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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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

溫迪自然地將披風披在昔寒的肩上,在洞裏點燃了一堆火。

昔寒很好奇他怎麽隨身帶著火柴,剛剛那樣的近距離她也沒聞到溫迪身上有煙草味。

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她不打算多嘴。

外面的風雪不見停,不知過了多久

昔寒咳嗽起來。

她本是花,畏幹畏寒,到了冬季又多困倦,

花朵由開到敗再到開是一個正常的事情,但昔寒沒有輪回,

每一次的重新綻放都讓她的身體差一次,

直到現在,要不是因為巴巴托斯留在自己身體內的那一股力量,估計早就一命嗚呼被哪家好人撿走丟爐子裏當柴火了。

多可笑,自己拼命想忘記的人卻是自己能一直活下去的原因。

昔寒烤著火,看著劈裏啪啦燃燒的柴火,她有一種煮豆燃豆萁的感覺。

“溫迪。”

她側過臉看溫迪,對上了那一雙映著火光的眼眸。

他居然一直在看自己?

意識到這點後昔寒又將臉別過去,

“在想什麽?”

突然的聲音響起,溫迪的音線和外面的風雪不同,是擁有著溫度的。

昔寒將一顆石子丟進火堆,看著被灼燒的石子昔寒說:“我是在想外面的風什麽時候能停。”

她頓了一下,“還有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看來一時半會停不下來了。”

溫迪選擇性回答,說來也奇怪,在溫迪這樣回答完後,外面的風小了一點

“你冷嗎?”

溫迪看著昔寒問。

“冷—-”

昔寒的話卡在喉嚨中說不出來,她楞住了。

因為手

被溫迪握住了,

溫熱從另一個掌心傳開,化開了一點自己手上的僵冷。

許是剛剛一路上兩人相互扶持著的接觸逐步降低了防線,昔寒這次沒有本能的排斥,而且在這樣的寒冷中,她居然有些貪婪這一些溫度。

不過這樣有些奇怪,昔寒試圖將手抽出來,但被溫迪用另一只手按下了

“我有神之眼,但是你這樣會凍壞的。”

溫迪說得確實合理,是會被凍壞的,死在這冰天雪地裏又要等明年開花了,而且他一直很有分寸,僅僅握著自己的四根手指,將調動元素力後產生的溫度傳過來。

和冰冷的天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昔寒不再躲避,任由著自己的指尖躺在溫迪的掌心,肌膚最直接接觸,昔寒似乎能感受到對方血管隱隱地跳動,

溫迪將一旁的幹了的樹枝放進火堆,

“啪!”崩出一個火花,給昔寒嚇得不由自主往後縮了一下,

這一下連帶著溫迪本是輕輕握住自己手的力度跟重了不少,

手指被牢牢攥緊,昔寒的心臟猛然一跳,擡頭對上了溫迪平靜的雙眼,他看不出情緒的眼底註視著自己,逐漸松了掌中的力度,

篝火仍舊時不時爆出些聲響,火光將墻壁照亮,

直到二人的掌心都沁出了汗,外面的風雪也小了不少,

溫迪的頭發在風的呼嘯聲中晃動,他問道:“還冷嗎?”

昔寒搖搖頭,“不冷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離開的時候觸碰到溫迪分明的指節,她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裹緊鬥篷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淡淡淺淺的皂香。

*

昔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又到了傍晚十分,

“我這是睡了多久?”昔寒揉了揉眼睛,低頭看到自己的身上還披著溫迪的披風,披風從這個角度看起來質量很不錯,火光映照在上面折射出一小片明黃。

溫迪側過臉,笑了笑,“剛剛好,雪一停了你就醒了。”

昔寒擡頭,洞口處已經積了不淺的雪,

她將披風從身上拿下來還給溫迪,“謝謝你了。”

披風上還殘餘著昔寒的體溫,溫迪的手碰到後停頓了,他將披風再次塞到昔寒的手中,

“你披著吧,這一出去,溫度乍變,容易著涼。”

昔寒看著懷裏抱著的沒有送出去的披風,“可是,溫迪,我跟你順路嗎?”

溫迪“欸”了一聲,尾音上揚,“難道我這個護花使者不值得寒姑娘請一杯酒嗎?”

聽到他又學著嘉禾喊自己寒姑娘,昔寒不禁笑了起來,這倆人好像一開始氣場就不合,她也沒問溫迪為什麽對嘉禾挺有意見的,

嘴角升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是我沒想到這裏,走吧,這樣我們就順路了,想喝什麽樣的酒,只要我店裏有的都行。”

聲音爽快,她披風重新披回自己身上,披風看著輕盈,實際卻很厚實,披上的一瞬間寒意都被驅趕開來,

昔寒小小地呼了口氣,溫迪見她的領子有些淩亂,自然地幫她理了理,

昔寒一怔,等到溫迪整理好了之後才略顯慌亂地說了聲“謝謝。”

溫迪天青色的眸子像是迎來了落日餘暉,“你好像總是在說謝謝。”

昔寒一楞,“誒?有嗎?”

溫迪:“有。”

昔寒看著他的眼睛,明明才認識不久的人,卻好似認識了千年百年,

真的只是因為他和萊修相似的臉龐嗎?

昔寒忍不住想,關於那時候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快速地在眼前光影重疊般地閃回。

*

剛開始擁有身體的昔寒還不是很能適應,她赤腳沿著剛剛那個精靈離開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的,

悠長而又漆黑的階梯盤桓而下,昔寒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是新奇,

腳在冰涼的石階上發出“啪啪”的聲響,石頭硌到腳、碎瓦和暴露的鋼筋的在潔白的小腿上劃出傷口的疼痛,昔寒也覺得很新奇,

樓梯的盡頭是熟悉的風墻的呼聲,

幾乎透不進來的光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光源,

人們在暴風下幾乎直不起身,多走一步都困難,

昔寒一腳踏出去,

險些被暴風被倒,破爛重疊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昔寒捂著自己銀白色的劉海,一頭紮進風中歡快地奔跑,

她逆著人流,一路沿著坡向上,

“餵!你在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昔寒立馬停住剛剛適應的腳步,險些栽倒,

她依舊捂著劉海,眼睛睜得大大的朝身後張望,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飄蕩,和她的裙擺一樣,

少年手臂擋在額前,頂著風朝昔寒走來,

“你是誰?”昔寒原地不動,看著好奇地看著這個披著一件褐色披風的少年,

少年沒有理她,直接朝她伸出了手,

“啊啦——”小臂被少年拽著,她被拉著往下走,

風很大,她踉踉蹌蹌地跟在少年後,聲音都被風吹散了,

“我,,我,,們,這是,,去那裏呀,,”

風灌進嘴裏,她感到臉都在打著波浪,

少年沒有說話,拉著她進入一個能避風的巷子後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少女。

白色的長發被風吹得淩亂,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腿上,手臂上不是淤青就是傷口,還有幹涸的血跡,

昔寒不明所以,他左右看了看這個巷子,外面的風聲很大,因而顯得此刻這個幽暗的巷子格外安靜,

少年說:“你不知道今天發生什麽了嗎?往上面走不要命了嗎?!”

少女在聽到責怪後非但沒有難過反而睜大了雙眼,她語氣中透露著興奮:“萊修,是你,萊修!”

這次輪到少年懵了,他上上下下好好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女,確定他倆是第一次見,

少女歪頭沖他咧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認識我?”

昔寒使勁點頭。

“那,你是誰?”

少年小心的問。

昔寒有些奇怪地看著萊修,“昔寒,我是昔寒啊,還是你給我取的名字呀,你忘了嗎?”

看著少女懵懂地臉,萊修先是原地錯愕了一會,慍色在臉上霎時消失,他反應過來:“昔寒,是你,你,變成人了?”

他反反覆覆地看著少女,嘴裏喃喃道:“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意思。”

昔寒看著萊修的這個反應,忽而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了人了,不是那朵塞西莉亞花了,所以萊修沒有認出自己,

她錘了錘自己腦袋,得把自己現在是人了時刻記在心裏。

對了,萊修剛剛提到的他是誰?

“萊修,你剛剛說的他是誰?”

萊修拉起昔寒的手往巷子裏走,“一個朋友,我剛明白他今早說他養的花要開了是什麽意思了,走吧,我們回家,我給你做,,呃,,吃的。”

萊修本想說好吃的,但家中的那個存糧,想想還是算了。

*

“這是面條,這是餅幹,這是芋頭,我再找找啊,沒菜呀,,”

萊修在櫃子裏翻找了一通,自言自語,“沒菜的話能吃下去嗎?”

他不確定昔寒剛變成人對食物的接受度怎麽樣,但是這種連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的食物,想來昔寒也,,,

萊修轉過頭,默默地收回了剛剛的想法,昔寒她能接受,而且巨能。

“啊啦?怎麽啦?”

昔寒左手一個已經沒有水分的芋頭、右手一個發硬的大餅,嘴巴裏還塞著清水煮的面條,

吃得很香,她對萊修眨眨眼睛,然後將那半塊餅遞過去,

“萊修,和你的詩歌裏說的一樣,都好好吃,誒誒誒——”

昔寒手一滑,餅掉了下去,砸在旁邊的鐵盆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跟石頭丟上去似的。

萊修看向昔寒的表情五味雜陳,不愧是在高塔上都能生長的花,就是好養活。

看萊修不說話,昔寒小心地咀嚼著嘴裏的面條,彎腰將餅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灰塵,費勁地咬下一塊後,聲音弱弱的,“萊修,真的很好吃,你不吃嗎?”

萊修走到昔寒身旁,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昔寒吃吧,我去給你拿藥。”

“藥?”

萊修指了指昔寒的青一塊紫一塊的膝蓋,“對,藥。”

看著萊修離開的背影,昔寒還是不知道藥是什麽,她努力地回憶著萊修講過的詩歌,裏面也沒有跟藥有關的內容。

萊修的家在巷子的深處,小路七扭八拐的跟個迷宮似的,

房子很小,裏面堆滿了各種各樣陳舊或者破敗的東西,

中間有一個單人的沙發,上面的幾處補丁訴說著它的年代感,

昔寒從三條腿的凳子上下來,

隨著昔寒的離開,凳子因為不穩敲擊地面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音,

就在這時,門開了,

昔寒望去,一個藍綠色的精靈飛了進來,他有一雙天青色的眼睛,

昔寒立馬認出了他,是變成人之後遇見的那個精靈,

沒想到他們還能見面,昔寒很是欣喜,

她沖著精靈揮著纖白的手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精靈在看到昔寒的時候明顯一楞,

屋子裏面傳出來了萊修翻找東西的聲音,

精靈往裏面看了眼,心裏大概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

昔寒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將啃了一半的餅放在盤子裏,然後拿著幹巴巴的芋頭走到風精靈的面前,

大方地遞出去,歪頭笑了笑:“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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