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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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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卡嘉自食其力地穿上外套到屋外透透氣,咽喉漸漸地好轉。農場的陽光正好,水草豐茂。幸好腿沒受傷,跟宣布了她死刑有什麽區別。但不讓她說話也等同於緩刑。從山坡的另一面向下看是一大片青青草原,似乎她從未註意過,從匆忙的生活中停下腳步,一時間竟給她心曠神怡之感。

有一年暑假她和朋友們在西弗吉尼亞的農場作客,自然的鳥叫是清晨的鬧鐘,當時漫山裝點粉色杜鵑,采花制成花環,追逐嬉戲,篝火旁歌唱跳舞,一群孩子在一層層熱浪中度過至死不渝的浪漫。

沒人打擾,她用喑啞的嗓子哼學生時代愛聽的歌曲,嗓音從未這樣充滿磁性過。

身後出現一個文文弱弱的聲音,“卡嘉小姐,你的傷怎麽樣了?”

她扭頭一看,正是幾日未見的湯姆。少年的氣色紅潤,跟她病容形成鮮明對比。她拍拍草地示意他坐下,“沒什麽大礙,謝謝你,湯姆。”

湯姆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又低下了頭,手不知往哪放只好拔著地面的草。

“怎麽了?”

少年像小孩子一樣別扭地不說話,尷尬的手拔草拔得極為起勁。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在陪我看風景了。”她的身體往後倒,用左手撐在地面。

他匆忙地擡眼看她又看回自己的手,弱弱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還是嬰兒嗎,要我教你說話?”她輕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的兩位老師沒告訴你,出來混遲早要還,千萬別因為受傷就傷神。”

“不疼嗎?”湯姆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疼,我也是人吶。”她直起身子,安慰地揉揉少年的頭,“謝謝你,湯姆。有你的關心,我好多了。”

只是——她看了一下蘿蔔手臂,有些懊惱。

麗娜給她包得太腫了,趁著換藥時間她對著鏡子自己重新包紮。上藥換上幹凈的敷料後,她嘴裏咬著繃帶一頭,一邊給自己纏繃帶。她不是沒給自己纏過繃帶,這個傷口位置本來難操作,真不知道她逞哪門子的強。正當她的手累得不行時,外面有人敲門。她趕緊穿上外衣開門,麥克斯文太太提著一籃子花進來,激動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疼疼疼——”卡嘉後肩的傷口被碰到。

“抱歉!”麥克斯文太太驚呼一聲,趕緊將手縮回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事,受了點小傷。”她露出安慰的笑容。

“這怎麽能是小傷呢!”麥克斯文太太心疼道,“我都聽說了,那兩個山匪也太不是東西了!”

“正好我要換藥了,麻煩你幫我包紮吧。”她將衣服扣子解開,露出包紮了一半的肩膀。

麥克斯太太清潔自己的手,跟著她的提示將繃帶一圈圈地繞,最後在落位的地方打了個蝴蝶結。

蝴蝶結。

她看了好幾次鏡子才確定,嗯,有點過於sao了。

麥克斯太太真是個好學生,把她之前說過的:“幫病人包紮時可以適當地加點趣味,讓病人不覺得這是個醜陋恥辱的傷口,美名其曰‘濺起傷口的美’”完全聽進去了。

她剛把衣服穿好,湯姆急急忙忙地跑來敲門。他神色驚慌地像見到了鬼,語不論次地表達桑妮婭的父親因為女兒突然肚子疼而來找她。她和麥克斯文太太顧不得多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工具沖出醫務室趕去桑妮婭家,在趕路的時候跟桑妮婭的父親了解事情的經過和癥狀。

“流血了幾次,現在才想起要找醫生?”卡嘉氣急道。

桑妮婭父親難為情道:“我們以為沒什麽事,第一次血出了一會兒就沒有了。”

女孩哭喊還有桑妮婭的母親萬分焦灼地安慰聲催促卡嘉清潔雙手後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卷布。桑妮婭的母親看見一條條精細的針頓時慌了,連忙抓住她的手臂。

“當務之急是先止血,救你女兒的命(西語)!”她從眾多定制的針中抽出一根纖細的浸過酒精,找到腹部的相應穴位,將針刺進去。接著又在其他穴位刺了幾根。在針灸止血的同時,她戴上手套進行檢查。

比利和湯姆騎馬穿田而來,聽到屋內的哀嚎,著實將人嚇了一跳。年輕的湯姆聽著交雜的各種聲音直往後退,後背撞到比利,兩人直接僵在那裏,“天哪,懷孕可真是要命!”

大約十五分鐘後,桑妮婭父親帶著產婆來,這位經驗豐富的老產婆麗塔幫過查理的妻子生產。麗塔清潔手後將手伸進女孩的體內摸索了一會兒便確定了情況。

這對父母一聽到孩子大概保不住了抱頭痛哭起來。

“麥克斯文太太,麻煩你先清潔手術用具。”

湯姆難受地抱住比利哭,男人的藍眼蒙上了一層灰,安慰少年之餘目光轉向紅發女人。一些血凝固在她的皮膚上,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綠色的眼睛,掐指放在嘴前掩飾緊張的咬唇。

束手無策感再一次襲擊,她這類手術的經驗較少,加上沒有現代藥物和醫療設備,難以保證對桑妮婭會完好無損。

沒有人想走到這一步。

那鮮紅的長得完好的肉團一點點地出來,麥克斯文太太拔腿就到屋外。麗塔將死胎包裹在白布裏,按壓著桑妮婭的腹部,疼痛逐漸喚醒女孩,屋內再次發出悲戚的痛叫。卡嘉不得不挪動到桑妮婭的頭頂位置,摁住她亂動的上肢,還不斷地安撫她的情緒。

“麥克斯文太太,弗裏達!”卡嘉大喊外面的女人進來幫忙,給桑妮婭重新灌了些止痛的藥水。

在女人們的協助下,麗塔將剩下的東西清理出來,最後進行傷口處理和包紮,這場漫長血·腥的手術終於結束。

男人們進來時都能聞到腥甜的血味,帳子擋住的血·淋淋的水盆泡著手術用具。白布包裹的一團東西叫人心慌,誰也不敢掀開。弗裏達摸了摸女兒毫無血色的臉無聲地啜泣。桑妮婭的父親將胎兒放置在一個木盒裏,想當年妻子生桑妮婭的時候也曾這樣煎熬,身為父母看著孩子受苦實在是哀莫大於心死。

和麥克斯文太太在屋外清理手術用具時,她的手終於毫不掩飾地顫抖,工具“噗通”一聲地掉進盆裏,泛起的水花過了一會兒才靜下來映出黯淡的臉龐。

她按了按刺痛的額頭,麥克斯文太太趕忙擦了擦手扶住她坐下“別告訴我,你怕這些。”

“我第一次做這種手術,真的。”她低沈地笑了幾聲,遠不如想象的那般堅強。她很害怕桑妮婭得不到好的治療,回想起來不由地扣著指甲邊緣的血漬,“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比不過戰場上的斷肢殘軀。源源不斷的傷員被送到戰區醫院,有的在去的路上就死了,有的死在了手術臺上。再也沒有堆積成山的屍體,只有墜毀或被炸毀剩下的碳塊。醫療兵不足時我會被派到戰壕裏就地救治傷員,或者把他們拖出來,還要提防前面敵方不長眼地射殺。如果我不幸被敵人抓住了,或許會因為醫生的身份而僥幸活著,但始終不屬於這個陣營,最後的結果不外乎一個死。”

這一切都太糟糕了!也許等她回家後又是新一輪的身心俱疲。這份工作註定不能躺平,她依舊會懷疑自己的當初的用意。

“哦,卡嘉——”麥克斯文太太抱住她的肩頭,“你已經離開戰場了,不會再陷入危險中,他們不能傷害你了!”

走了一趟鬼門關的少女醒來後只是又一具行屍走肉而已。

女醫生給她重新檢查脈搏和生命體征,“這段時間都不要讓她下地,不能碰水,註意保暖,如果有發熱或崩血等問題一定要及時找我,尤其是註意桑妮婭的精神狀態,盡你們所能地關心她,好嗎?”

從社區回農場的路上,這幾人罕見地在沈默一事上形成了默契以及統一消沈的眼神。推開唐斯頓家門的那刻,與唐斯頓坐在一起的男人聽到腳步聲,緩緩地站起來轉過身。

他的亞麻棕發被磨得極為平短,一度以為寸草不生;小麥膚色,娃娃臉的藍眼格外乖張;放假回來給她帶一些外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現今他依舊那張臉卻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棕發束在腦後;蘋果肌消下去,額頭上方靠近頭發那塊有一道疤痕;眼神越發堅定,滄桑?

不等他喊她的名字,卡嘉已經像小時候那樣跳進他的懷內。嗅到他身上不熟悉的味道,她詫異地擡起頭,“你真的是皮特嗎?”

娃娃臉看了看周遭的人,配合狡黠的眼神道:“你要我在他們面前數你的糗事嗎,我可以講上三天三夜。”

“不必了。”她將頭重新貼在皮特胸前,聲音沙啞滿是委屈,“皮特,答應我今晚你一定要好好洗一個澡,you smell like a dog。”

“畢竟這裏沒有古龍,葉卡捷琳娜。”皮特樂意地咽下對方的吐槽,如往日一樣問:“噢,你的骨頭硌到我了,你屬電線桿的?”埋在懷裏的人不肯多說,他覺得這頭紅發好不真實,捏了捏她的臉頰,“我還是想念你的嬰兒肥,被人欺負慘了吧?”

迎面而來的就是她鄙夷的小眼神。

“剛剛我們已經簡單認識了一下。”唐斯頓識趣道,“先生們,不如我們先留個空間給他們兄妹?”

“不用了,我們去外面說。”在這裏聊穿越並不方面,皮特拿起帽子朝唐斯頓微微鞠躬便跟著她走出房子。

比利的手臂橫在窗邊,灰藍色的眼睛不斷地張望外面越走越遠的人。一個小時前她和麥克斯文太太說的話全被他聽到了,某刻以前他已經在意她的所有一切,包括她的過去和將來。這個皮特的出現是否預示著她即將離開?

“他真的是卡嘉小姐的哥哥嗎?”湯姆發出疑問,他覺得他們長得並不像。

“別胡說,湯姆。”傑克抽著煙道,她剛剛一見面就熊抱那樣,“難道她會連自己哥哥都認不出來嗎?”

“可是他們失散很久了,誰知道發生過什麽事呢?”湯姆倔強道。

這倒是說的沒錯,眾人點點頭。

兄妹倆在山坡上席地而坐。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皮特揚起嘴角,“其實那天我聽到你在街上喊我了。但我不敢相信你也來到這裏了,所以並沒有第一時間找你。”

“原來你聽到了。”她挑挑眉,“好吧,要換作是我,也很難相信。可是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還記得爸媽給我的石頭嗎?”他從衣服裏扯出繩墜,“我中槍倒下的時候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醒來卻發現來到了這裏。”

“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知道。爸媽肯定也給了你一塊。”

“你要是說這不是巧合我真的不會信。”卡嘉默默地從胸前掏出這塊一模一樣的石頭,“所以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之後再告訴你。”他將石頭塞回衣服裏,“我走的時候,爸媽還好嗎?”

她用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道:“他們用了很久才挺過來。”

“抱歉,我知道你們在等我。”皮特苦笑地攬住她,“如果可以,我寧願自己當時就死去而不是來這個鬼地方再活一次。”說到這個,他直起身來將妹妹從頭到腳打量個遍,還看了看她後肩的傷,“你的傷還好嗎?”

“還行,人哪有不受傷的,見多不怪。”

他們在山坡上聊了很久。卡嘉給他惡補這十四年錯過的所有事。當聽到妹妹陷入各種危險時,皮特還是揪心,以往都是他保護妹妹,不敢相信愛哭鬼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你打算繼續留在這裏嗎?”皮特問,“我看這裏的人都對你不錯。那個叫比利的真的是‘比利小子’嗎?他——”

卡嘉舉起手示意不想談論他並堅定地表示要回家,但兄長似乎不敢茍同。

“告訴我這些年你發生了什麽事。”她有些難以接受地扒拉他的手臂,“你為什麽不想回去?”

皮特緊緊地擁住她,“能再見到你,其他都不重要。”

警局發布了對兩個山匪的通緝令,墨菲的兩個生意夥伴為保浩世不得不把兩人交出去,同時從警員的口中知道了報案的是唐斯頓的人。一切都顯得那麽巧合又自然,這讓墨菲錯失了打擊的機會。卡特倫的女婿經常來找他喝茶、談談人生,帶來些聖達菲的消息,借機敲打他趕緊解決掉唐斯頓那行人。

此時他正面對山匪給他帶來的麻煩,以及兩個夥伴的馬後炮。

他一個少校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只聽見萊利安慰他:“人都交出去了,責任撇清。接下來七河幫已經想好怎麽做了。”

“你還想他們怎麽做?唐斯頓不會蠢到給第二次機會!”墨菲氣憤地將雪茄從嘴裏扯出來摁在煙灰缸裏。

“放心,這一次一定能重創他們。”萊利信誓旦旦道。

唐斯頓的銀行被強行打回原形。布雷迪帶人一大早“光顧”,布魯爾還以為他們帶來了處置幾個賊的好消息,沒想到竟又是一道閉店令。這次是給他們按上了長期非法經營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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