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莎-愛與等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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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莎-愛與等待（下）
伊萊莎嫻熟的航海技術搭配上烏塔逆天的果實能力，結果就是這趟航行順利到沒出任何差池。當帆船在伊萊莎家的海港靠岸時，兩人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只在那座孤島上呆了一天的烏塔還好一點，足足呆了兩年才重回故土的伊萊莎差點又落下淚來。
因為要重回城鎮，伊萊莎身上的衣服就顯得太破爛了些，而烏塔自己的衣服也破了好幾個洞。兩人一合計，換新裝的花銷是省不下的，那就幹脆找一家便宜點的店從頭到腳打扮一番吧！然後再去廉價旅店洗個澡好了。
當她們再次出現在門口時，旅店的老板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多小時前進去的兩位破破爛爛的客人。烏塔的頭發已經被洗幹凈並吹柔順了，她將它們挽成飛仙髻的樣式，紅白兩色分明，多餘的頭發沒有被她挽上去，而是自然地垂在胸前。白色那邊略長的劉海稍微遮擋著左眼，掩住了幾分美貌不願讓外人窺探。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腰A字裙，荷葉袖和不規則的領口設計給沈悶的黑色增添了幾分可愛。裙擺的長度剛好到大腿，也十分合她的心意，因為這樣一來她精心挑選的白色珍珠涼鞋就可以完全展現出美貌來。這身搭配的款式是前幾年流行的，不過穿在烏塔身上也完全不顯得過時。伊萊莎則選了幹練的襯衫配八分褲組合，腳上穿一雙底軟耐磨的牛津鞋，舒適實用。她將一頭長發盤了起來用皮筋固定住，額前留了一些微卷的碎發，配上她黝黑的膚色，知性又有女人味。
兩個女人是完全不同的類型。稍矮一些的那個天真可愛，高一些的那個成熟嫵媚，兩人的身材又都很好，實在讓人無法將視線從她們身上移開。旅店老板直接看伊萊莎看呆了，烏塔喊了他好幾聲才將他的魂給叫回來。伊萊莎被逗得笑出了聲，有些惡劣地向老板眨了眨眼。這個行為換來的就是老板加在找零裏的一張名片，烏塔用兩根手指捏出那張薄薄的紙來，一臉促狹地懸在伊萊莎的眼前晃呀晃。伊萊莎見狀笑得更大聲了，老板尷尬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兩人嘻笑著地走出門，在離開前伊萊莎甚至回頭給了可憐的老板一個飛吻。
快樂總是轉瞬即逝的，這是站在門口看著伊萊莎敲門的烏塔心裏唯一的想法。接下來，該是一場硬仗了吧！烏塔偷看了一眼伊萊莎，只見她豐潤的唇瓣正緊緊地抿著，方才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只剩即將久別重逢的忐忑。
門開了，站在門裏的是一個小男孩，他長著和伊萊莎一模一樣的藍色頭發和相似的五官，不難看出這就是那打了三次胎才生到的兒子。兩年後再次看見心愛的兒子，伊萊莎想哭又想笑，一時間竟也沒有開口對這孩子說點什麽。那孩子一雙黑色的眼睛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又滴溜溜地轉了幾圈，才用帶著嫌棄的語氣說：“媽媽你好醜！你怎麽變成黑乎乎的了！又黑又幹癟，好醜！”烏塔驚呆了。沒想到這孩子一開口居然就是這樣過分的話！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個9歲的孩子會對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樣惡言相向。要知道她9歲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對家人這麽過分的，即使被拋棄在了Elegia的時候也沒有！
“呃，媽媽這是……呃……”烏塔就這樣看著伊萊莎一瞬間“癟”了下去，先前身上的那股“氣”像是一下子被放掉了一樣。她認識的溫柔大方的伊萊莎，又變回了先前唯唯諾諾的受氣包模樣。
“爸爸！媽媽回來了！”那孩子似乎並不想了解，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母親說了什麽。他回頭就喊父親，仿佛忘記了一開始丟下母親的罪魁禍首是誰。
“誰來了啊，寶貝？”隨即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長相普通、身材普通、還有點謝頂的那種。烏塔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前的男性一番，實在是想不出伊萊莎怎麽會放棄航海這麽有趣的事，跑去和這種人結婚生活。也難怪烏塔會這麽不理解，因為她自己的一半人生基本上都在航海，甚至是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的海賊船上航海！習慣了這種樂趣的她又怎麽能理解放棄大海的人呢？
“……是我，那個……”伊萊莎只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就馬上低下頭來，聲音也變得更小了。即使是這樣，那個男人也沒有等她說完就粗魯地打斷了她。
“你還知道回來！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嗎？你之前不是跟著別人天天出海的嗎，這點路還要走這麽久？真是廢物一個！”一連串的責罵從男人的嘴裏吐出來，“這麽沒用還回來幹嘛？在外面浪了兩年還不忘了回來浪費我家的糧食！賤女人！”男人面露兇相，擡起手掌就要向伊萊莎扇去。那動作熟練得不知道是先前打過她多少次才形成的肌肉記憶，看得烏塔怒火中燒。此時還不動手，她來這幹什麽！
伊萊莎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縮起肩膀，唯一後悔的是沒有先讓烏塔離開這裏。但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伊萊莎試探著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只見細白的胳膊橫在她的前面，纖細的五指握住了男人揮過來的手腕，看似嬌弱的手掌似乎有著巨大的力量，男人在烏塔收緊的手勁下痛苦地哀嚎著。
“伊萊莎是我的朋友，你最好放尊重點！”烏塔一把甩開男人的手臂，嫌惡地拿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像你這種忘恩負義的賤男人，伊萊莎也不稀罕回你家！今天來只是為了把話說清楚而已。”
“啊！我的手！你……你是誰？！”男人抱著被烏塔掐青了的手腕連滾帶爬地推後了一步，這時才看到妻子旁邊還有一個人。當他發現烏塔只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之後，立馬又來勁了。“我還以為是什麽人，原來是個小丫頭片子。叔叔跟你講啊，她在家裏頭可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這種什麽都辦不好的女人你最好離她遠點，免得被她帶壞了，以後沒有丈夫要就慘了。女人嘛，還是得溫柔賢惠，勤儉持家，要會相夫教……”
就在這時，烏塔突然發動！她略微下蹲，長腿照著男人猛力一橫掃，登時將他放倒在地！緊接著她又上前一步，鞋跟照著男人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踩！噗嗤一聲，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那三厘米的細高跟入肉的聲音，把在一旁站著的小男孩嚇得連哭都忘記了。“閉上你的臭嘴！我不想再重覆一遍！”烏塔將高跟狠狠地從肉裏抽出來，男人高昂尖銳的痛叫聲接踵而至。烏塔被這聲音吵得頭疼，氣得她又朝男人的傷處用力踢了一腳。“再叫一聲我就把你的腿踩斷！”男人立馬噤聲，只敢蜷縮在地抱著傷腿小聲地嗚咽，還要時不時瞧一眼烏塔的臉色。
“是的，我並不想繼續和你過下去了……”伊萊莎的聲音小到烏塔以為她只是在自言自語，但她馬上又加大了點音量繼續說道：“我只是回來看一眼寶貝……我們分開吧。”
“你……你在說什麽啊！”男人撐著地板試圖站起來，但失敗了，只好坐在地上跟伊萊莎說話。伊萊莎的身材本就高挑，男人站起來都沒有她高，現在坐在地上，更是矮了一大截，顯得和伊萊莎更加不般配了。“別鬧了！回都回來了，好好過日子吧！過去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是呀媽媽，你就別鬧了！你回來就好了嘛，咱們可以像之前那樣一起生活。”那孩子扁著嘴往伊萊莎的方向湊，想抓住她的褲腿撒撒嬌。烏塔一個眼神過去，他嚇得一哆嗦，站在原地哭了起來。“媽媽！這個女的好兇，頭發好醜，衣服也好醜，我討厭黑色，嗚嗚嗚……”
“住口！”帶著怒氣的呵斥出自伊萊莎。烏塔不免有些驚訝，沒有料到她居然會為了自己呵斥兒子。她以為伊萊莎非常溺愛這孩子來著，難道並不是這樣？
“這位烏塔姐姐是媽媽的救命恩人，也是媽媽的朋友！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媽媽！”滿面怒容的伊萊莎一瞬間突然變得悲傷起來，烏塔甚至從她的身上看出了一種萬念俱寂的絕望，“不過你本來也沒有尊重過我，這個家的所有人都沒有過！呵呵，我現在還在這說什麽傻話呢……”
“伊萊莎，難得你這豬腦子想開了！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這種女人？你出去這麽久又眼巴巴地回來找我，可不就是因為沒人要！行了，趕緊進去給我聯系醫生、買菜做飯！記得把家裏的保姆護工辭了，一個月好多錢呢！”
烏塔聽不下去這種荒唐的言論，想要再給他幾腳，卻被伊萊莎拉住。伊萊莎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這個世上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這樣的她讓烏塔不知所措。她知道伊萊莎是再次受到了打擊才會變成這樣，但她卻不知道要怎麽開解安慰。這時候烏塔反而開始恨起自己的年幼和人際經驗匱乏來了。
“我不管你們怎麽想，我絕對不會繼續像個受氣包一樣生活下去了！我要拿回我的所有東西，其他的我全都不要，包括孩子！這孩子已經被你們養壞了，你們就自己留著吧！我也不想天天帶著一個只會哭鬧惹事和給我添堵的後代！”伊萊莎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的情緒似乎又變得激動起來，接著她轉向烏塔繼續說道：“烏塔，可以幫我拿回我的東西嗎？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帶了一些積蓄，還有我航海時從一位船長那裏得到過一個很漂亮的掛墜。”
“當然！”
兩人從那個雞飛狗跳的家裏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伊萊莎抱著一個破爛的帆布包裹，裏面裝著的是不知何時被那寶貝兒子摔碎了的掛墜和伊萊莎的錢。雖然兩人此刻都無家可歸，但起碼她們的錢稍微多了一些，至少半年內是餓不死了。不過伊萊莎此時的情況不是很好，今天出航看樣子是不可能了，於是烏塔又帶著她就近找了家旅店投宿。
“伊萊莎，你還好嗎？”看著進了房間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的伊萊莎，烏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旁邊，探頭觀察著她的臉色。伊萊莎沒有回話，甚至根本沒有聽到烏塔的話。從拿出那個碎成三瓣的吊墜開始，伊萊莎就變成了這幅丟魂失魄的模樣。
“這個吊墜，其實是一個海賊船的船長給我的。”伊萊莎的聲音充滿了懷念，可以看得出來她對這段經歷非常珍惜。她垂下眼看著已經支離破碎的舊物，仿佛在回憶那支離破碎的曾經一樣，又繼續說道：“海賊雖然大都是些惡貫滿盈的壞人，但也有一些是好的。他們就是。”
烏塔不是很讚同這一點，因為她聽說過和見過的海賊都是壞的！她尤其在運送補給的海員那裏聽過許多整個村莊被海賊洗劫的淒慘故事，也從戈登的朋友們口中聽過一些對海賊的抱怨。正是這些改變了她對海賊的看法，讓她開始憎恨起海賊來。
伊萊莎見烏塔沒有接話，就又繼續說道：“當時我所在的商船遇到了另一夥海賊，他們沖我們開了火，想要搶劫我們。要不是布朗船長及時出現，幫我們擊沈了他們的船，恐怕我今天就不能坐在這裏跟你說話了。”
“這樣並不能證明他就是好的海賊吧！”烏塔偏過頭鼓起腮幫子，她對伊萊莎為海賊說話感到有些不痛快。
“確實，我也是因為後來的交集才對海賊的印象改觀了的。”伊萊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似是想到了一些非常美好的東西。“當時我們的航行目的地剛好一致，於是幹脆就結伴而行。我們船長為此還想給布朗船長一筆感謝費，感謝他願意伸出援手，但布朗並沒有收。他說，幫助無辜的平民趕走強盜是他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回報他任何東西。”
“……嗯，聽上去像個好人呢。只是為什麽要去當臭名昭著的海賊？”
“哈哈，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他的回答是‘因為羅傑！’，這個理由實在是太充分了，對吧？”
“呃，確實呢……”烏塔最開始知道羅傑，還是因為香克斯。也托他的福，她可是很了解這位從未謀面的傳奇人物呢。此時突然從伊萊莎口中聽到這種崇拜又憧憬的語氣，烏塔還有點小尷尬。
“後來船到了站，我們本該就此分別的，但是布朗船長突然邀請我上他的船，說是船上的航海士極力推薦我。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和海賊混在一塊，但是我那時……”伊萊莎的臉慢慢紅了。人到中年的她此刻突然有了幾分少女時的嬌羞，烏塔立刻就明白了她和那位布朗船長的關系。
“伊萊莎為什麽沒有和布朗在一起呢？”
“……唉。因為他是海賊，居無定所。我那時候航海了太多次非常疲憊，只想要一個安穩舒適的家。在我們登上這座島時，我前夫立刻開始追求我，我腦子一熱就同意了。隨後布朗送了我這個掛墜，然後帶著他的人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而我也在日覆一日的奴隸生活裏被磋磨沒了之前的拼勁，直到兩年前被沖到那座孤島上。”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做什麽都不行，就幹脆隨意吃些果子求生，沒想到就這樣在島上活了下去。生活中我又因為閑不住，做了各式各樣的吃食，也做了一些趁手的工具幫助我更好的生活。烏塔，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沒覺得這些有什麽大不了的，直到那天你誇了我。我才猛地意識到，原來我還是之前的那個我，只不過我的人生在嫁給前夫的那十幾年裏，停滯了。”
“那天晚上我趁你睡著想要偷你的船離開，可我在碰到船身的一剎那，又想起來了你誇我做的東西好吃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了，雖然我不是個懂得很多東西的人，但最起碼我不應該去傷害一個善良的小姑娘。”
“我並不怪你呀，你也不要再因為這件事難過啦！”
“我知道，我知道的。謝謝你，烏塔，真的非常謝謝你。”伊萊莎轉過身來握住了烏塔的手，對她笑了一下，又繼續說：“雖然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做什麽，但我已經慢慢恢覆成之前的狀態了。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要做什麽，很可笑吧？”
“怎麽會呢！伊萊莎不要這麽貶低自己啊！”烏塔握緊伊萊莎的手，上下晃動了兩次，想要給她帶去力量。“伊萊莎，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麽幫你找到方向，不過有人曾教我一個道理：只要是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麽都要盡力搶到手！伊萊莎有沒有想要又不敢去爭取的東西呢？如果有的話，那就放手去做吧！”
“我明白了，謝謝你，烏塔。”伊萊莎溫柔地抱住了烏塔，她額角散落的藍色碎發輕撫在烏塔的臉頰上，癢癢的，又讓烏塔無端覺得滿足極了。“你是個好姑娘，一定會幸福的。”
‘是嗎？我會幸福嗎？’烏塔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回抱住了伊萊莎。
第二天烏塔醒來的時候，伊萊莎已經離開了。床頭放著一些錢，和一個有些泛黃的筆記本——那是伊萊莎寫的航海手冊，伊萊莎並沒有選擇與她同行。烏塔可惜了好一陣子，才起床洗漱準備離開。下一座島會有什麽呢？好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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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莎嫻熟的航海技術搭配上烏塔逆天的果實能力，結果就是這趟航行順利到沒出任何差池。當帆船在伊萊莎家的海港靠岸時，兩人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只在那座孤島上呆了一天的烏塔還好一點，足足呆了兩年才重回故土的伊萊莎差點又落下淚來。
因為要重回城鎮，伊萊莎身上的衣服就顯得太破爛了些，而烏塔自己的衣服也破了好幾個洞。兩人一合計，換新裝的花銷是省不下的，那就幹脆找一家便宜點的店從頭到腳打扮一番吧！然後再去廉價旅店洗個澡好了。
當她們再次出現在門口時，旅店的老板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多小時前進去的兩位破破爛爛的客人。烏塔的頭發已經被洗幹凈並吹柔順了，她將它們挽成飛仙髻的樣式，紅白兩色分明，多餘的頭發沒有被她挽上去，而是自然地垂在胸前。白色那邊略長的劉海稍微遮擋著左眼，掩住了幾分美貌不願讓外人窺探。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腰A字裙，荷葉袖和不規則的領口設計給沈悶的黑色增添了幾分可愛。裙擺的長度剛好到大腿，也十分合她的心意，因為這樣一來她精心挑選的白色珍珠涼鞋就可以完全展現出美貌來。這身搭配的款式是前幾年流行的，不過穿在烏塔身上也完全不顯得過時。伊萊莎則選了幹練的襯衫配八分褲組合，腳上穿一雙底軟耐磨的牛津鞋，舒適實用。她將一頭長發盤了起來用皮筋固定住，額前留了一些微卷的碎發，配上她黝黑的膚色，知性又有女人味。
兩個女人是完全不同的類型。稍矮一些的那個天真可愛，高一些的那個成熟嫵媚，兩人的身材又都很好，實在讓人無法將視線從她們身上移開。旅店老板直接看伊萊莎看呆了，烏塔喊了他好幾聲才將他的魂給叫回來。伊萊莎被逗得笑出了聲，有些惡劣地向老板眨了眨眼。這個行為換來的就是老板加在找零裏的一張名片，烏塔用兩根手指捏出那張薄薄的紙來，一臉促狹地懸在伊萊莎的眼前晃呀晃。伊萊莎見狀笑得更大聲了，老板尷尬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兩人嘻笑著地走出門，在離開前伊萊莎甚至回頭給了可憐的老板一個飛吻。
快樂總是轉瞬即逝的，這是站在門口看著伊萊莎敲門的烏塔心裏唯一的想法。接下來，該是一場硬仗了吧！烏塔偷看了一眼伊萊莎，只見她豐潤的唇瓣正緊緊地抿著，方才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只剩即將久別重逢的忐忑。
門開了，站在門裏的是一個小男孩，他長著和伊萊莎一模一樣的藍色頭發和相似的五官，不難看出這就是那打了三次胎才生到的兒子。兩年後再次看見心愛的兒子，伊萊莎想哭又想笑，一時間竟也沒有開口對這孩子說點什麽。那孩子一雙黑色的眼睛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又滴溜溜地轉了幾圈，才用帶著嫌棄的語氣說：“媽媽你好醜！你怎麽變成黑乎乎的了！又黑又幹癟，好醜！”烏塔驚呆了。沒想到這孩子一開口居然就是這樣過分的話！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個9歲的孩子會對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樣惡言相向。要知道她9歲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對家人這麽過分的，即使被拋棄在了Elegia的時候也沒有！
“呃，媽媽這是……呃……”烏塔就這樣看著伊萊莎一瞬間“癟”了下去，先前身上的那股“氣”像是一下子被放掉了一樣。她認識的溫柔大方的伊萊莎，又變回了先前唯唯諾諾的受氣包模樣。
“爸爸！媽媽回來了！”那孩子似乎並不想了解，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母親說了什麽。他回頭就喊父親，仿佛忘記了一開始丟下母親的罪魁禍首是誰。
“誰來了啊，寶貝？”隨即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長相普通、身材普通、還有點謝頂的那種。烏塔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前的男性一番，實在是想不出伊萊莎怎麽會放棄航海這麽有趣的事，跑去和這種人結婚生活。也難怪烏塔會這麽不理解，因為她自己的一半人生基本上都在航海，甚至是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的海賊船上航海！習慣了這種樂趣的她又怎麽能理解放棄大海的人呢？
“……是我，那個……”伊萊莎只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就馬上低下頭來，聲音也變得更小了。即使是這樣，那個男人也沒有等她說完就粗魯地打斷了她。
“你還知道回來！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嗎？你之前不是跟著別人天天出海的嗎，這點路還要走這麽久？真是廢物一個！”一連串的責罵從男人的嘴裏吐出來，“這麽沒用還回來幹嘛？在外面浪了兩年還不忘了回來浪費我家的糧食！賤女人！”男人面露兇相，擡起手掌就要向伊萊莎扇去。那動作熟練得不知道是先前打過她多少次才形成的肌肉記憶，看得烏塔怒火中燒。此時還不動手，她來這幹什麽！
伊萊莎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縮起肩膀，唯一後悔的是沒有先讓烏塔離開這裏。但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伊萊莎試探著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只見細白的胳膊橫在她的前面，纖細的五指握住了男人揮過來的手腕，看似嬌弱的手掌似乎有著巨大的力量，男人在烏塔收緊的手勁下痛苦地哀嚎著。
“伊萊莎是我的朋友，你最好放尊重點！”烏塔一把甩開男人的手臂，嫌惡地拿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像你這種忘恩負義的賤男人，伊萊莎也不稀罕回你家！今天來只是為了把話說清楚而已。”
“啊！我的手！你……你是誰？！”男人抱著被烏塔掐青了的手腕連滾帶爬地推後了一步，這時才看到妻子旁邊還有一個人。當他發現烏塔只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之後，立馬又來勁了。“我還以為是什麽人，原來是個小丫頭片子。叔叔跟你講啊，她在家裏頭可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這種什麽都辦不好的女人你最好離她遠點，免得被她帶壞了，以後沒有丈夫要就慘了。女人嘛，還是得溫柔賢惠，勤儉持家，要會相夫教……”
就在這時，烏塔突然發動！她略微下蹲，長腿照著男人猛力一橫掃，登時將他放倒在地！緊接著她又上前一步，鞋跟照著男人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踩！噗嗤一聲，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那三厘米的細高跟入肉的聲音，把在一旁站著的小男孩嚇得連哭都忘記了。“閉上你的臭嘴！我不想再重覆一遍！”烏塔將高跟狠狠地從肉裏抽出來，男人高昂尖銳的痛叫聲接踵而至。烏塔被這聲音吵得頭疼，氣得她又朝男人的傷處用力踢了一腳。“再叫一聲我就把你的腿踩斷！”男人立馬噤聲，只敢蜷縮在地抱著傷腿小聲地嗚咽，還要時不時瞧一眼烏塔的臉色。
“是的，我並不想繼續和你過下去了……”伊萊莎的聲音小到烏塔以為她只是在自言自語，但她馬上又加大了點音量繼續說道：“我只是回來看一眼寶貝……我們分開吧。”
“你……你在說什麽啊！”男人撐著地板試圖站起來，但失敗了，只好坐在地上跟伊萊莎說話。伊萊莎的身材本就高挑，男人站起來都沒有她高，現在坐在地上，更是矮了一大截，顯得和伊萊莎更加不般配了。“別鬧了！回都回來了，好好過日子吧！過去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是呀媽媽，你就別鬧了！你回來就好了嘛，咱們可以像之前那樣一起生活。”那孩子扁著嘴往伊萊莎的方向湊，想抓住她的褲腿撒撒嬌。烏塔一個眼神過去，他嚇得一哆嗦，站在原地哭了起來。“媽媽！這個女的好兇，頭發好醜，衣服也好醜，我討厭黑色，嗚嗚嗚……”
“住口！”帶著怒氣的呵斥出自伊萊莎。烏塔不免有些驚訝，沒有料到她居然會為了自己呵斥兒子。她以為伊萊莎非常溺愛這孩子來著，難道並不是這樣？
“這位烏塔姐姐是媽媽的救命恩人，也是媽媽的朋友！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媽媽！”滿面怒容的伊萊莎一瞬間突然變得悲傷起來，烏塔甚至從她的身上看出了一種萬念俱寂的絕望，“不過你本來也沒有尊重過我，這個家的所有人都沒有過！呵呵，我現在還在這說什麽傻話呢……”
“伊萊莎，難得你這豬腦子想開了！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這種女人？你出去這麽久又眼巴巴地回來找我，可不就是因為沒人要！行了，趕緊進去給我聯系醫生、買菜做飯！記得把家裏的保姆護工辭了，一個月好多錢呢！”
烏塔聽不下去這種荒唐的言論，想要再給他幾腳，卻被伊萊莎拉住。伊萊莎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這個世上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這樣的她讓烏塔不知所措。她知道伊萊莎是再次受到了打擊才會變成這樣，但她卻不知道要怎麽開解安慰。這時候烏塔反而開始恨起自己的年幼和人際經驗匱乏來了。
“我不管你們怎麽想，我絕對不會繼續像個受氣包一樣生活下去了！我要拿回我的所有東西，其他的我全都不要，包括孩子！這孩子已經被你們養壞了，你們就自己留著吧！我也不想天天帶著一個只會哭鬧惹事和給我添堵的後代！”伊萊莎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的情緒似乎又變得激動起來，接著她轉向烏塔繼續說道：“烏塔，可以幫我拿回我的東西嗎？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帶了一些積蓄，還有我航海時從一位船長那裏得到過一個很漂亮的掛墜。”
“當然！”
兩人從那個雞飛狗跳的家裏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伊萊莎抱著一個破爛的帆布包裹，裏面裝著的是不知何時被那寶貝兒子摔碎了的掛墜和伊萊莎的錢。雖然兩人此刻都無家可歸，但起碼她們的錢稍微多了一些，至少半年內是餓不死了。不過伊萊莎此時的情況不是很好，今天出航看樣子是不可能了，於是烏塔又帶著她就近找了家旅店投宿。
“伊萊莎，你還好嗎？”看著進了房間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的伊萊莎，烏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旁邊，探頭觀察著她的臉色。伊萊莎沒有回話，甚至根本沒有聽到烏塔的話。從拿出那個碎成三瓣的吊墜開始，伊萊莎就變成了這幅丟魂失魄的模樣。
“這個吊墜，其實是一個海賊船的船長給我的。”伊萊莎的聲音充滿了懷念，可以看得出來她對這段經歷非常珍惜。她垂下眼看著已經支離破碎的舊物，仿佛在回憶那支離破碎的曾經一樣，又繼續說道：“海賊雖然大都是些惡貫滿盈的壞人，但也有一些是好的。他們就是。”
烏塔不是很讚同這一點，因為她聽說過和見過的海賊都是壞的！她尤其在運送補給的海員那裏聽過許多整個村莊被海賊洗劫的淒慘故事，也從戈登的朋友們口中聽過一些對海賊的抱怨。正是這些改變了她對海賊的看法，讓她開始憎恨起海賊來。
伊萊莎見烏塔沒有接話，就又繼續說道：“當時我所在的商船遇到了另一夥海賊，他們沖我們開了火，想要搶劫我們。要不是布朗船長及時出現，幫我們擊沈了他們的船，恐怕我今天就不能坐在這裏跟你說話了。”
“這樣並不能證明他就是好的海賊吧！”烏塔偏過頭鼓起腮幫子，她對伊萊莎為海賊說話感到有些不痛快。
“確實，我也是因為後來的交集才對海賊的印象改觀了的。”伊萊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似是想到了一些非常美好的東西。“當時我們的航行目的地剛好一致，於是幹脆就結伴而行。我們船長為此還想給布朗船長一筆感謝費，感謝他願意伸出援手，但布朗並沒有收。他說，幫助無辜的平民趕走強盜是他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回報他任何東西。”
“……嗯，聽上去像個好人呢。只是為什麽要去當臭名昭著的海賊？”
“哈哈，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他的回答是‘因為羅傑！’，這個理由實在是太充分了，對吧？”
“呃，確實呢……”烏塔最開始知道羅傑，還是因為香克斯。也托他的福，她可是很了解這位從未謀面的傳奇人物呢。此時突然從伊萊莎口中聽到這種崇拜又憧憬的語氣，烏塔還有點小尷尬。
“後來船到了站，我們本該就此分別的，但是布朗船長突然邀請我上他的船，說是船上的航海士極力推薦我。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和海賊混在一塊，但是我那時……”伊萊莎的臉慢慢紅了。人到中年的她此刻突然有了幾分少女時的嬌羞，烏塔立刻就明白了她和那位布朗船長的關系。
“伊萊莎為什麽沒有和布朗在一起呢？”
“……唉。因為他是海賊，居無定所。我那時候航海了太多次非常疲憊，只想要一個安穩舒適的家。在我們登上這座島時，我前夫立刻開始追求我，我腦子一熱就同意了。隨後布朗送了我這個掛墜，然後帶著他的人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而我也在日覆一日的奴隸生活裏被磋磨沒了之前的拼勁，直到兩年前被沖到那座孤島上。”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做什麽都不行，就幹脆隨意吃些果子求生，沒想到就這樣在島上活了下去。生活中我又因為閑不住，做了各式各樣的吃食，也做了一些趁手的工具幫助我更好的生活。烏塔，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沒覺得這些有什麽大不了的，直到那天你誇了我。我才猛地意識到，原來我還是之前的那個我，只不過我的人生在嫁給前夫的那十幾年裏，停滯了。”
“那天晚上我趁你睡著想要偷你的船離開，可我在碰到船身的一剎那，又想起來了你誇我做的東西好吃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了，雖然我不是個懂得很多東西的人，但最起碼我不應該去傷害一個善良的小姑娘。”
“我並不怪你呀，你也不要再因為這件事難過啦！”
“我知道，我知道的。謝謝你，烏塔，真的非常謝謝你。”伊萊莎轉過身來握住了烏塔的手，對她笑了一下，又繼續說：“雖然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做什麽，但我已經慢慢恢覆成之前的狀態了。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要做什麽，很可笑吧？”
“怎麽會呢！伊萊莎不要這麽貶低自己啊！”烏塔握緊伊萊莎的手，上下晃動了兩次，想要給她帶去力量。“伊萊莎，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麽幫你找到方向，不過有人曾教我一個道理：只要是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什麽都要盡力搶到手！伊萊莎有沒有想要又不敢去爭取的東西呢？如果有的話，那就放手去做吧！”
“我明白了，謝謝你，烏塔。”伊萊莎溫柔地抱住了烏塔，她額角散落的藍色碎發輕撫在烏塔的臉頰上，癢癢的，又讓烏塔無端覺得滿足極了。“你是個好姑娘，一定會幸福的。”
‘是嗎？我會幸福嗎？’烏塔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回抱住了伊萊莎。
第二天烏塔醒來的時候，伊萊莎已經離開了。床頭放著一些錢，和一個有些泛黃的筆記本——那是伊萊莎寫的航海手冊，伊萊莎並沒有選擇與她同行。烏塔可惜了好一陣子，才起床洗漱準備離開。下一座島會有什麽呢？好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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