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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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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一分鐘

兩分鐘

……



好多分鐘過去了,昔寒舉著芋頭,臉都要笑僵了,

這個精靈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呀,

她的胳膊因為酸累往下沈了沈,

然後她聽到一聲小小的嘆息,

精靈飛在和昔寒同一個水平面,看著女孩嘴角還沾著的碎屑,剛要往前飛一些就聽到屋子裏面傳來了一聲巨大的“嘩啦!”

緊接著的是萊修的“誒喲。”

精靈看了昔寒一眼,轉身就向屋子裏面飛去,

昔寒轉過身,精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看著手中的芋頭,眨了眨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後放在沙發上,也跟著跑了過去,

她光著腳砸在木質的地板上是細碎的“啪嗒”聲,

聲音跟精靈到萊修的門口停了下來,

“你來了啊。”萊修揉著額頭,那裏明顯紅了一片,他的周圍是一圈散落的書本、盒子之類的東西,不遠處還有一個倒下的架子,

精靈飛到萊修的身邊,輕輕地揮動了一下翅膀,一陣小小的風就在房間裏穿梭起來,幫著萊修將東西收拾起來。

萊修拿起手邊的醫藥箱,一邊說著屋子實在是太擁擠了,一邊招呼著站在門邊的昔寒過來,

昔寒光著腳,小心地繞過地上的雜物,萊修將一摞書擱在地上,對昔寒說:“昔寒,坐這裏吧。”

昔寒懵懵地看了眼地上的書,又看了看萊修,萊修眼神柔和地對她點點頭,

昔寒小聲地“哦”了一聲,坐在了那摞書上,緊接著萊修就開始搗鼓一堆不認識的瓶瓶罐罐,

昔寒的註意力很快就從萊修手上的瓶子轉到精靈身上,

精靈飛在架子旁邊,忙著將各種各樣的東西弄到遠處,對萊修和自己這邊漠不關心,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過來,

“嘶——”

註意力瞬間被腿上傳來的傷痛拉回,她低頭看著清亮的液體從自己的膝蓋處沿著小腿滑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疼嗎?”

萊修蹲在昔寒的面前,拿著棉簽小心地詢問,

昔寒看著他擡起的雙眸,點點頭,“疼。”

和被硌到、割到的疼痛不一樣,這種液體劃過傷口的疼痛更加尖銳,

而且疼痛一晃而過,昔寒覺得傷口處癢癢的,這種感覺很神奇,

萊修稍作思考,然後轉頭對精靈說:“能給昔寒一小陣風嗎?”

昔寒沿著萊修的視線往精靈的方向看去,藍綠色的身影轉過,他目光和平地往昔寒這看了一眼

一小股風就環繞在了昔寒的小腿上,涼涼的,

尖銳的痛感也沒有那麽明顯了,

萊修將瓶子收起來,又拿出一個藥膏,“剛剛那個叫酒精,消毒的,現在給你上的這個藥膏是能讓你傷口愈合的。”

說著他又拿出一根棉簽,蘸上了藥膏要往昔寒破皮的地方塗抹,

昔寒以為這和叫酒精的東西一樣會讓傷口疼,緊張地閉起了眼睛,

疼痛並沒有預期那般出現,在萊修的一聲“好了”下,昔寒緩慢地睜開眼睛,

環繞著自己小腿上的風消失了,

昔寒坐在書上擡了擡腿,又伸了伸,最後站起來跳了跳,她開心地對著萊修說:“謝謝你,萊修。”

萊修一邊將藥品收好,一邊揉了揉昔寒的頭發,笑著說:“好啦,既然變成了人,就要註意安全啊。”

微弱的光從小小的窗口透進來,空氣中的塵埃輕盈飄動,勾勒著光影的形狀,

昔寒白色的長發被這光影鋪上一層明亮,

她赤腳跳到精靈的面前,因為過於突然,風精靈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差點被昔寒撞到鼻尖,

昔寒認真地說:“剛剛也謝謝你。”

說完她又是歪頭一笑,

風精靈瞳孔微微動了一下,此刻的屋子安靜極了,他看著昔寒停頓片刻後往後退了退,一句話沒說就飛了出去。

昔寒懵懵地看著精靈的背影,他不喜歡我的道謝嗎?昔寒心裏有些失落。

萊修走到昔寒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

“他是個很好的精靈哦,我給你講的那些詩歌故事的靈感都是來自他告訴我的故事。”

昔寒有些驚訝:“他會說話?”

萊修點點頭想說“是的”但有發覺這樣說似乎不太合理,於是對昔寒說:“很快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又想到什麽似的又去櫃子那邊翻找,

剛被精靈收拾過的櫃子又因為這一折騰而雜亂了起來,

“誒喲!”

木碗從上面掉下來,砸在了萊修的頭疼,聲音清脆地昔寒眉頭一緊,“你沒事吧?”

萊修頭頂繞著小星星,他說沒事,然後將找到的東西放在昔寒的腳邊:“這個是我妹妹的鞋子,你試試合不合腳。”

鞋子?昔寒看著面前的兩只淺綠色、還有長筒的東西,小心地將腳伸了進去,

“等一下——”萊修打住了昔寒,“你穿反了。”

昔寒保持著單腳站立的姿勢,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萊修嘆了口氣,他讓昔寒坐在書本上,然後將靴子的拉鏈拉開,按照左右的順序給昔寒穿了上去。

腳底是奇怪的感覺,昔寒坐在書本上晃了晃腳,

萊修低頭笑著:“很合適呢,我以為這些鞋子就要一直放在這裏了。”

昔寒看著萊修垂下去的發梢,問道:“你妹妹呢?”

萊修擡頭,他笑著看向昔寒:“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回來了。”

昔寒:“是你詩歌裏說的死亡嗎?”

萊修楞了一下,看著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昔寒,眼裏的笑意摻雜些難以名狀的情緒,

“原來昔寒已經懂了那麽多人類的東西啦。”

他直起身,向後走去,將拿出靴子的箱子搬出來,從裏面拿出一件白色的長袖荷花領收腰連衣裙遞給昔寒,

“昔寒喜歡嗎?”

昔寒接過後點點頭,“喜歡。”

比她身上的破布好看了,

萊修說:“這裏的衣服都送給昔寒啦,雖然現在的我們在暴風中,但不能喪失對生活的熱情啊。”

說著他把箱子送到昔寒的手上,

昔寒看著懷裏的箱子,閃著光的眼睛彎成月牙,“謝謝萊修。”

*

客廳並沒有看到精靈,

一個已經生銹了的紅色鐵盒子從櫥櫃上掉落,與地面撞擊的瞬間發生一聲不大的“咣當”。

昔寒四處望了望,自己吃剩的那半塊餅子還放在盤子裏,而那個芋頭則被擺在了餅子的旁邊,

看來精靈他不喜歡芋頭,

失落的成分在心中又加了一筆,

昔寒走到餐桌旁邊,將芋頭拿起來憤憤地咬了一大口,兩個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

萊修看倉鼠似的昔寒笑了,“昔寒,我帶你出去吃些東西吧。”

聽到要出去,昔寒快速地將手中的芋頭放回盤子裏,帶著豁口的盤子在芋頭的重量下打著轉,

“我還沒有逛過外面的世界呢。”

昔寒眼睛裏充斥著小星星,

剛變成人的她對於未知的世界滿心好奇,

萊修見昔寒這麽期待,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眼神柔和:“可是昔寒,外面或許沒你想象的那麽好。”

“為什麽?”

“來,先把這個披上,路上我跟你說。”

一個棕褐色的毛氈披風兜頭落下,萊修仔細地將昔寒包好,只給她露出兩只烏烏的眼睛。

“昔寒。”

“嗯?”

萊修邊給她整理邊說:“知道為什麽今天看到你往上面走我會生氣嗎?”

昔寒搖搖頭,

披風整理好了以後,萊修將一副棕色的毛線手套遞給她,

“因為今天是疊卡拉庇安的生日,他為了慶祝自己的誕生,讓城裏的暴風更加肆虐,越靠近高塔的中心越有被颶風絞傷的風險。”

昔寒不習慣戴手套,將它還給了萊修,“所以人們才拼命地往下走嗎?”

萊修點點頭,將手套塞進口袋裏,

“可是我明明看到一個女孩站在高塔上,她和我一樣也有一頭白發。”昔寒指著自己的長發認真地形容著。

萊修:“那是疊卡拉庇安的女使,阿莫斯。”

昔寒發現萊修每次說到疊卡拉庇安的時候眼神總是深上幾許,

“萊修,疊卡拉庇安是這裏的王嗎?”

萊修“嗯”了一聲,“一個自以為是用暴風粉碎民眾希望的王,”

“你很討厭他嗎?”

聽到這話,萊修手上的動作遲鈍,

他道:“昔寒,討厭意味著還可以原諒,但是他啊,我真的不能原諒,明白了嗎?”

喜歡懵懂地點點頭,不是很能明白。

萊修像是說給昔寒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他的王座一定會被毀滅的。”

那時候的昔寒還不懂萊修說這些話的意思,但是那天萊修的眼神她記了好久,

*

街道上只有寥寥幾個彎著腰前行的人,

大家都畏懼疊卡拉庇安誕生日的暴風,幾乎每一家都緊閉門戶,

昔寒看著清冷的街道,“萊修,你害怕嗎?”

捂在披風裏面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萊修一怔,拉住少女的手緊了緊,他聲音很輕:“不怕。”

說完他沖昔寒笑了笑,“所以昔寒也不要怕。”

那日在暴風中,第一天變成人的昔寒懵懵懂懂,只覺得不愧是萊修,和他的詩歌一樣,都是那麽的勇敢。

*

街道上的旌旗,嘎吱作響風車上破敗的帆布,

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妥協一般地高聲祝賀著他們君王的誕辰,

萊修推開一家吐司館,

掛在門上的風鈴叮當一聲,

他熟練地帶著昔寒找了樓梯旁邊的位置坐好,

老板娘奧絲蕾拿著菜單走來,

“你來了。”

萊修點點頭,“我還是老樣子,她的話可以多加一些果醬嗎?”

老板娘點點頭,

昔寒看著兩人很是熟悉的樣子,她的身體小小地往前傾了下:“萊修,你們認識嗎?”

老板娘奧絲蕾聽到這話後“噗嗤”一笑,“當然啦,小妹妹,我們可是戰略合作夥伴呢。”

她將菜單拿走,臨走前對萊修說:“營地那邊傳來消息,風精靈不久前去了那邊一趟,他說他要去一趟奔狼領。”

萊修笑道:“謝謝你了,奧絲蕾。”

在奧絲蕾走後,看著昔寒不解的表情,

萊修解釋說:“奧絲蕾是古恩希爾德家族在城中的內應,”

“古恩希爾家族率先逃離了風墻,告訴了我們不靠那位君王也能存活下去。”

說完他眼睛亮了亮:“你知道的那只風精靈就是在古恩希爾家族的祈禱聲中誕生的哦。”

他原來是風精靈,昔寒在心裏喃喃道,

不一會加滿了果醬的吐司和一塊蜂蜜吐司端了上來,奧絲蕾還免費送了昔寒一杯熱牛奶(這在現在的城中算是相當難得的)

奶香隨著熱氣升騰,昔寒卻想到了那只被風精靈放在桌子上的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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