萊莎瞟了一眼烏塔身後的帆船,接著又說:“我在這裏有一陣子了。”

“那麽……你知道怎麽出去嗎?啊,我問了一句廢話。”烏塔有些懊惱。

“哈哈,你真是一位可愛的小妹妹。啊,抱歉,我看你年紀應該比我要小很多,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剛剛的稱呼。”伊萊莎笑著說。

“伊萊莎想怎麽稱呼我都可以,我不會介意的,請放心。”烏塔看著粗糙黝黑、營養不良卻依然開懷的伊萊莎,突然有些心疼她,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其實我已經在這裏呆兩年了。”伊萊莎像是打開了話頭一樣,就算烏塔不願多言也繼續說:“這裏只是表面上的情況好,海底卻遍布暗流。無數的暗流中又穿插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小無人島。若是一不小心觸了礁,擱淺在了哪兒,想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有經驗的航海士都會盡量避免在這片海域上航行。不過,我總覺得我在島外的家人會來救我,總有一天。”

“兩年……天哪……”烏塔被這個時長嚇住了。她好擔心自己也會被困在這裏這麽久,這裏什麽都沒有,她呆在這裏會瘋掉的!兩廂一對比,烏塔突然有點懷念起在Elegia的日子來。“兩年你是怎麽生活下來的?”

“你別看這座島不大,島上的果子很多呢。而且島中心有一個山洞,山洞裏面還有一汪泉水,生存下去也就簡單多了,我就住在那裏。”

“聽起來倒很像世外桃源呢,只是你看起來不像是過得很好的樣子,讓人有點擔心。”

“哈哈,謝謝你。只不過我來這裏之前就是這種弱不禁風的身材了,不過皮膚的確是被這裏的太陽給曬壞了。”

“你……真的好樂觀呀。”烏塔看著在這種環境下不僅沒瘋甚至還能和自己談笑風生的伊萊莎,心裏由衷地升起一股敬佩來。她沖動地想立刻說船沒壞,她也有能力可以離開這座島的事實,但她馬上又意識到,這趟航行的安全性是無法保證的。缺乏航海經驗的她先前已經領略到了這片海域的恐怖,只要出航就必定會再遇險。到時候自顧不暇的她,有怎麽又能力去分神保護一個羸弱的女人呢。想到這裏,烏塔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喪氣的表情。

伊萊莎看在眼裏,開口安慰道:“你也不用太難過,至少島上的果子很好吃。哎呀,你看天都快黑了,你一路過來肯定餓了累了吧?要不要去我那裏先休息休息再說?”

烏塔對溫柔的姐姐毫無抵抗能力,她馬上點頭同意去伊萊莎的山洞做客一晚再做打算。伊萊莎非常高興,她甚至為烏塔拿出來了一罐她珍藏的果醬。這真是烏塔嘗過的最特別的果醬了!首先是果醬的“罐子”,那是一個經過處理的椰子殼,從一旁的石制刀具來看,烏塔不難聯想到伊萊莎是怎樣先敲碎了一顆椰子再將它挖了個不太圓潤的孔對。然後是果醬本身,那持續散發出的美妙香氣的果醬令烏塔驚嘆不已,忍不住為伊萊莎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依舊出色的料理能力鼓掌叫絕。

“這種果醬不算什麽的,我還擔心你會覺得難吃呢。畢竟我之前在家的時候,做給我丈夫、婆婆、還有兒子吃,他們都說我做得一般。”伊萊莎歉疚地笑笑。

“怎麽會!超好吃的~~~航行了一天能吃到這個真是太幸福了!”烏塔大聲說到。“原本船沒有撞壞是今天第一幸運的事,但是現在第一幸運的事是可以在這裏遇見伊萊莎!”

“哎呀,烏塔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真是的。”

“嘿嘿,我只是實話實說嘛。這真的是我吃過的頂頂好吃的果醬了。”

“謝謝你,烏塔,真的非常感謝。”伊萊莎的表情一變,突然悲傷了起來。她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不起。”

“伊萊莎為什麽要向我道歉啊?吃了你珍藏的好東西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吧?伊萊莎對不…”

“不要說!”伊萊莎馬上打斷了烏塔的話,她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才接著說:“不用說這種話的,烏塔,食物做出來就是給人吃的。我很久沒有聽到有人誇我做的食物好吃了……我真的很高興。”

“怎麽可能?那以後我要吃一次誇一次!伊萊莎做的東西超——好吃的!”

“好啦,好啦……”

在海風聲和伊萊莎溫柔的語調中,開始犯困的烏塔枕著棕櫚葉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話,直到睡去。累了一天的她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夢到了“母親”,她夢裏的母親正是溫柔又能幹的伊萊莎。烏塔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依偎在母親的身旁,時不時擡頭沖她撒個嬌,看著母親溫柔又寵溺的微笑與金色的陽光相映,就連夢裏的陽光都是溫暖和煦的。烏塔不禁偷偷地憧憬著,這樣的生活應該是非常幸福的吧?直到一道熟悉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父親’出現了……

烏塔一驚,從夢中醒了過來。山洞口的火堆還燃著零星的火苗,天已經黑透了。四周靜悄悄的,烏塔迷茫了起來,懷疑傍晚發生的一切仿佛都是自己的臆想。她撐起一只胳膊,借著微弱的火光打量四周,不遠處確實還有另一張棕櫚葉做的床鋪,只不過是空著的。等等,伊萊莎不見了!睡意瞬間消散,烏塔立馬就清醒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白天伊萊莎就特地打量過烏塔的船,晚上又非常熱情地請烏塔去她的山洞休息,半夜醒來她卻不見了,目的只能指向一種——她想偷烏塔的船離開!烏塔的心情非常覆雜,她很難說是傷心更多還是痛恨更多。片刻前她還在幻想伊萊莎是‘母親’,轉眼間就被‘母親’狠狠地拋棄了。簡直是太好騙太單蠢了!

咬緊牙關的烏塔來到海邊,卻沒有看到想象中“被拋棄”的場景。伊萊莎單手扶著船,背對著她正站在海灘上發呆。這種意料之外的場景使烏塔一下子楞在了原地,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原本以為又要像小時候那樣被丟下了,甚至想到了自己曝屍於此的慘狀。畢竟這座島可不是Elegia啊,沒有戈登,也沒有運送補給的船只,她也沒有那個本事做果醬吃……那也只剩下變成花肥這一條路了。

“伊萊莎,你在這裏做什麽?”烏塔又靠近了些,聲音有些顫抖。

“……啊,你醒了?”伊萊莎擡起頭,卻仍然對著帆船的方向背對著烏塔。她的語氣聽起來依舊是那麽溫柔,只是烏塔不會再被這種表象蒙蔽了。

“伊萊莎,你到底想幹什麽?”

“當年的我即使只有樹和樹葉,也一樣可以出航呢。呵呵,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伊萊莎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馬上又繼續說了下去:“我嫁人之前,曾經是一名頗有名氣的航海士,常常幫助各種商船航行於島嶼之間,面對過各種各樣的惡劣情況。但自從我21歲嫁給我丈夫以後,13年間再也沒有出過海,直到兩年前。”

伊萊莎轉過身來,背靠著船坐到了沙灘上,將手臂搭在支起的右腿上。“丈夫家雖然富有,但婚後我過得並不好。丈夫、婆婆、還有丈夫姐姐一家,這一切都讓我疲於應付。但我想,女人不就是該這樣對丈夫奉獻一切的嗎?這樣就忍了下來。我先前懷孕過三次但都是女孩,丈夫和婆婆都非常嫌棄,我只好打掉了。還好,在26歲的時候我終於懷上了男孩。”

烏塔聽得十分錯愕,又有些生氣。她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好也坐了下來方便繼續聽伊萊莎的故事。

“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丈夫一家對我還算和氣。不過時間久了,他們又恢覆了先前的態度。我想討好他們,於是就提了一些之前航行時的軼事,包括這片海域和當時所見過的美景。只因為我多了這一句嘴,他們就上了心,專門托人買了一艘游艇,非要我帶著所有人來這片海看海景。我沒有資格反抗他們,只能順從。只是,這片海域極其危險,航線稍有偏差就會被卷入暗流中。所以我特地反覆確定了航行路線,以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但還是出事了。”

“航行到附近的時候,景色開始變得明媚。他們長期生活在內陸,靠吃祖上的老本生活,從沒見過這樣壯麗的海景,自然都非常興奮。姐姐的兒子原本在甲板上來回跑跳著玩,可這孩子太調皮了,我一個沒註意就讓他跑進了駕駛室,握上方向盤轉了幾圈。船的方向一下子就改變了,待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我們很快就要被卷入暗流中。我慌忙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丈夫,丈夫氣得破口大罵,我愧疚得擡不起頭來。但讓我更害怕的是,往常要動手打我幾巴掌才能消氣的他,突然轉頭拉上了他的母親、姐姐、和兩個孩子往船艙裏跑。我和姐夫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沒有跟上去。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拋下我們乘著救生艇離開。”

烏塔聽到這裏簡直氣得不行。這是什麽樣的一家奇葩呀!她不等伊萊莎繼續說下去,就搶先開口罵道:“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自私自利的人!他不僅打罵你、貶低你,還拿你當傭人使喚,當生育的機器!他簡直就沒有把你當人看待!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這種壞到骨子裏的惡棍,叫我逮到了非要好好教訓一頓不可!”

伊萊莎神情覆雜地望著烏塔,沒有開口應話,也沒有繼續講她的過往。這種沈默讓烏塔有些發慌,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她說錯了什麽?但是,這件事不管誰來看都是男方一家人豬狗不如呀!難道是她罵的太難聽嚇到伊萊莎了?烏塔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打破這種尷尬的氣氛,只能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伊萊莎看,試圖向她表達自己的善意。但很快令烏塔更慌張的事出現了,伊萊莎哭了。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伊萊莎凹陷的眼眶中滾落,啪嗒啪嗒地滴在白色的沙灘上,也滴在了烏塔的心上。烏塔現在完全能理解伊萊莎的感受,正因為這種瘋狂的共情,她的心也在一抽一抽地疼。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些安慰的話,伊萊莎卻帶著哭腔再度開口:“對不起,烏塔,真的非常對不起。我曾經也是那樣善良的人啊,怎麽會變成這種自私自利的樣子呢。我被丟下是應該的,世界少一個自私到傷害別人的人會更好吧。”

這話說得讓人心疼極了,烏塔瞬間心碎了一地。她馬上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哭得一抽一抽的伊萊莎。“你千萬不要這麽說啊,傷害沒有造成,我也原諒你了。而且你本來也不想丟下我離開吧?不然我怎麽有機會正好逮到你呢。所以說你還是那個善良的伊萊莎啊!”這句話一說完,伊萊莎哭得更兇了。烏塔能感覺到伊萊莎用力的回抱,肩膀的衣服很快被淚水打濕,就連她的身體也在隨著伊萊莎的抽泣上下浮動著。烏塔似乎也被這種悲傷感染了,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來了小時候被親愛的家人丟下的事。雖然他們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但其實是覺得她麻煩又沒用吧。所以,她被丟下也是應該的。但她不甘心啊,她好恨。可是知道真想以後,她又忍不住期待,也許他們會來看她或者接她回去呢?就這樣等待了3年,什麽都沒有,和伊萊莎簡直一模一樣。想到這裏,烏塔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伊萊莎靠在烏塔的肩膀上哭了一會兒,情緒稍稍平覆了些,又繼續說:“後來游艇撞在了這座島上,大半都損毀了,現在沒被海水沖走的殘骸還在另一邊的岸上。姐夫在遇上暗流沒多久就被甩下了船,我估計他已經死了。我就在島上住了下來。每當我想自己逃出去的時候,總會想起來丈夫一家人對我說過的話。我是個什麽都做不好的人,一點小事都能辦得七零八落。不會賺錢,沒有工作,做的飯也一般,買菜也不會挑,家務活也不擅長,掃個地都掃不幹凈……這樣什麽都不行的我,怎麽可能有能力駛出這座島呢?於是,我就一直在等待我丈夫一家來救我,就這樣等了兩年。我是不是挺傻的?別人已經嫌棄我、拋棄我了,我還在做夢他們會管我的死活。”

“不,伊萊莎,你聽我說。”烏塔將伊萊莎推開一點點,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地對她說:“你千萬不要再受他們的蠱惑了!你懂航海,即使只有樹和樹葉也有出航的信心,這多偉大啊!你的自信去哪裏了,伊萊莎?這樣惡劣的環境,你仍舊活了下來,還活了兩年!不僅沒有營養不良,還自己制作了工具,甚至做了能存得住的果醬,這裏可是熱帶島嶼啊!你真的很厲害,伊萊莎!”

“你是航海士,而我是惡魔果實的能力者,我的能力可以在海中使用,這也是為什麽我能駕駛得了這艘船。你聽著,我要帶你離開這裏,然後我們去找那家垃圾討說法。”

回答烏塔的是伊萊莎的眼淚,和重重點下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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