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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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仿佛世界大戰一觸即發,更多的同學都是看熱鬧的眼神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江雀毫不吝嗇地拍手道:“程簡,準頭不錯嘛!”她認為程簡打這麽多年的籃球終於發揮作用了。

此刻的程簡沒功夫同她探討自己是如何正中靶心的。他粗著脖子,沖男生怒吼道:“有完沒完!你是個什麽東西,張嘴就往外噴糞!

“罵的就是你!”挑事的男生也不是善茬,抓起手邊的碗就往程簡的方向扔,不過他的準頭比程簡差許多。

所有的視線跟隨翻騰在空中的碗,擦過程簡的肩頭,徑直朝餘音而去。

又是一聲“哐當——”,湯碗應聲滾落在地上。

沒來得及躲,餘音被飛來的碗砸中,額頭一片紅暈,頭頂的碎發沾上油膩的湯汁滴在她的睫毛和鼻尖。

江雀一個箭步把餘音拉向自己,慌忙用手替她去擦臉上的汙穢。好在學校準備的碗是不銹鋼材質的,餘音的額頭才沒有破皮滲血,只是紅暈一片。

餘音用力吸著鼻子,淚水在眼眶裏打著圈,輕輕張著唇瓣,“沒事,沒關系。”她努力安慰一臉怒氣的江雀,也是安慰受驚的自己。

見男生擺出一幅小人得志的笑臉,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

江雀把餘音擋住,轉身陰沈著臉盯著男生,輕笑一聲,“程簡,你來還是我來?”

“輪也該輪到我了。”

程簡側目瞥見餘音紅腫的額頭,二話不說扭頭沖上前將男生撲在地上,很快兩人就糾纏在一起。

江雀也沒閑著,快速滑動步子,隨便打出一套拳腳組合直接打在想要阻止程簡揮舞拳頭的男生身上。

騎在男生身上的程簡一個沒註意額頭也挨了痛,不過好在有江雀給他打輔助,程簡還是占上風的。

在食堂動手的畫面還是少見,周圍的同學迅速將幾人包圍起來,他們在起哄也在尖叫。

喻槐安艱難地撥開人群,試圖阻止極度興奮的程簡或是江雀,但效果甚微。

這樣的戰鬥持續下去情況可能只會更糟糕。喻槐安陰沈著臉,拉住人群外路過的女生低頭簡單說了兩句。女生很快就領會他的意思,轉身朝樓梯跑去。

聽到有人說程簡在樓下打架,程主任慌忙從二樓的職工食堂跑下樓,沖不遠處的人群高聲呵斥道:“住手!快給我住手!”全然不顧自己的眼鏡已經掉在地上。

驚恐於權威的到來,看熱鬧的同學為程主任讓出一條道。

眼看程簡就要收回揮舞在空中的拳頭,沒成想被身下的男生反打一拳,又拽住程簡的衣服。

江雀兩手吃力地掰開男生的手指,費了好大勁才把程簡從混亂中拉出。

戰鬥結束後,江雀沒什麽大礙,程簡也只是破了唇角,臉頰略微有些紅腫。但挑事的男生就沒這麽幸運了,他眼周烏青,一邊的臉頰高高腫起,兩個鼻孔下方掛著還未幹涸的血跡,極其惹人關註。

程主任撿起地上的眼鏡戴好,雙手叉腰,大聲遣散著眾人:“誰再多看一眼和他們一樣罰,都給我去吃飯!”

最後只剩下江雀四人,和歪歪扭扭站著的男生。

程主任指著眼前的幾人,怒目圓睜,“你們幾個,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辦公室站著!”轉身後又覺不妥,馬上補充道,“我沒來誰也不許走!”

辦公室的中間站著的江雀四人,以及單獨站在門口飲水機旁最先挑事的男生。

“你還好嗎?”餘音率先打破了安靜的氛圍,忍著額角傳來的腫脹感扭頭去問程簡。

“我沒事,一點小傷。”程簡用力揉搓著嘴角幹透的血跡,低沈著嗓音。

江雀的肩頭輕頂著餘音,輕松笑道:“他皮糙肉厚的,一點小傷,過幾天就好了,倒是你,會不會破相啊。”和程簡的傷相比,餘音額頭凸起的包看起來更加嚴重。

被餘音安慰之後,江雀擡手扯了兩下喻槐安的袖口,小聲同他密謀道:“這事兒和你沒關系,等會兒你就說自己是路過的。”

喻槐安沒說話,輕輕抿著唇,也不知道是讚同還是反對她的計劃。

收拾完食堂亂七八糟的場面,程主任火急火燎走進辦公室,發現喻槐安也出現在辦公室,詫異道:“你怎麽在這?你也跟著他們鬧事?”

喻槐安目不斜視,正面回答問題的關鍵,“嗯。我和他們是一起的。”

旁邊的江雀聽了他的回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得看向他,趁主任轉身的時候,壓低音量,“不是說了嘛,你就說自己是路過的。”

但喻槐安沒有照做,只是安靜得思考接下來的處罰會是什麽,他只希望不要占用太多時間就好。

程主任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茶水,沖喻槐安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手指像抓鬮一樣最後停在孤獨站在門口的男生面前,“你先說。”

“主任,我只是隨口說了兩句,是程簡先扔東西,也是他先動手的。”男生避重就輕回答著。

“放屁!明明是你先汙蔑我們,不是你血口噴人,我才不會動手!”程簡聽見男生惡人先告狀,更是氣憤,手指著男生,不自覺往前邁了兩步。

好在餘音眼疾手快,扯住程簡的衣擺,將人拽回原地,凝著眉沖他搖搖頭。

程主任沒想到程簡反應這麽大,手心的杯蓋用力拍響桌面,“怎麽?你還想在辦公室打一架啊!”

與程簡相隔兩人的喻槐安挺直了腰背,口吻堅定,“主任,程簡沒有說謊。他是為了維護同學,才不得已動手的。”

他的話惹得在場所有人紛紛側目,大家對他的印象開始發生變化。

在十幾分鐘前,程主任早就和食堂的其他同學了解過情況,也調過監控。都能證明是男生胡亂說話挑起的事端,但也確實是程簡先動手。

程主任無奈萬分,雙手背在身後,接連嘆著氣。看著一臉不服輸的程簡,就好像再次遇見年輕的自己。

他眼眸沈了沈,自己當年亦是如此,總不能強制要求這幫孩子在十七八歲的年紀裏就溫良謙恭,老成穩重。人的一生中犯錯是常有的,不要偏離“正道”就好。

但作為主任總要妥善處理校園各種意外情況,像今天這種打架事件,他還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的先例。

最後,挑事的男生被主任罰寫檢討,不僅如此還被要求連續五天在廣播站朗讀自己的檢討書。

程簡垂著眼眸,心裏盤算著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在廣播站等男生念檢討時,故意把音量拉到最大。

“剩下你們四個,這周每天中午都去食堂幫忙打餐,讓你們也體會一下食堂工作人員的辛苦。”程主任消了些怒氣,又叫住走在門口的程簡和餘音,“還有你們兩個,下周就是開學典禮,現在都還沒對過稿子!”

走出辦公室,程簡一把摟住喻槐安的肩膀,“真夠義氣,以後咱們就是好兄弟了!”

江雀回到教室,前面的丁傑斯立馬轉身,急切又好奇,“聽說你們在食堂和別人打架啦?我聽說那個男生只是被罰寫檢討,你們呢?”

經人提醒後,江雀這才想起剛才辦公室裏喻槐安的回答。

“你剛才怎麽沒有按照我教你的回答,那樣的話你就不用和我們一起被罰。”

喻槐安看著江雀坦然答道:“沒關系,本來我也是和你們一起的。”雖然是莫名其妙被卷入這場鬧事,但他並不苦惱。

江雀悠哉游哉點著頭,她對這個同桌算是徹底改觀。

四人友情的小船至此開始迎風遠航,駛向無際海洋,廣袤星空。

音樂室內,餘音手持演講稿來回踱步,她奇怪程簡怎麽拿稿子需要這麽久。

餘音的手指剛搭上門把手,門倏得被拉開。

程簡與她相對而立,他像是跑來的,氣息不穩,“我,我幫你去食堂拿了一個雞蛋。”

看著她近在咫尺,程簡莫名捏緊了手裏的稿子,另一只手握著雞蛋,心頭微微冒出癢感,但又沒辦法找出具體的形容詞。只能微微後仰著身體,把雞蛋塞進她的手裏。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餘音的手指包裹住雞蛋,凹陷的酒窩像一個小小的水渦,藏著屬於青春的悸動。

天色悄悄暗下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暈染著頭頂上這塊漆黑又無邊際的幕布。

知道老師要檢查背書,江雀雙手緊緊捂住耳朵,閉著眼去背那篇必考的《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

睜眼看閉眼背,循環反覆半節課也就背下不超過四句,還有一大半。她恨鐵不成鋼地拍響自己的腦袋,希望這一下能夠沖擊到她自由散漫的記憶力。

“怎麽了?”喻槐安側身看著她。

“哈哈……沒事,只是背得有點慢。”江雀並不想被同桌看見自己窘迫的模樣,順勢整理起頭發。

“這首詩其實不用死記硬背。你試著理解每一句的內容和含義。”喻槐安見江雀仍是半知不解的模樣,補充道,“其實整首詩的內核並沒有讀起來的爽快豪邁感。”

“越向上越明白自己是沒有辦法沖破當時的權貴世俗,思考的越多越痛苦,知道的越多越撕裂。”

“但是他又有著與痛苦同樣多的清醒,與絕望相互制衡的決心。”

“他借酒消愁寫下了這首詩,也許,哪怕只能撼動一顆,與之同樣的心。”

雖然她還是們辦法理解大詩人的心境,不過她發現了喻槐安有時候說話倒是挺讓人沈醉的,就像現在。

他翻出抽屜裏的解析教材,攤開放在她桌上,“你看看書上的解析,應該可以幫到你”。

江雀這才回過神,連忙接下。

放學前幾分鐘,江雀在喻槐安的不斷提醒下,終於磕磕絆絆,模棱兩可地背完全部。

“嗯……我今晚回去再多背幾遍,我明天再重新背過。”江雀笑得尷尬,如果不是他放水,今晚肯定要被留堂了。

見他神色如常,江雀低頭一邊收著書包,一邊大膽著說。“喻槐安,你和我們一起回家吧,還有程簡和餘音,他們兩個只比我們早一站下車。”

“好。”喻槐安意外自己的回答,搭在書包上的指尖頓住。

銀色的月光照亮他的眼眸,灑下無聲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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