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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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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二

宋時薇顫了顫眼睫,睜開一只眼縫,小心翼翼睨著站在床邊的男人,他修長的手指捏著花生糖碎渣,搖了搖頭,“偷吃就算了,怎麽還沾到頭上。”

宋時薇臉爆紅,入王府之前,喜娘叮嚀過再餓也要禁嘴,連水也不能喝,得等夫君來,喝了合衾酒後才能進食,這是南詔的習俗。

現在她忍不住偷吃就算了,還被新婚夫君發現,太丟人了。

“餓了嗎?”他問道。

宋時薇下意識搖頭:“不餓。”

話落音,肚子發出響亮的抗議。

宋時薇捂住肚子,臉紅如燙蝦。

他眼中的笑意更甚,原想再逗她兩句,可看到她這樣忽然有些不忍。

“我讓人送吃的上來。”

他轉身去了外間,宋時薇匆忙跟上。

“你不處置我嗎?我是趙臨淵派來的臥底。”

他悠悠道:“你對我沒有威脅可言。”

宋時薇吃癟,“你在小瞧我嗎?”

他意味不明地打量她,“你是能打還是會下毒?”

“我......”宋時薇卡殼一瞬,隨即不服氣道:“我能把情報偷偷傳遞給趙臨淵,讓你們南詔打敗仗!”

夙淮俯下身,伸出食指,抵在宋時薇額上,輕輕用力一推,宋時薇往後踉蹌幾步。

“你看,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推倒你。”

他挑著眉頭,姿態輕松悠閑,就和大貓逗小貓一樣,完全沒把她的張牙舞爪放在眼裏。

宋時薇惱怒瞪他。

他輕哼:“你要是真那麽厲害,也不會在來南詔途中夜夜哭泣。”

宋時薇訝然:“你怎麽知道......”

“我總要知道我要娶的人長什麽樣吧。”他轉身,往桌邊坐下。

宋時薇局促道:“那你,真的不殺我麽?我聽說......”

“聽說什麽?”他語氣不善,斜睨她。

宋時薇縮了縮腦袋,虛著聲音:“......傳言你殺人如麻,最喜歡拿人頭踢蹴鞠。”

“我不喜歡拿人頭踢蹴鞠。”夙淮涼涼反駁。

“那你喜歡什麽?”宋時薇呆呆看他。

“我喜歡拿人頭練習削土豆。”他淡定笑笑,修長手指捏著一枚暗器,隨手飛出去,花瓶瞬間四分五裂。

“你你你......果真不是人!”比地獄來的閻王還恐怖,宋時薇驚恐地捂住自己脖子,害怕他一個不高興,她的頭顱不保。

“是啊,所以你小心點,不要做讓我不開心的事,比如偷偷遞情報回大魏。”

夙淮傾身湊近她,近到鼻子快要相貼,他的呼吸輕輕掃在她臉上,讓她從腳底竄上一股涼意。她睜大眼睛,半句掙紮的話都說不出。

威脅完了新婚妻子,夙淮心情極好,開始給她甜棗吃:“你乖乖的,我就讓你活下去,讓你做一個逍遙快活的王妃,否則......”

沒等話說完,宋時薇一聲啜泣驚得他睜大眼。

“你怎麽哭了!”

“我......忍不住.......”宋時薇哽咽著,只覺得委屈,這種被人拿捏命運後頸的感覺太難受了,隨時都要擔心能不能活下去。可她又能怎麽辦,前有趙臨淵拿家人威脅她,後有這個煞神喊打喊殺,還要拿她腦袋練習削土豆!

“你,你別哭了。”他雙手無措,拿著手帕不知道怎麽給她擦。很多人在他面前哭過,都是為了活命求饒才哭,第一次有人是不用死還哭的。

眼淚糊花了宋時薇的妝容,她吸了吸鼻子,拽走手帕,在臉上胡亂抹了把,原本勾勒極好的眼線被暈染成一團,掛在眼尾,看著滑稽又可憐,夙淮沒忍住笑出聲,他越笑她眼淚流得越快。

洞房花燭夜惹哭新婚妻子的大抵也只有他能做得出來了。

“別哭了,我保證不會拿你腦袋做文章,會牢牢的在你脖子上。”夙淮看了眼她的花貓臉,噗嗤又笑出來。

“真的?”她可憐兮兮看他,鴉羽般的睫毛濕透,兩顆眼珠子如雨後的天一樣清澈。

他被她看得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下,不自然別開臉,幹巴巴道:“那還能有假,本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信的話你自己掰著手指記一下在王府活了幾天。”

後來宋時薇真的掰著手指記了自己在王府生活了多久。

整整兩年。

第三年春伊始,她的肚子裏埋了顆種子。是她和他的孩子,也是在期盼中到來的寶貝。

她看著它茁壯成長,從豆芽長成了快開花的小樹。

南詔的春天處處透著明媚的暖意,曾經森冷的王爺府如今多了許多煙火氣。

以往百姓們路過王爺府寧願繞遠路走,都不敢多看更不敢打探。可現在王爺府外多了許多商鋪,擺地攤的商販呦呵叫賣聲如縷不絕。

之所以會有這些變化,只因宋時薇無心的一句話,說這周圍太冷清了。

那時宋時薇正坐在梨花樹下,忽然發現除了蟬鳴,幾乎聽不到別的雜聲,就連內侍們走路都沒聲音,鬼宅都沒這麽安靜。

聽到她似吐槽的話語,夙淮翻書頁的手頓了頓,默默看了她一眼。

等到第二天宋時薇出府閑逛時驚訝發現王府附近主街上居然有攤販呦呵,賣的還是她最喜歡吃的糖糕!跟在她身後的夙淮見她欣喜的模樣,不自覺露出笑意。

而後越來越多商家在王府附近開鋪子,這些鋪子都有著一個共性,都是三王妃愛吃愛玩的。

不知從何時起,南詔百姓不再傳三王爺愛拿人頭踢蹴鞠,傳起了三王爺懼內,夫人一瞪眼,三王爺就成軟腳蝦。

夙淮聽到這個傳言時很不服,懼內嗎?明明是她懼夫!

當時月隱正蹲在樹上盡職盡責守著,看著威嚴堂堂的主上大人一邊跪著搓衣板一邊喊著不懼內,只覺得主上大人的嘴比城墻還硬。

當晚,不懼內的三王爺就被愛妻踹下了床。

月隱看了不得不說一句主上活該,讓他非要證明自己不懼內,這下好啦,睡書房去吧。

果然皮癢是男人的天性,再完美的男人也不能免俗。

幸而這皮癢的癥狀到了王妃懷孕,主上才不治而愈,不過又得了爹癮。

從得知王妃有身孕到五個月,主上就沈浸在要當爹的喜悅裏無法自拔。

月隱捧著一筐新鮮摘的琵琶路過,看到主上大人耳朵貼在自家夫人肚皮上念念有詞,有種人生魔幻感,這還是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煞神嗎!

他們的孩子是在冬天出生,最冷的月份。那時宋時薇已經搬到了桃源島上的宮殿住,一方面桃源島四節如春,適合坐月子調養身體,另一方面南詔和大魏停戰三年後再次開戰,夙淮怕自己上戰場後留妻子一人在王府不安全,便在她臨盆前三個月,將人秘密送到了桃源島。

生產那天,夙淮連血衣都沒換下就急匆匆從戰場上趕回來。前腳剛跨入院子,屋裏便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小寶貝似在用降生的方式歡迎爹爹回來。

那一刻,夙淮眼眶溫熱,內心觸動,他和心愛之人在這世上有了無法分割的血脈。

孩子取名叫夙祁安,夙淮取的,他不求孩子將來能做出什麽樣的豐功偉績,只希望他一世平安,無憂無慮。

有了大名就要有個親昵的小名,宋時薇給孩子取了叫肉肉的小名,只因為羊水破的時候,她正在啃豬蹄。

肉肉是個和夙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寶寶,就連皺眉不開心的神韻都十足像。

宋時薇抱著孩子,憂愁道:“乖寶,以後像你爹爹長得兇巴巴可怎麽辦。”

肉肉咿咿呀呀叫著,露出粉嫩嫩牙床和兩顆潔白的小乳牙,小拳頭抵著娘親的臉頰,似在抗議。

坐在屋檐的鹿梟,瓜子磕得哢哢響,道:“才不呢,肉肉以後肯定比他的爹爹還要帥氣,一點都兇對不!”

肉肉朝他的堂兄笑得眼睛彎彎,可愛的模樣讓鹿梟心都快化了,鹿梟趕緊跳下去,朝宋時薇伸手:“三嬸,快讓我抱抱,趁著月大頭不在!”

肉肉出生後,所有人自發開始爭寵,上到鹿梟還有南詔王,下到隱衛們,都爭著搶著要抱肉肉。尤其是鹿梟和月大頭,兩人都是愛崽狂魔,如果不是身體構造原因,他們恨不得能親自當肉肉的奶媽!

宋時薇看著鹿梟帶孩子看魚,不禁低嘆了口氣,“還不回來麽,肉肉都會叫爹了。”

上一次見到夙淮還是在孩子出生那天,他只待了幾個時辰,天一亮又回了戰場。

至今隔了八九月,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她心中不安,好幾晚睡不踏實。

這種不安直到半月後被印證,桃源島混入奸細,在一天晚上被魏軍攻破。

鹿梟等人護著宋時薇和孩子逃亡。

魏軍來勢洶洶,在途中,月大頭為了拖住魏軍,死在了火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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