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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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

去翹英莊的路有些難行,她本是因為巴巴托斯的吹拂才逐漸有了人形,

身體中一直存著巴巴托斯的神力。

但這力量不能讓她像神明或者仙人那邊來去自如或者用個錨點什麽的,

只能讓她產生對巴巴托斯的感應,昔寒多次用這個來解釋自己喜歡巴巴托斯,雖然這在萊修的眼裏很牽強,

這個神力還有一個作用就是吊著她的一口氣,不然幾千年的花敗花開,哪輪得到她睜眼看這個世界。

雪積得太厚了,

抵達石門之前要上一個坡,

坡還好,但因為有雪就格外難走。

昔寒馱著個包袱上去三步滑下來兩步,

她感覺自己有點像數學課本裏無聊的計算題,

“啊啦——”

坡上的一塊石頭絆了她的腳,一個踉蹌,“咣當!”懷裏的東西落地,眼看著就要摔下去的時候,一只手穩穩地拉住了她的小臂。

也許是冬天的寒冷讓這掌心的溫度格外明顯,昔寒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

她轉過頭,對上了一雙天青色的瞳孔,以及一張熟悉的面龐。

“萊修?”

昔寒恍惚了一瞬,這副面孔喚起了那日少年懷抱木琴舉起反抗高塔孤王疊卡拉庇安的大旗的回憶。

“小姐,也許你認錯人了?我叫溫迪。”那雙擁有天青色瞳孔的眼睛眨了眨,而後對呆呆的昔寒笑了,

“快去看看你的東西壞了沒”

一語驚醒夢中人,她今天是要去給嘉禾送東西的,昔寒將東西抱起,不出所料,蒲公英酒已經撒了一大半了。

她看著地上那片浸過酒的雪,覺得很可惜,她用蔥白的指尖挑起一點,擡頭看著少年半開玩笑:“要不要來點雪?”

本是開玩笑的一句話,但少年卻真的蹲在了自己的面前,也用指尖沾起了一點雪嘗了嘗:“好久沒嘗過這麽好的蒲公英酒了呢。”

昔寒:“我沒有想到你會真的嘗,你真的很喜歡酒。”

少年摩挲了下指甲,“是啊,大雪天真的很需要酒呢。”

昔寒認出來這雙手,昨日在酒館撞到自己的那個吟游詩人。

不過他今日換了衣服,米色的常服裏面是淺綠色的襯衫外面披著一個松綠色的披風,嗯……奇怪的搭配。

“我們見過。”昔寒抱著剩下的半瓶酒,找了個木樁坐下,她有點累了。

溫迪坐在她旁邊的木樁上,眼睛彎了彎:“是啊,可是我今天還沒準備好賠罪詩歌。”

昔寒看著少年清澈的眸子裏閃著認真,她頷首輕輕笑,而後:“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然後她舉起手中的半壇酒,“一起分了?”

半壇子酒沒法送人了,昔寒想了想自己還準備了其他的見面禮,雖然這壇酒才是大頭,但她也不慌,

漫長的生命中,就算眼前已經淪為了一片廢墟,昔寒也可以坐在上面看星星。

少年的眼裏流轉了一瞬的光,但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看著昔寒的臉:“不過你成年了嗎?”

昔寒看著少年的臉在心裏搗鼓:“這話該我問吧。”

兩人坐在石頭上將半瓶酒都喝完了,少年笑著說:“謝謝你的酒,只是我的詩歌還沒有寫好,以後再帶給你,不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昔寒。”

“我記住了。”被風吹落的細雪落在溫迪的睫毛上緩緩化掉,他說得很認真。

下過雪的天氣很冷,層疊交錯的樹枝在溫迪的身後,昔寒想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也可能是他和萊修相似的面孔,她對溫迪有著幾乎天然的親切感。

這奇怪的親近感讓昔寒有一種在搞替身文學的背德感。

*

翹英莊,

昔寒一邊抱歉將本該帶來的蒲公英酒灑了,一邊將準備的其他見面禮遞給嘉禾。

“嘉禾,實在抱歉。”昔寒說著就要將最後一個箱子遞過去,“欸?”

箱子呢?

再一轉臉,溫迪已經將箱子遞了過去,樣子看上去輕車熟路。

嘉禾早就註意到了這個跟昔寒一起來的少年,於是饒有興趣地問道:“寒姑娘,這位小兄弟是誰?”

昔寒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溫迪,和自己一起把送給你的謝禮瓜分的酒搭子嗎?

她將這件事換了說辭:“一個幫過我的朋友。”

比如幫忙把本該給你的酒喝掉。

嘉禾微笑跟溫迪打了招呼,常年生活在茶莊,他的身上早就沾上了屬於茶的清香,同溫迪身上若有若無的皂香不同,他身上的味道屬實濃郁

“寒姑娘,有時間多來。”嘉禾將目光重新落在昔寒身上。

昔寒點點頭,不忘補充一句:“下回我會將謝禮一起帶來的。”

嘉禾:“就算沒有謝禮也沒關系的。”

昔寒禮貌的笑了笑,“這是兩碼事。”

她將茶葉裝好後裹好披風和嘉禾道了別。

天又下起了細密的雪,大片的梯田上是四季不落的茶樹,昔寒撐著一根竹杖,和溫迪一起向山下走去,

在風雪刮過茶樹葉子的聲音中,昔寒聽到來自身後嘉禾的呼喊:“寒姑娘,多保重身體——”

聲音回蕩,昔寒頂著風雪喊不出那麽大的聲音,遠遠地揮了揮手後接著下山。

回去的路上,昔寒發現溫迪似乎對嘉禾十分在意,

他問了很多關於嘉禾的問題。

比如他和昔寒認識多久了,

比如他和昔寒交往密切不密切

比如他現在還是單身嗎?

諸如此類。

昔寒:……

“我覺得你們都對對方挺感興趣的。”

昔寒停下腳步,那句“不如我們回去多聊聊”卡在喉嚨中。

看著溫迪那熟悉的臉,她不是很能說出陰陽的話,

*

翹英莊海拔高,

俗話說下山容易,上山難

但這有個前提條件就是別下雪,

昔寒知道自己身子破爛,撐著竹竿盡量弓著身頂著風雪,即使是這樣也好幾次險些摔倒,不過摔不摔,疼不疼她早就習慣了,因而沒什麽太在意的,只是在這外人面前,不想顯得太狼狽,

不然昔寒感覺自己的腰還能再低點,和玉京臺的萍姥姥那般,做回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姿態。

腳底又是一滑,在她又差點摔倒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小小的嘆息,松綠色的披風兜頭蓋下,她有點懵,直到帶著暖意的皂香從似有似無到逐漸濃郁,昔寒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溫迪用身上的披風將她蓋住了,而且她的肩膀還被輕輕地環住了,

雖然說只是距離有點近,而且溫迪環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也很有分寸地僅限於不至於讓她跌倒,

但是,

但是,,

還是顯得自己好為老不尊啊啊!!

“你……”

皮膚間的溫度在被風吹涼的了臉上格外放大,昔寒感覺有些發燙,

溫迪的聲音倒是坦蕩:“別多想啦,摔倒了我背你走更麻煩,我這是提前為自己省點力氣罷了。”

這樣說倒是很有道理,但聽著倒是顯得自己好累贅。

昔寒覺得自己也許不是那麽累贅,剛想到這裏腳底又是一滑,還好有溫迪將她扶住。

手心這一次落實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很燙,昔寒現在心思不在這個更顯暧昧的舉動上,滿腦子都是:果然很累贅。

她試圖從披風中探出頭,可披風立馬就被溫迪拉了下來,眼前一片黑,

在溫迪去拉披風的瞬間,手輕輕地擦過了昔寒的鼻尖,

癢癢的,她似乎看到溫迪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寒姑娘,相信我就好,我,”溫迪聲音帶著笑意,聽起來有點玩世不恭,,“這次會保護好你的。”

昔寒也笑了一下,說道:“好。”

溫迪:“聽你聲音好像在笑啊。”

風雪的聲音從裏面聽起來悶悶的,腳底是雪被踩過的聲音,昔寒盯著地上一個又一個連續的腳印,“幹嘛學嘉禾說話。”

聲音透過披風和風雪聽起來也悶悶的,

“我學他幹嘛。”溫迪尾音有些上揚。

昔寒這次從披風中探出了頭,但前路沒看到一秒又被溫迪塞了回去。

“我說,你啊。”昔寒有點無奈。

“嗯?”溫迪低下頭。

昔寒直接把眼睛閉上:“真的很有扶老奶奶過馬路的美德。”

“啪——”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悶在披風裏聽了一會風聲,昔寒才聽到溫迪的聲音,

“是風雪使人老嗎?”

昔寒:“欸?”

腳步突然停住,四周安靜地只有風聲與雪落下來簌簌的聲音,

溫迪低頭將披風掀開一條縫,昔寒擡頭,光和少年的笑眼一起透了進來,

她聽見他說:“可昔寒小姐一點不老。”

昔寒怔了一下,而後低下頭,她說:“快走吧,好冷。”

腳步聲再次響起,入冬以來身體每況愈下,如果又死在了冬天,昔寒不確定還能不能等到明年的花開,

前方的路蜿蜒,使人腳步不穩,她腳步有些搖晃,臉頰因而時不時地會輕輕蹭到溫迪的側身,那不淺不淡的暖意在她冰涼的臉頰上不斷放大,

連帶著那股幽微的皂香,都愈發濃郁,她感到有些難以支撐,這樣的天不是那一盒茶葉明天就要用上,她就老老實實地躲在屋子裏了,

現在頭有些昏沈,與溫迪那莫名的親切感讓她忍不住想將頭靠上去,

她看到溫迪腰間的神之眼散發著光亮,忽然披風裏暖和了不少,而身上的力量似乎也因為這份溫暖恢覆了一些,

果然逃不過花草的特性,她看著自己的這幅身軀,自嘲道,輕輕地道了聲:“謝謝你,溫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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