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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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鈴聲剛響,喻槐安像是等候多時似的手裏的課本不多不好地翻到《將進酒》。

窗臺有鳥雀駐足,暖陽斜照,清朗的聲音徘徊在耳邊。

喻槐安合上課本,“比昨天好很多了。”

從昨晚到現在,江雀就連做夢腦子裏都在背書,得到了他的認可之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在距離午飯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四人已經換好工作服,拉緊口罩,戴上一次性手套。

“同學,你要什麽呀?”餘音微微俯身,湊近了問窗口前猶豫不決的男生。

男生思考了許久,終於伸出手指,等手裏的碗被盛上滿滿一大勺的肉,驚喜說道:“今天給這麽多!”還以為是阿姨把手治好了,定睛一看才發現今天的“阿姨”是餘音,更意外了。

程簡揮舞著手裏的大勺,擡頭的瞬間看見窗口前的隊伍像是沒有盡頭,不解道:“怎麽還有這麽多人?”

“聽說這幾天是你們幫忙打餐,有些回家吃飯的同學都來啦。”排在隊列最前的女生端著餐盤笑著同他解釋。

聽完女生的話,江雀踮著腳伸長脖子朝窗口外看去,望不到盡頭的隊伍。也不知道等大家吃完,還有沒有剩餘的留給他們,想到這裏不免嘆了口氣。

身旁的喻槐安以為她是累了,小聲安慰著:“覺得累可以休息一下。”

江雀搖搖頭,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像是在向他證明自己的體力。

終於輪到自己吃飯,江雀第一次覺得食堂的飯菜這麽香,吞咽的速度尤其快。

“不夠你吃的話,我這裏還有。”餘音伸手撚下黏在她下巴的飯粒。

江雀把餐盤扒拉得幹幹凈凈,四目無神,仰頭嘆道:“突然覺得念檢討也挺好的。”

等到這周的最後一天,四人對於這份臨時工作越發熟練。

“之後不用幫忙打餐了,我居然有點舍不得。”江雀解下腰間的圍裙,走時不舍地多看了兩眼自己的“工作崗位”。

程簡活動著肩膀,“那以後你自己來吧,我們就不奉陪了。”

雖然只是給大家打餐,但實在辛苦,而且每天都是最後一個吃飯,想到這裏江雀還是果然拒絕程簡的提議。

“是下周開學典禮嗎?”江雀坐下後,不著急吃飯,轉頭問旁邊的餘音。

岐江中學開學典禮的傳統,開學典禮寓意著一學期新的開始,新的希望,典禮的時間長達一個多小時,每次都能沖掉兩節課的時間。盡管無聊,大多數同學還是很期待的。

“下周一的上午,結束後剛好就能吃飯。”程簡替餘音答道。

江雀點點頭,又把話題轉向少言寡語的喻槐安,“那這次的開學典禮還需要你發言嗎?”

“不是,這次是譚應欽。”

聽見喻槐安的回答,餘音的眼睛亮了幾分,反問道:“是高三的譚亦欽嗎?”

“對啊,全校就一個譚應欽,就是那個保送生,你認識他?”程簡看了眼手機彈出的消息,又被廣播站的同學催,心不在焉地回話。

“不認識。”餘音垂眸,機械地夾起一片蔬菜往嘴裏送,嘗不出半點味道。

三月初,點點青綠渲染著岐江市的景色,人們褪去厚重的外套。

剛結束體育課上激烈的排球比賽,江雀還沒來得及拉伸筋骨又被班長催促著搬椅子。

比賽消耗太多體力,江雀趁著人少,放下手裏的椅子蹲在樓梯的轉角處,擦幹額頭下巴的汗珠。

“我來吧。”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睜眼看見突然出現的白色運動鞋,鞋帶的松緊程度看起來也是恰到好處。江雀仰著頭,還沒來得及推辭,喻槐安就兩手各提著一把椅子,快步下了樓。

等江雀趕到操場找到自己的位置時,程簡和餘音已經站在了舞臺。

程簡的嗓音鏗鏘有力,生活中少見的穩重感只在主持時才出現。餘音的嗓音卻是婉轉悠長,極富感染力。兩人相輔相成,聲音傳遍學校每一個角落。

以前沒發現這兩人站一起確實挺養眼。江雀懊惱自己今早出門太著急忘記帶手機,輕輕拍著喻槐安的肩膀,“喻槐安,你帶了手機嗎?”

喻槐安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麽,聽話地從口袋裏抽出手機,放在她手上。

江雀笑著接下,換了好幾個角度給舞臺上的二人拍了張照片當作留念。

照片裏的程簡身穿黑色西裝,露出內裏的白襯衫,頭發梳得整齊利落。旁邊的餘音只穿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長裙,漂亮得毫不費力。

江雀的手指在他的手機上快速留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微信,你晚上回去再把照片發我吧。”說完直接把手機塞回了他的手裏。

主持的環節結束,餘音微垂著頭走下臺階,匆匆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候臺的人。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學生代表譚應欽……”

舞臺下,餘音所有的註意力集中在聲音的主人身上,完全沒在聽旁邊人的關心。

程簡重覆了兩遍,見她依然沒有反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舞臺上的人,他的心底突然湧上一股之前從未有過的酸澀感。

所有事項結束後,江雀一路小跑到樓梯口,笑著挽過餘音的臂彎,“等我們很久了嗎?你是不知道,那樓梯堵得水洩不通,就那麽幾步路我和喻槐安走了好久好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我也剛換好衣服。程簡被主任叫走了,今天不和我們一起吃飯。”餘音說時便拉上校服的拉鏈。

“同學們都看著點兒啊,小心別摔了。”食堂門口有人不小心撒了湯,保潔阿姨放好拖把,擺上“小心地滑”的標識牌。

江雀倒退著步伐,半瞇著眼,故作玄虛沖兩人說道:“我猜今天食堂吃西紅柿炒雞蛋。”

“小心!”

江雀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然向後倒去,和地面呈現夾角狀態。感覺自己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腳下一個趔趄,濃郁的墨香味撲面而來。

恍惚中,她好像聽見了急促的心跳聲,緩緩擡眸對上喻槐安關切的目光。

蜻蜓點水般地對視,兩個人幾乎同時心頭一顫。

在餘音的角度看上去就像偶像劇裏男女主角相互依偎的畫面,不過女主角很快就掙脫開。

“謝謝你。”江雀支支吾吾地說著,不知道自己的耳廓早已紅透。她穩住身子急忙後撤兩步,轉身發現地上的指示牌,劫後餘生的表情,“好險,差點英年早逝。”

她擡腳繞開半幹的地面,徑直朝食堂窗口小跑去。心裏疑惑今天怎麽突然這麽熱,今年夏天來得這麽快嗎?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喻槐安的唇角無意識地勾抹出一個笑容。

這周食堂裏的人對比上周來說,確實少了許多。餘音在排隊等待的間隙,無意中瞥見隊末的譚應欽,眨眼間就放棄了即將抵達窗口的位置。

也許他早就忘了自己。

站在譚應欽的身後,餘音收回懸在空中的手,看著身前的少年一點點在視線中縮小,失落占據她的心頭。

簡單的午餐時間看似平靜如水,暗裏卻是波濤洶湧。大家都揣緊自己的秘密,不曾透露一言半語。

下午的自習課上,江雀感覺自己的大腦不受控制,否則為什麽總是回想起食堂門口的意外片段。

溫熱的手,急促的心跳,顫抖的唇,深沈似海的眼眸。

江雀用力搖晃著腦袋,好把這些令自己心頭蕩漾的畫面全部搖出大腦。

喻槐安見她行為反常,側目關心道:“不舒服嗎?”

突然的關心更讓她心裏亂糟糟,不願被他知道自己一下午都在回味中午的“意外”,於是她假裝打了個哈欠,稱自己只是有點困。

喻槐安依舊沒有移開視線,直楞楞地盯著她。

“我,我去一下廁所。”江雀被她盯得臉頰泛起小片紅暈,極其不自然眨著眼。

她快步走出教室一路小跑進女廁所,著急忙慌地擰開水龍頭,手心接住一捧涼水就往臉上撲。

直到臉頰的溫度逐漸冷卻下來,她雙手撐在洗手臺上,反覆深呼吸。

此時,班長推門進來,見江雀臉紅得不正常,習慣性地將手背貼上江雀的額頭,“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呀?但是好像沒有發燒。”

“啊,我只是,只是覺得教室太悶了,出來透透氣。”她的嘴比大腦更快一步,為了繼續掩飾自己的慌張,手掌在頰邊扇起了風,“班長你也是來透氣的嗎,哈哈……”

雖然不理解但也尊重她特殊的癖好。班長楞了片刻後,重新開口,“額……透氣不應該是在廁所吧,但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

江雀尷尬地笑笑,強行把話題岔開。腦海中卻不斷幻想此刻地上會不會突然出現一個洞,或者時間可以倒退到自己的上一句話。

最後江雀還是從廁所走出,來到走廊的另一頭。好在現在是上課時間,沒有人會再打擾她的個人時光。

走廊的盡頭向下望去剛好是學校的流意湖,層層疊疊的垂柳矗立在湖畔,柳枝隨著風輕輕擺蕩,倒映在水面。

“不會吧!應該不是吧!”

看著成雙的鴛鴦靜靜地在湖中游戲,劃開陣陣漣漪。江雀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跳,手心把自己的臉頰擠成一團,自說自話道:“同學之間互相關心是正常的,老師也說大家要互幫互助,友愛相處!不要多想……”

江雀不停開導著自己,直到快要下課才平覆好情緒,躡手躡腳地回到座位。

“怎麽這麽久?”喻槐安放下手裏的筆,好奇地看向她。

“哦,有一個題目不太明白,去辦公室問了一下老師。”

“什麽題目,你下次可以直接問我。”喻槐安不假思索地接下她隨口胡編的話。

她剛平穩下的心跳此刻又在不正常地跳動。

直到深夜入睡前,江雀把頭悶進被子,還是無法阻止腦子裏的兩個小人打得不可開交,分不出高低輸贏。

少女心事總是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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