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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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門開的剎那, 許枝被一股不容分說的力道狠狠揉進懷裏。

交疊的手臂箍緊她的後肩,他已經盡可能伏底背脊用自己將她全部籠住,身高的差異還是讓她被動地踮起腳, 纖瘦脆弱的身軀近乎彎折著抵向他。

是誰嘆謂, 貪婪地用嗅覺去尋她發間的芬芳,像在後怕。

是誰嗚咽, 急切地要為情緒尋一塊穩定的落腳地, 任她放聲宣洩。

他擡起一只手掌反扣她的後腦勺,溫存著撫慰:

“沒事了,沒事了。”

不厭其煩, 一遍又一遍。

可陸放越這樣, 許枝的委屈就越洶湧。

垂落在身側的手此刻攀上他的寬厚胸膛,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將腦袋深埋進去。

沈悶的啜泣傳出,感受到她身體深處的細密顫抖,陸放掌著她腦袋的大手又轉移到她後背, 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撫。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懷裏聳動的雙肩終於停了下來。

許枝從失控裏緩緩清醒, 許久沒動作。

她被攪動的心緒此刻全然被疑問充斥。

為什麽?

明明她搖搖欲墜的情緒裏也包括關於他的一份。

為什麽聽見他聲音的那瞬間,她竟然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安定感?

托住她的力道松了些,許枝以為他要撤離, 下意識環上他的後腰。

“別走——”

話裏焦急,帶著濃厚的鼻音。

她腦袋混亂, 顧不上細思自己的舉動是否輕佻。

她哭得太過頭,就算不照鏡子,她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會多糟糕。

陸放背脊一僵。

他克制著嗓音:“我不走。”

房間太暗, 她還在難過,他不能放縱自己心底不合時宜的念頭滋長。

他沈聲試探:“需要開燈嗎?”

“不要!”

只是許枝不假思索就拒絕了他。

她知道自己現在任性又膽小, 故意拖延自欺欺人。

可是實在太丟臉,她不想被他看見。

好在大腦依舊為她保留了最後一絲理性,許久後,她啞著嗓子抽氣,問得斷斷續續:

“一會、是不是、警察要來?”

“是。”

陸放回她,耐著嗓音:“我聯系了保安室,他們會調取監控。”

他頓了頓:“不要害怕,發生了什麽,筆錄時盡管告訴警察。”

許枝咬了咬牙。

她稍稍從他懷裏撤離,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有很使勁地踹他……我沒有、沒有讓他得逞的……”

陸放讀懂了她的潛臺詞,扶她後背的動作改換成握她肩膀。

“聽我說。”

他正色:“無論發生了什麽,這都不是你的錯。”

“你不需要為任何已經發生或可能發生的事有負擔,這點,你能明白嗎?”

許枝慢慢擡頭,從窗縫溜進的昏芒月色只映出他優越的輪廓線條,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在他話裏聽出了十足、絕對的鄭重。

她垂下眼,輕點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氣氛凝重前,陸放勾唇,他漫不經心,不知是誇獎還是調笑:

“不過你那一腳,確實很有威力。”

許枝耳根噌的一熱。

她想到張顯倒地的一幕,痛苦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釋什麽,話題完全跑偏:“我就是突然想到以前看過的視頻……說男性的隱私部位會比較脆弱……”

“做得好。”

許枝聽見他溢出輕笑,下一秒,熟悉的溫度再次落向她的發頂。

她從來不知道摸頭這個動作對她而言會如此受用。

他的手掌就像帶著魔力,她的糟糕情緒被撫平,無聲落地。

她深呼吸一口氣:“我沒事了,開燈吧。”

說完又飛快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轉過身小聲道:“你能不能先別看我?”

陸放了然地應了聲。

其實哪裏用得著看,她溫熱的淚珠早就洇濕一層薄薄衣料透進他的皮膚。

燈亮起的一瞬,許枝便忙不疊地沖向洗手間。

在洗臉鏡前,她終於看清自己此刻狼狽的臉。

早晨到現在已經半脫的妝容此刻已經花到沒眼看,發型淩亂、一雙眼紅腫不說,腮幫還掛著未消的淚痕,就連鼻子下方竟然還沾著不明液體。

她一滯,打開水龍頭迅速洗幹凈。

等她著急出來,陸放正從地上撿起他們的結婚證,黑色的T恤前果不其然被印出三片濕漬。

天吶,她都幹了些什麽?

陸放拿著紅本正往她面前走,忽然被她喝止:

“你先別動!”

她的語氣迫切又嚴肅,陸放腳步一頓。

還不等他t詢問,就見她匆匆忙忙又跑進了衛生間。

再出現,她手裏拿著擰幹的手巾徑直鎖定他走過來。

“你別動,也別低頭,你的衣服被我弄臟了,我先幫你處理一下。”

陸放溫順地照做,兩只手臂隨意抻開,一副任君宰割的姿態。

許枝顧不上欣賞他此刻的身形有多散漫慵懶,冒出的羞恥心快把她淹沒。

她擦拭的力氣很重,生怕遺漏了什麽不明印記。

盡管她已經輕輕掀起他的衣角讓布料和皮膚分離,陸放還是不可避免感受到摩擦帶來的細微震幅。

他幹脆闔上眼皮,壓制那股逐漸放大的癢意。

許枝專註手上的動作,半晌才註意到面前的人身形僵了又僵。

她後知後覺,陸放是在護癢?

不知哪裏來的惡劣心情作祟,她假裝不經意地貼近他皮膚再用了下力,想要求證自己的猜想。

下一秒,他身體往後一縮,一只大掌毫不留情地扣住她的手腕。

許枝聽見他欲蓋彌彰的輕咳。

“可以了。”

她像發現了什麽秘密,眼裏不由自主劃過雀躍和狡黠。

但她沒有戳穿她,乖巧地往後退了一步。

黑色布料上的水漬從三小片合成一大片,她心虛地別開眼,假裝無事發生。

“這個,收好。”

陸放松開捉住她的手掌,將結婚證遞給她。

許枝接過,原先嶄新的紅本先下已經被撕扯到泛起褶皺,扉頁上還殘留淺淺的腳印。

她眼神一暗,放好手巾又找了紙巾將紅本擦幹凈。

確定已經看不見汙漬,才找到陸放的那本攤到平整遞給他。

“這本是你的,抱歉,我沒有保護好它。”

陸放沒接,只看了她一眼:“一本紙質的冊子而已,談不上保護。”

只要他們的婚姻足夠牢靠就好。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小盒子,收回目光淡聲道:“你先收起來,去完警局我再來取。”

他說得隨意,殊不知,這一切在許枝眼裏就是另外一種意思。

“談不上保護”,是指她把這個證件的意義看得太重了嗎?

許枝垂眸胡亂點了點頭,安靜著壓下心底的波動。

約莫又過了十幾分鐘,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出現。

張顯被五花大綁固定在樓梯的鐵欄桿上,低垂頭顱發出陣陣哀鳴。

他倒寧願被揍昏過去,至少不用繼續捱受近乎麻木的痛楚。

警察在電話裏已經完整了解了大概情況,到了現場情況更是一目了然。

視線從張顯和許枝略過,最後停留在陸放身上:

“你是?……”

他沈聲:“警是我報的,我是受害人的丈夫。”

許枝微微一怔。

“丈夫”這個稱謂聽起來太陌生,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和沈重感。

“既然如此,請二位跟我回警局配合一下調查,他受了傷,一會事件定性後他的家屬大概率也會追責。”

陸放頷首,這些情況他自然知悉。

等到了警局,在許枝和警察交代前因後果、告訴他們為什麽她會被一個幾乎算得上不認識的男人幾次三番糾纏時,他們不約而同表現出了驚嘆。

她自己都覺得難以啟齒。

她不知道陳茂娟他們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理、等待看到什麽樣的結果將她的地址透露給張顯。

他們就真的一點點都不曾為她擔心嗎?

等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許枝往陸放等待她的位置走,只到半路,就聽見外面一陣喧嘩。

“你敢打傷我兒子——”

一個中年男人正朝著陸放怒吼,氣勢洶洶就要對他動手。

幾個便衣警察迅速按住他:“你把這裏當什麽地方!你敢動手信不信直接把你關進去!”

中年男人這才勉強止住怒氣,暗暗丟下一句“你等著”,便氣沖沖往裏走:“我兒子呢?我兒子呢?”

陸放始終駐立在原地,眉眼間透著凝重,周身氣場不怒自威。

許枝走向他的腳步停了停。

還是陸放先發現她朝她走來,對她道:“走吧。”

警察接他們來,又負責地將他們送回去。

他們一路無話,陸放好像在想什麽,思緒深沈,連帶著臉上的表情也緊繃。

連她自己都覺得麻煩、晦氣,接二連三被他撞見這麽多不堪,他心底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抗拒。

許枝自嘲地彎了彎唇。

她只覺自己的心臟往下墜了墜,呼吸都帶著幾分抽痛。

陸放一直送她到家門口。

他已經足夠體貼紳士,許枝卻沒來由地鼻尖泛酸。

在他出聲和自己告別前,許枝壓下情緒,虛虛一笑提醒他:“你結婚證沒拿,先進來吧。”

陸放怔然,隨即在這個晚上第二次跨進她的家門。

他始終沒說話,許枝的心在他的沈默裏一點點下落。

她伸手要拿桌上的紅本,心不在焉卻打翻了旁邊的杯子。

“啪——”一聲,是玻璃碎裂的清脆聲。

她蹲下身手忙腳亂,猝不及防被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傷。

陸放應聲看過去,就見到她手指部位有殷紅爭先恐後往外冒。

他松開握緊盒子的手掌,迅速攥住她:“醫藥箱在哪?”

許枝垂眼,示意不遠處的櫥櫃。

陸放找到,將她拉至沙發坐好。

傷口在肌腱部位,不長但紮的很深,消毒三遍血液依舊沖破傷口表面的碘伏往外冒。

他翻出紗布幫她包紮止血,做完這些,又把藥箱收拾好。

許枝自始至終沒吭聲。

這個時間點,他沒有借口繼續在這裏逗留。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許枝沒回應,陸放抿唇,擡腿要離開。

剛轉過頭,身後就有一道倔強力氣拉住他。

陸放回頭,便看見她跪坐在沙發上,晶瑩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

真奇怪,難道是因為不久前肆無忌憚剛哭過一場,她的淚腺才會被慣出臭習慣?

許枝完全陷入自厭情緒,哽咽道:“你是不是後悔了,和我結婚?”

牽扯在他身上的巴掌明明無力,陸放只覺心臟發緊。

他半蹲在沙發前摟住她,嗓音沈啞:“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這麽麻煩,還什麽事都做不好,照顧不好自己,還總是給你添亂……”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語氣不成調。

陸放捧起她的臉,強迫她對上自己。

“我從來沒有這麽想。許枝,我從來沒有這麽想。不要擅自幫我給你下定義。”

他的嗓音篤定,安慰人的話被他說出不近人情的強勢。

他知道自己詞不達意,未經允許擅自在她額角留下細密的吻。

“怎麽抖得這麽厲害?嗯?”他嘆謂一聲,尾音帶著誘哄:“什麽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覺,好嗎?”

他放開她要起身,淚眼朦朧間,許枝失去方寸,不管不顧抱住他。

“你要走了嗎?……”

帶著哭腔的尾音像在不舍,像要挽留。

陸放呼吸跟著停下半秒。

她大概不知道,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對她這句話無動於衷。

他眸色一暗,喉結本能地滾了滾。

良久,他像在掙紮後放棄理性,嗓音粗糲喑啞。

“許枝,你是在考驗我嗎?”

夜色未濃,他眼底如墨的漆黑卻稠到難以化開。

“如果是,很抱歉,我恐怕做不到讓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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