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屋裏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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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屋裏的賭徒
吵死了，一群只會爭論不休的蠢貨。
從車禍帶來的傷痛中死裏逃生的神代淩牙緊緊地牽著妹妹的手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這群人對自己和妹妹的去處的爭相討論，以及對神代家財產的處理。按照正常法律，兄妹倆理所當然是遺產的繼承人，但因為他們此時尚未成年，所以需要一個監護人，而這群所謂的親屬裏沒人願意接過這個燙手山芋。一個穿著黑色喪服、胸前別著一朵白花的男人似乎終於想起了他們，他看向這對兄妹，目光不經意間和淩牙的視線對上了。
咦……？那孩子的眼睛顏色原來是紅色嗎？
在此之前，他只是聽說過神代夫婦倆生了兩個孩子，是一對兄妹，但也只限於聽說過，他連兩個孩子的面都沒見過。這回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淩牙和璃緒。淩牙的目光有些嚇人，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那目光絕不應該來自於一個孩子，兇狠，冷漠，尖銳鋒利得能撕碎任何人。甚至不會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有這種能力。男人連忙錯過頭，不去看淩牙的臉，重新加入關於兩個孩子的去處的討論中。兩個小東西沈默地坐在那裏，過了一會兒，妹妹拽了拽哥哥的衣袖：“淩牙，我困了，我想睡一會兒。”“那就先睡一覺吧。”他說。
或許是因為實在太困，璃緒很快就枕著哥哥的腿睡著了。
忽然，這群成年人們靜默下來。他們發覺那個孩子正用著一種吃人的眼神看著他們。
“吵夠了嗎？”淩牙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連一點代價都不願意付出，就想拿我們家的錢用，是不是想得太美了點。”
到最後，爭論不休的處理結果終於確定下來，神代夫婦生前的一位摯友願意成為兩個孩子的監護人，雖然他很好奇那些有血緣關系的親屬們到底為什麽不願意暫時撫養兩個孩子，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不好多問。日後，有人曾經和他談起過那時的情況：淩牙那孩子有些不對勁。不對勁？哪裏不對勁？淩牙和璃緒都是很好的小孩子啊，他反問道。哎呀，你不知道，那兩個孩子，沒在父母的葬禮上流過眼淚。那個人接著說道。而且你還記得淩牙的眼睛是什麽顏色的嗎？我那時候看得很清楚，是紅色的。
這很正常，人過度悲傷的時候反而不會哭，以及眼睛顏色這種事，也許是你看錯了。
我懷疑活下來的兩個小孩早就不是原來的他們了，誰知道身體裏藏著的是誰的人格？
這話聽得當時的監護人大駭，連忙叫他閉嘴，有些秘密萬不該被說出來。
但神代淩牙和神代璃緒對這些背後的事情並不在乎。
新監護人把這對兄妹送去了另一所學校上學，在那所學校裏，幾乎沒人願意和這兩個孩子做朋友，他們太過怪異，有時行為舉止上簡直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哥哥淩牙有時候態度雖然冷淡，但很講禮貌，只是在另一些時刻，他卻表現出了一種無從知曉的粗暴，那種粗暴帶著難以察覺的血腥氣。妹妹璃緒大多數時間裏都表現得端莊優雅，很多老師評價這個孩子不太像普通的小女孩，倒是像一個受過禮儀教育的成年女子。時間一長，這些表現令新監護人憂心忡忡。然而，兄妹倆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以及周邊人的看法。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中，他們融入了新的交際圈，交到了一兩個朋友，在學校很受歡迎。就好像任何事情只要他們想做，就可以做得非常好。
“淩牙！周末晚上要不要去鬼屋探險？”新認識的朋友神秘兮兮地對他說道。
“好啊，那就去吧。”他以一種很隨便的態度答應了。
他們所說的鬼屋是位於心城繁華的中央地帶的一處別館，那裏一到晚上就陰氣沈沈，一片黑暗，但別館本身裝潢華麗，看得出來主人很有品味。有人在那裏還聽到過竊竊私語的人聲，以及不知什麽人的哭泣聲。這就是幾個孩子在周末要去的所謂“鬼屋”。從父母死去之日起，淩牙就對生活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已經在盡力去找生活的意義了。所以他還真的不怎麽在乎鬼魂這種東西。他知道，妹妹璃緒也是一樣的看法。
“你們倆真的不害怕嗎？”
“有什麽可怕的，你做了虧心事嗎？”
“……也算是有吧。”
聽到朋友這麽回答，璃緒“嗬嗬”笑了兩聲。
稚嫩的笑聲回蕩在走廊裏，讓別的孩子覺得走廊裏的掛畫甚至都在動。
“扭呀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他小孩的尖叫撕裂夜空，傳出去老遠，兄妹倆本想攔住他們，結果他們被嚇得不知道跑哪去了。
神代淩牙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長著翅膀的鬼影。
“你就是這個別館裏的鬼嗎？”
鬼先生笑了起來，兩個孩子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我說我要吃了你妹妹，你該怎麽辦？”
“殺了你。”
“嗚哇，殺氣真嚇人呀。”鬼先生悠哉游哉地和兩個孩子說話，這抹流動的幻影像是大蝙蝠一樣倒掛在天花板上。
“你可想好了，殺掉一個生命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他嬉笑著。
“當然有這種覺悟。”他說。“璃緒是我的妹妹，我的家人，我必須要守護好她。”
也許是錯覺，鬼先生似乎在用一種懷念的目光看著淩牙，但那目光裏不止有懷念，還有橫亙了漫長時間的仇恨。“你這小鬼……”他低聲笑罵了一句。“我很討厭你，尤其討厭你的眼神，你和我認識的一個故人一模一樣……嘛，雖然那件事確實是我做的，這沒什麽不能承認的。”鬼先生還在喋喋不休，神代璃緒向前走了一小步——“啪！”——一個響亮的巴掌拍在了鬼先生的臉上。
“草！%￥%&&這個死丫頭！”
鬼先生罵道，聲音震天響，嘴裏咕噥著別的名字，但兄妹倆沒聽清楚。
“沒別的事了？那鬼先生你還不離開嗎？”月光下，神代璃緒笑得甜美。
“不許欺負淩牙，你這混蛋。”
“好好好，我果然是和你們兩個小鬼頭不對付！”
惱火的鬼先生身形一閃，消失了，他確實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真是的啦，這群笨蛋都跑哪去了。”璃緒氣鼓鼓的。
“算了，先別管他們了。”淩牙說。“或許不該答應的，這種活動太無聊了……”
“淩牙！”
“嗯？”
璃緒用亮閃閃的眼神看著兄長。
“剛才那番話很酷哦！璃緒想再聽一遍！”
然後小姑娘就看著哥哥的臉迅速變得通紅。
“……還是算了。”
“再說一遍吧！”
太中二了，神代淩牙想到。
兄妹倆嘰嘰喳喳講著剛才的事情，過了幾分鐘，一個冷淡的少年嗓音在兩個孩子背後響起。
“你們倆跑我家來幹什麽？”
“哇呀！淩牙快看！是男鬼大哥哥！”
被聲音吵得不行、出來看情況的天城快鬥：……
走廊裏沒開燈，一片黑暗，這時月光被雲層遮擋住，神代璃緒“噠噠噠”地跑過去，伸出手來用力地捏了一把“男鬼大哥哥”的臉龐。
“淩牙淩牙，男鬼的臉好好捏哦。”
“……好好說話。”
眼見對面的大哥哥沒出聲，璃緒發出了和剛才鬼先生的怪笑一模一樣的叫聲：
“扭呀哈哈哈哈哈——！快跑！等一下他就要生氣了！”
兩個孩子怪叫著迅速跑開了。
說實話，因為光亮問題，且事情發生得太快，天城快鬥根本沒看清兩個過來搗蛋的熊孩子究竟長什麽樣子——很好，那個敢捏他臉的小混蛋，最好祈禱哪天別讓他抓住。
“真的假的？所以說璃緒你竟然還把鬼揍了一頓？”
“當然啦！你可以問淩牙！”
神代淩牙：啊對對對。
“淩牙～”
“又怎麽了。”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啊。”
神代淩牙微怔，一種無來由的悲傷感忽然充斥著內心，“他”又露出了那種帶著難以察覺的沈重感的笑容。那一刻，靈魂與軀體的不相容感才真正地消失，兩者之間產生了一種旁人並不知曉的共鳴。他笑著回應了妹妹的話：“我們當然永遠都在一起。”
死屋裏的賭徒·完
寫於202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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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一群只會爭論不休的蠢貨。
從車禍帶來的傷痛中死裏逃生的神代淩牙緊緊地牽著妹妹的手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這群人對自己和妹妹的去處的爭相討論，以及對神代家財產的處理。按照正常法律，兄妹倆理所當然是遺產的繼承人，但因為他們此時尚未成年，所以需要一個監護人，而這群所謂的親屬裏沒人願意接過這個燙手山芋。一個穿著黑色喪服、胸前別著一朵白花的男人似乎終於想起了他們，他看向這對兄妹，目光不經意間和淩牙的視線對上了。
咦……？那孩子的眼睛顏色原來是紅色嗎？
在此之前，他只是聽說過神代夫婦倆生了兩個孩子，是一對兄妹，但也只限於聽說過，他連兩個孩子的面都沒見過。這回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淩牙和璃緒。淩牙的目光有些嚇人，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那目光絕不應該來自於一個孩子，兇狠，冷漠，尖銳鋒利得能撕碎任何人。甚至不會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有這種能力。男人連忙錯過頭，不去看淩牙的臉，重新加入關於兩個孩子的去處的討論中。兩個小東西沈默地坐在那裏，過了一會兒，妹妹拽了拽哥哥的衣袖：“淩牙，我困了，我想睡一會兒。”“那就先睡一覺吧。”他說。
或許是因為實在太困，璃緒很快就枕著哥哥的腿睡著了。
忽然，這群成年人們靜默下來。他們發覺那個孩子正用著一種吃人的眼神看著他們。
“吵夠了嗎？”淩牙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連一點代價都不願意付出，就想拿我們家的錢用，是不是想得太美了點。”
到最後，爭論不休的處理結果終於確定下來，神代夫婦生前的一位摯友願意成為兩個孩子的監護人，雖然他很好奇那些有血緣關系的親屬們到底為什麽不願意暫時撫養兩個孩子，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不好多問。日後，有人曾經和他談起過那時的情況：淩牙那孩子有些不對勁。不對勁？哪裏不對勁？淩牙和璃緒都是很好的小孩子啊，他反問道。哎呀，你不知道，那兩個孩子，沒在父母的葬禮上流過眼淚。那個人接著說道。而且你還記得淩牙的眼睛是什麽顏色的嗎？我那時候看得很清楚，是紅色的。
這很正常，人過度悲傷的時候反而不會哭，以及眼睛顏色這種事，也許是你看錯了。
我懷疑活下來的兩個小孩早就不是原來的他們了，誰知道身體裏藏著的是誰的人格？
這話聽得當時的監護人大駭，連忙叫他閉嘴，有些秘密萬不該被說出來。
但神代淩牙和神代璃緒對這些背後的事情並不在乎。
新監護人把這對兄妹送去了另一所學校上學，在那所學校裏，幾乎沒人願意和這兩個孩子做朋友，他們太過怪異，有時行為舉止上簡直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哥哥淩牙有時候態度雖然冷淡，但很講禮貌，只是在另一些時刻，他卻表現出了一種無從知曉的粗暴，那種粗暴帶著難以察覺的血腥氣。妹妹璃緒大多數時間裏都表現得端莊優雅，很多老師評價這個孩子不太像普通的小女孩，倒是像一個受過禮儀教育的成年女子。時間一長，這些表現令新監護人憂心忡忡。然而，兄妹倆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以及周邊人的看法。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中，他們融入了新的交際圈，交到了一兩個朋友，在學校很受歡迎。就好像任何事情只要他們想做，就可以做得非常好。
“淩牙！周末晚上要不要去鬼屋探險？”新認識的朋友神秘兮兮地對他說道。
“好啊，那就去吧。”他以一種很隨便的態度答應了。
他們所說的鬼屋是位於心城繁華的中央地帶的一處別館，那裏一到晚上就陰氣沈沈，一片黑暗，但別館本身裝潢華麗，看得出來主人很有品味。有人在那裏還聽到過竊竊私語的人聲，以及不知什麽人的哭泣聲。這就是幾個孩子在周末要去的所謂“鬼屋”。從父母死去之日起，淩牙就對生活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已經在盡力去找生活的意義了。所以他還真的不怎麽在乎鬼魂這種東西。他知道，妹妹璃緒也是一樣的看法。
“你們倆真的不害怕嗎？”
“有什麽可怕的，你做了虧心事嗎？”
“……也算是有吧。”
聽到朋友這麽回答，璃緒“嗬嗬”笑了兩聲。
稚嫩的笑聲回蕩在走廊裏，讓別的孩子覺得走廊裏的掛畫甚至都在動。
“扭呀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他小孩的尖叫撕裂夜空，傳出去老遠，兄妹倆本想攔住他們，結果他們被嚇得不知道跑哪去了。
神代淩牙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長著翅膀的鬼影。
“你就是這個別館裏的鬼嗎？”
鬼先生笑了起來，兩個孩子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我說我要吃了你妹妹，你該怎麽辦？”
“殺了你。”
“嗚哇，殺氣真嚇人呀。”鬼先生悠哉游哉地和兩個孩子說話，這抹流動的幻影像是大蝙蝠一樣倒掛在天花板上。
“你可想好了，殺掉一個生命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他嬉笑著。
“當然有這種覺悟。”他說。“璃緒是我的妹妹，我的家人，我必須要守護好她。”
也許是錯覺，鬼先生似乎在用一種懷念的目光看著淩牙，但那目光裏不止有懷念，還有橫亙了漫長時間的仇恨。“你這小鬼……”他低聲笑罵了一句。“我很討厭你，尤其討厭你的眼神，你和我認識的一個故人一模一樣……嘛，雖然那件事確實是我做的，這沒什麽不能承認的。”鬼先生還在喋喋不休，神代璃緒向前走了一小步——“啪！”——一個響亮的巴掌拍在了鬼先生的臉上。
“草！%￥%&&這個死丫頭！”
鬼先生罵道，聲音震天響，嘴裏咕噥著別的名字，但兄妹倆沒聽清楚。
“沒別的事了？那鬼先生你還不離開嗎？”月光下，神代璃緒笑得甜美。
“不許欺負淩牙，你這混蛋。”
“好好好，我果然是和你們兩個小鬼頭不對付！”
惱火的鬼先生身形一閃，消失了，他確實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真是的啦，這群笨蛋都跑哪去了。”璃緒氣鼓鼓的。
“算了，先別管他們了。”淩牙說。“或許不該答應的，這種活動太無聊了……”
“淩牙！”
“嗯？”
璃緒用亮閃閃的眼神看著兄長。
“剛才那番話很酷哦！璃緒想再聽一遍！”
然後小姑娘就看著哥哥的臉迅速變得通紅。
“……還是算了。”
“再說一遍吧！”
太中二了，神代淩牙想到。
兄妹倆嘰嘰喳喳講著剛才的事情，過了幾分鐘，一個冷淡的少年嗓音在兩個孩子背後響起。
“你們倆跑我家來幹什麽？”
“哇呀！淩牙快看！是男鬼大哥哥！”
被聲音吵得不行、出來看情況的天城快鬥：……
走廊裏沒開燈，一片黑暗，這時月光被雲層遮擋住，神代璃緒“噠噠噠”地跑過去，伸出手來用力地捏了一把“男鬼大哥哥”的臉龐。
“淩牙淩牙，男鬼的臉好好捏哦。”
“……好好說話。”
眼見對面的大哥哥沒出聲，璃緒發出了和剛才鬼先生的怪笑一模一樣的叫聲：
“扭呀哈哈哈哈哈——！快跑！等一下他就要生氣了！”
兩個孩子怪叫著迅速跑開了。
說實話，因為光亮問題，且事情發生得太快，天城快鬥根本沒看清兩個過來搗蛋的熊孩子究竟長什麽樣子——很好，那個敢捏他臉的小混蛋，最好祈禱哪天別讓他抓住。
“真的假的？所以說璃緒你竟然還把鬼揍了一頓？”
“當然啦！你可以問淩牙！”
神代淩牙：啊對對對。
“淩牙～”
“又怎麽了。”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啊。”
神代淩牙微怔，一種無來由的悲傷感忽然充斥著內心，“他”又露出了那種帶著難以察覺的沈重感的笑容。那一刻，靈魂與軀體的不相容感才真正地消失，兩者之間產生了一種旁人並不知曉的共鳴。他笑著回應了妹妹的話：“我們當然永遠都在一起。”
死屋裏的賭徒·完
寫於202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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