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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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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去你媽的死雜/種,你以為告了我的狀,我就不敢動你嗎?”話音剛落,李文昊撒開手把人扔到地上,擡腳就朝著的男生身上狠狠地踹了幾腳。

心中的怒氣未解,李文昊揮手示意同行的幾個人把地上的男生架起來,他抄起一旁的棍子,攢足了勁兒,照著男生的肚子又是幾下。

沒給男生緩歇的機會,無數拳腳一股腦的砸了過去,人像沒了動靜似的蜷縮著身子沒有一絲反抗,只有幾聲沈悶的痛哼聲,證明人還活著。

李文昊那幫人的咒罵聲響徹整條街道,微弱的燈光照得人灰蒙蒙的,他們猙獰的表情卻清晰無比。

這場粗暴的行為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直到打累了,他們才拍了拍身上的灰,撂下幾句威脅的話,意猶未盡地離開了。

他們前腳剛走,男生就撐著地爬了起來,拖著沈重的身體,踉踉蹌蹌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男生便停下腳來,警覺的回過頭,聲音略帶沙啞道:“出來。”

這時躲在他身後許久的林昭,縮著肩膀從暗影裏走出來。

林昭個子不高,像是長期缺乏營養一般,身材嬌瘦幹癟,一副黑色圓框眼鏡掛在鼻梁上,因為臉頰上的青春痘產生的羞恥心,她的頭發始終遮住半張臉。

即便如此,離她三四米遠的陳默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對方嘆口氣就沒再說話,林昭的眼睛從陳默身上掃過,便迅速低下頭,兩人之間的沈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直到林昭手裏的購物袋把手尖勒得生疼,她才抿了抿嘴唇開口說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地看到這些的。”

良久,陳默輕聲“嗯”了一聲。

林昭對於陳默是在每一次為別人跑腿的時候認識的,然而他的處境永遠與今天的情景大致相同,可能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學校裏,他們會有所收斂。

他們像是強權世界裏肉食者,執著於對弱者的嘲弄和把玩,最後再一點點啃食掉。

第一次直面這種場面,林昭還是被嚇住了。

“你沒事吧?要不……”林昭能清晰地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血腥味,甚至還有泥土味道,她騰出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擦……擦擦。”

陳默紅脹充血的眼睛盯著她手上的紙巾,沒有伸手去接,“不用了,謝謝。”

說完他轉過身就要離開,短短的幾步走的十分的費力,最終還是腿一軟,險些摔倒,好在林昭反應快,一把扶住了他。

突然被高出一個頭的男生這麽一砸,林昭差點沒招架住,那把骨頭差點散架。

“謝謝。”

再一次重覆的話,陳默立馬挪開身子,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哎……”

林昭蹲下身撿起從陳默身上掉下來的東西,是一枚掉了漆的徽章,想要叫住他,可那靜殘弱的背影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陣陣蟬鳴在拼命地嘶吼著,像是無限放大的哨子一樣聒噪,忽大忽小的叫聲,聽得人心裏煩悶,最後又一點點隱匿在黑夜中。

在林昭打開門的時候,屋內的人已經坐在飯桌前,等著最後一道菜。

聽到門口的開門聲,紛紛投來目光,家裏年紀最小的弟弟第一個站起來,咧著嘴角興奮地朝著她跑過去。

明顯能聽到老媽在後面佯嗔的喊了一句:“哎呦祖宗餵,慢點跑,小心磕著。”

小孩子此刻最在乎的是林昭袋子裏的東西,對於老媽的話,他直接選擇的忽視。

“你個沒用的東西,去趟超市用這麽長時間?”林昭的她爸把酒杯裏的酒全部灌進嘴裏,杯子被狠狠摔到桌子上,眼睛瞪著她。

男人酒量不好,手指高的酒杯一杯下肚,臉上就掛了彩,但他卻喜不自勝。

“衣服上的血怎麽弄的?”林昭的她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不過眼神並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幾秒,便對著飯桌上的小兒子說:“你吃一個雞腿,另一個給你大姐吃。”

男孩用著純真無邪的語氣問著:“林昭吃什麽?”

老媽表情平淡,“你吃你的,管那麽?”

男孩子嘿嘿一笑,沒再言語。

林昭註意力並沒在他們的對話裏,而是衣服上無意間蹭到的一塊惹人註目的血跡上,不用想就知道是哪裏來的,她用手擦了又擦,血漬早就在回來的路上幹透了,並沒擦掉。

“林昭你還傻站著幹嘛?”她還想再搓搓看,聽到老媽在喊她,就沒再繼續,“去廚房給你自己那雙筷子。”

把揉皺的衣角撫平後,她淡淡應聲:“哦……好。”

他們家的飯桌一向都很熱鬧,一邊是老爸喝著酒,拿筷子蘸著酒逗弟弟,一邊是老媽跟大姐聊著家長裏短的事。

一家五口擠在四方桌前,略顯著擁擠,林昭習慣性把碗裏的菜夾夠,椅子往後挪出一點,位置就會寬松不少。

“樓上開店的王大娘他兒子還記得不?”老媽把盤裏的兩塊雞腿分好,用嘴唇抿了抿筷子上沾到的油汁,繼續說著,“就是開五金店的那個。”

“她兒子掙大錢了?”林成國搭腔問道,“早知道……”

“得了吧,就你那廢物德行能有什麽出息,再說了在咱們這能掙什麽大錢,要是真掙大錢了,她兒子至於三十好幾的人還光棍一個?”

女人不屑地撇撇嘴,意識到被男人扯偏了話題,又忍不住剜了他幾眼。

“是王大娘幫她兒子看了幾天店,她說隔三差五地就能在附近看到有人打架,陣勢還不小,一群男男女女紮堆圍在一塊兒,下手那叫一個狠。”

聊到八卦,女人勁頭就足,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夾菜的動作都忘了。

“就那棍子那磚頭揚的老高,往人身上砸都不帶猶豫的。要不是穿著校服,還以為是社會上的小混混,年紀不大,膽子不小,把人打得跟死了一樣。等那幫人走了之後,王大娘實在不忍心上前看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是他打120,怕被那□□打完電話就走了。”

回想起王大娘當時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自己見到的場景,女人不禁打個冷顫,隨後她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又轉。

不知道再琢磨什麽。

林昭夾菜的手頓了頓,眼睛又朝著衣服上的血漬瞄了幾眼。

“那就是廢物,被打了不還手,還能隔三差五被打?”男人越說越來勁兒,聲音逐漸變大,“換作是我,換作我兒子肯定發生不了這樣的事,追著老子也得打……”

話都沒說完,被樓上的人隔著陽臺高聲咒罵了一句。

男人的話戛然而止,酒醒了一大半,面對幾雙皺巴巴看過來的眼睛,男人像是抹不開面子一樣看向對面的女人。

林昭她媽從不怕事,見她男人沒用,她自己站起身手叉著腰,扯著嗓子罵了回去,罵得對面沒了聲音,她反倒沒解氣,多追罵了幾句。

看著面紅耳赤的女人,男人扯著嘴角殷勤地笑著,把女人按回座位上,扭身把臺式的電扇又調大了一檔,電扇又往女人那邊挪了挪,“這老天爺是誠心看不慣別人舒坦,熱得狗嘴都閉不上了。”

“沒用的廢物。”

“是是是,我婆娘厲害就行了。”男人一邊咧著嘴角陪著笑一邊扭過頭吩咐著正在悶著頭的林昭,“林昭吃完了,把冰箱裏的西瓜切了給你老媽解解渴,降降溫。”

這場鬧劇算是平息了。林昭記不得當時女人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和男人殷勤討好的樣子,她只知道天氣灼熱,整個南城像是被放在火堆上來回翻烤了一番,她在床上輾轉難眠,不知道是熱的還滿腦子都在想著被打半死不活的陳默。

-

豎日。

終究還是下起了雨,拂去了原本的燥熱。

華蘭附中博遠樓三樓傳來一陣驚呼,許燦坐在桌子上正顯擺著手裏的一沓百元現金,表情微帶些得意,“看著,這是什麽?”

跟她關系最為要好的陳苗站在旁邊,眼睛直溜溜地盯著她手裏的錢,嘴裏忍不住附和著,“謔,哪來的這麽多錢?”

“當然是我老爸給我的零花錢,難不成是搶來的?”

“怎麽可能,咱們可不做偷雞摸狗的事兒。”陳苗阿諛地笑了笑。

許燦家裏是做生意的,她又是家裏最小的,父母對她疼愛有加,平時的零花錢頂別人一年的生活費,昨天她老爹談下一筆大生意,正時興頭上,大手一揮把錢包裏的現金都給了她,“今天請你們吃好吃的,人人有份。”

“燦姐這外面下著雨不好出去啊。”

“這還不好辦,有事找我們的小晴公主。”許燦在班裏招呼了幾聲,卻半天沒得到回應,她心生不滿,皺著眉頭罵道,“我們小晴公主死了嗎?”

張小晴同桌說:“聽說她媽給她請了三天假,應該是去醫院了?”

陳苗幾人眼神對視過後,撇嘴長笑:“不會精神病吧?”

在陳苗幫忙尋找新的跑腿人選時,許燦的目光一下子鎖定在了倒數第二桌的林昭身上,班裏的兩個“大人物”,一個是張小晴另一個就是林昭,誰知道張小晴那個賤命坯子沒來,跑腿的大任理所應當落在了林昭身上。

她隨手從桌上拿過一塊橡皮朝著林昭頭上扔過去,“林美人過來一下。”

林美人是許燦她們給她起的外號,雖然被叫美人,但其中的意味只有他們知道。

突來的東西砸到腦袋上,原本寫課下作業的林昭被嚇了一跳,不過這些她都習以為常了,反應過來後撿起掉在桌子上的橡皮走過去。

要買的東西太多,林昭邊聽著邊記下來。

許燦真夠大方的,班裏的人幾乎請了個遍,林昭拿著剛擡腳出門,就與門口的人撞到了一起。

“呦,林美人是想男人想瘋了?”陳苗見狀嘲諷道,“見男人就往懷裏紮?”

引得一眾笑聲。

林昭沒有理會後邊一群人對她的嘲弄,跟被她撞的人說了句對不起後,就往樓道裏跑去。

看到挎著書包走過進教室的陳默,許燦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打量著他,“李文昊那傻逼真有本事,真把人揍咱班來了。”

許燦環著手臂擋在陳默的身前,挑著眉,“做我男朋友怎麽樣?”

站在她旁邊的幾個女生明顯有點懵,不知道她又在想什麽壞招,互相想換了眼神之後,還是期待地看著陳默說什麽。

他這個人像他的名字一樣沈默,只是淡淡地撇了她一眼,沒說話。

見他不說話,許燦也沒惱,竟然耐著性子地說道:“做我男朋友,我敢向你保證以後李文昊那幫孫子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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