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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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碌翻身坐起來,瞪著眼道:“有什麽麻煩?”

姬冰雁道:“我先問你,這龜茲王為什麽不在自己的國土上,自己的宮殿裏享福,卻帶著一大堆人跑到這周圍幾百裏不見人煙的荒僻地方?”

胡鐵花怔了怔,道:“也許人家是出來玩的。”

姬冰雁道:“身為一國之王,行動哪能如此隨意。”

胡鐵花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這其中就算是有些古怪,和咱們又有什麽關系?”

姬冰雁道:“我再問你,龜茲雖是蕞爾小國,但一國之君,天皇貴胄,地位仍是高高在上,這龜茲王卻為何要來著意結交江湖中的人物?”

胡鐵花喃喃道:“不錯!這的確有些奇怪,他千方百計地去將那些江湖朋友遠道找來,而且不問他們的身份來歷,也不管他們是黑道、白道,只要武功高就行,這究竟是為的什麽呢?他究竟要打這些人什麽主意?”

楚留香一笑道:“這道理明顯得很,這位龜茲王,一定身在患難之中,他的困難,說不定只有武林中人才能解決。”

胡鐵花道:“他結交我們,為的就是要我們幫忙,是麽?”

楚留香笑道:“正是,你這杯酒,並不是好喝的。”

胡鐵花又道:“這又有什麽關系,我看他人倒不錯,也沒有擺國王的架子,他有了困難,咱們就幫他個忙,又有何妨。”

姬冰雁冷冷道:“看來你倒當真是個見義勇為的英雄,只可惜咱們自己現在自顧尚且不暇,哪有餘力管別人的閑事。”

胡鐵花摸摸鼻子道:“但咱們也不能白喝人家的酒呀!”

姬冰雁冷笑道:“你莫忘了,那位石觀音也曾請咱們喝過一鍋湯的。”

提到“石觀音”這三個字,胡鐵花酒意已退了一大半,身子又開始發起冷來,呆了半晌,才忍不住道:“依你之見,又該怎樣?”

姬冰雁緩緩道:“你我在這裏歇上一個時辰就走,臨走時不妨將水酒滿裝上幾壺,諒那些中看不中吃的武士們,也攔不住咱們。”

胡鐵花叫了起來,道:“好小子!人家將咱們當貴客,你卻要做小偷。”

姬冰雁冷冷道:“活的小偷,總比死的貴客好。”

胡鐵花又說不出話來了,又呆了半晌,才嘆了口氣,苦笑道:“我說不過你,我們也的確不是來做別人貴客的。”

楚留香忽然道:“但咱們卻不能走。”

胡鐵花立刻喜笑顏開,姬冰雁卻皺起了眉頭,道:“為什麽?”

楚留香緩緩道:“咱們要找蕭木和石觀音,就得著落在這裏。”

楚留香可不是隨便說話的人,他這句話說出來,姬冰雁立刻聳然失色,胡鐵花也笑不出來了,失聲道:“石觀音難道也在這裏了”

楚留香道:“本人雖不在,但她的手下,無疑已有人混進這裏。”

胡鐵花抽了口涼氣,道:“你怎知道?”

楚留香緩緩道:“你們可知道那彭家兄弟本來是將‘極樂之星’送到什麽地方去的?”

胡鐵花失聲道:“難道是送到這裏來的?”

楚留香道:“正是!”

姬冰雁道:“你怎知道?”

楚留香道:“方才那金甲武士奔入帳篷通報時,說話的聲音雖然極輕,但我卻也聽到他說的幾個字。”

姬冰雁道:“說的是什麽?”

楚留香道:“他說的雖是龜茲文,但說到人名時,卻用的是漢字,他說的竟是‘彭一‘虎……石觀音……極樂之星。’龜茲王一聽,臉色就變了……”

他緩緩接道:“所以我想,這‘極樂之星’必定與龜茲王大有關系,龜茲王的對頭,說不定也就是石觀音。”

胡鐵花一拍大腿,道:“好極了!他若也是石觀音的對頭,咱們幫他的忙,也就等於幫自己的忙,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楚留香道:“何況咱們留在這裏,也有許多方便,不但可以以逸待勞,等著石觀音來,而且在這段時期中,也不至為食水所困。最重要的是蕭木,她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我們不能放過這麽明顯的線索。”

姬冰雁臉上一驚,緩緩道:

“蕭木於你可是......”

說實在話,蕭木算不得大美人。

盡管氣質獨特,還有些神秘的氣息。他真不覺得楚留香會愛上這個人

楚留香心中一梗。

這是什麽意思?我就想說她姓蕭啊!

可是這話又不能直接說,牽扯的太多了,他轉口道

“石觀音若真要找龜茲王的麻煩,自然必定已派了人混入此間,但卻絕不可能是吳家兄弟與司徒流星等人。”

胡鐵花道:“為什麽?”

楚留香道:“只因外來的人,都要受人註意,但內奸卻不易被人覺察,何況司徒流星這些人,都是龜茲王從中原找來的。”

幾人正在談論誰的嫌疑最大,忽然帳篷外幹咳一聲,有人帶著笑聲道

“三位還沒有睡麽?在下特來拜候。”

來的竟是以“八八六十四手龍游劍”揚名江湖的“吳氏雙俠”中之大俠“青天劍客”吳青天。

這人竟然是來提親的,而且求親的不是楚香帥反而是胡鐵花

楚留香聽著這話,微笑道:“妙極!妙極!這位公主倒真有賞識英雄的慧眼。”

他話雖說得很愉快,其實卻有些酸味。這倒不是吃醋,大概是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尤其在是經過蕭木的鄙視後,又一次被打擊了。簡直要懷疑人生了

有些失望,有些意外,也有些丟人──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公主看上的竟不是自己。

只見胡鐵花連手裏的酒杯都倒翻了,酒灑了他一身,他卻連一點也未覺察,他心裏開心得要命簡直要叉腰大笑了,面上卻做出生氣之態,嘴上道

“荒唐!荒唐!她怎麽會看上我的?你弄錯了吧?”

吳青天微笑道:“如此大事,在下怎會弄錯!”

胡鐵花瞟了楚留香一眼向他挑了挑眉,眼裏露出明晃晃的得意,好像在示威,嘴裏卻還是大聲道

“你一定是錯了,再回去問問吧!”

吳青天道:“用不著再問,只要閣下答應,在下便可回去覆命了。”

這人說的十分果決,只是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楚留香幾人光顧著調笑胡鐵花了根本沒有註意到

真是沒想到,昨天還在生死線上掙紮著,今天倒是遇上了這麽一件荒唐的喜事

這可要好好笑笑才能對得起自己。

夜雖已深,但每個帳篷裏卻還亮著燈火。

石駝仍和他的駱駝在一起,他細心地照顧著它們,似乎他只有在照料別人時,才能忘記自己心裏的痛苦。

而世上又有誰願意接受這醜陋、古怪又殘廢的人的照料呢?他只有將這雙溫情的手,加在牲畜身上了。

現在,駱駝們都已入睡,但他卻還是呆呆的坐在那裏,滿天星鬥—下,坐著個如此狼狽孤獨,如此寂寞的人。

這景象又是何等淒涼?

但其實他此刻並非完全孤獨,就在不遠處,竟有一人在出神地瞧著他,而且已註意了許久。

石駝自然沒有察覺,但楚留香卻瞧見了──他剛走出帳篷,就發覺王沖在凝註著石駝。

王沖實在也是個神秘的人物。

他為何會對一個殘廢的牧人如此留意?

楚留香皺了皺眉頭,想走過去,王沖卻也發現了他,立刻逡巡著走開了,楚留香還是想追過去問個究竟。

剛追出數步,突聽銀鈴般一聲嬌笑。

他著實沒有想到這麽晚竟然還會遇見琵琶公主。

月下看美人總歸要美上幾分的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咳咳。急忙搖頭將這些念頭從腦海中甩出去

不欲與琵琶公主多做糾纏,轉身要離開

只聽吳青天笑道:“既是如此,王爺已在他帳篷裏備好了宵夜的酒,就請三位過去吧,做媒的兩條腿已快跑斷了,這杯酒少不得也是要喝的。”

帳蓬裏,明燭高照。

琵琶公主正依在他爹身旁,替他倒酒,她瞧見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鐵花進來,就抿嘴一笑。

胡鐵花的臉卻紅了。

他實在想不到這個準新娘子居然還敢在人前露面,更想不到他這未來的妻子居然比他還要大方十倍。

作者有話要說: 說起來,胡鐵花好像一直在走桃花運

雖然是假桃花┓(?′?`?)┏

☆、楚留香

胡鐵花剛剛收到了未來岳丈給的紅包,那是一個美麗炫目的貓眼石

燭光下,只見這寶石光芒流轉不息,胡鐵花縱不十分識貨,也看得出這寶石乃是價值連城之物,紅著臉訥訥道:“如此厚賜,怎敢拜領?”

楚留香微笑道:“老泰山所賜的見面之禮,若不拜領,便是不敬,你還是收下吧!”

他卻是識貨的,一眼便看出這寶石竟是中土極為罕見的貓兒眼,價值之珍貴,絕不在那“極樂之星”之下。

這龜茲王隨隨便便地就將如此珍貴之物送給別人,為何偏偏又對那“極樂之星”的下落,看得那般嚴重?

楚留香面上雖仍帶著微笑,心裏可又添了幾分疑慮。

突見一個明眸善睞,巧笑嫣然少女,從後面盈盈走出,拜倒在地,黃鶯兒般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龜茲異語,別人也聽不懂。

只聽龜茲王捋須笑道:“王妃的病體已有了起色,就讓她出來坐坐也好。”

“吳氏雙俠”中的二俠“白雲劍客”吳白雲笑道:“莫非王妃也想出來瞧瞧女婿麽?”

龜茲王笑道:“正是如此,她纏綿病榻已有許久,不想今日有了喜事,她竟能出來走動了,莫非這就是中土人士所謂的沖喜所致?”

笑聲中,已有幾個錦衣少女,扶著個長裙曳地,雲鬢微亂,儀態高貴,不可方物的麗人,緩緩走了出來。蕭木就在那幾人中

她星眸微暈,面上還帶著三分病容,卻更平添幾分嬌艷,她年紀雖已不小,但看來卻仍是艷光照人,天姿國色。

眾人都不禁垂下了頭,不敢平視。

只有楚留香,他認為上天既造出了這樣的絕色,你若不能欣賞,這不但辜負了上天的好意,而且簡直是在虐待自己。

琵琶公主已巧笑著迎了過去,龜茲王也站了起來,一疊聲道:“還不快扶王妃坐下,快……外面的簾子為何還不拉起?”

這位風流自賞的龜茲王,對他的王妃,卻顯然愛之已極,就像是生怕她忽又淩風而去。

龜茲王妃盈盈坐了下來,她雖然坐著不動,但眼波一瞬間,已是風情萬種,令人幾乎不能呼吸。

琵琶公主竟指著胡鐵花笑道:“就是他。”

胡鐵花只覺全身的血都“轟”的沖到頭上來了。

龜茲王妃嫣然道:“好!很好!”

她伸出白玉般的纖纖玉手一揮,一位侍女已托著個玉盤過來,玉盤上寶光燦爛,也不知道有多少寶物。

琵琶公主笑道:“這是我母親給你,收下吧!”

這次胡鐵花非但不敢推辭,連客氣話都說不出來了。

蕭木看的覺得真好笑。

這算是什麽?太荒謬了

龜茲王舉杯大笑道:“高朋滿座,家有喜事,人生的樂事,還有什麽更甚於此,來!來!來!各位且與小王痛飲三百杯。”

於是大家欣然舉觴,果然是喜氣滿堂,其中只苦了胡鐵花,眼見美酒當前,卻像個小媳婦似的,連頭都不敢擡起。

常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但這位龜茲王妃的眼睛,有意無意間,卻總是在打量著楚留香,她只淺淺啜了兩口酒,就盈盈站起,嫣然道:“但望各位盡歡,我體力不支,要先告退了。”

一位侍女輕輕扶起她,緩緩離去

楚留香目送著她走出去,竟似發起呆來。

姬冰雁悄聲道:“別的女人你都不妨去打主意,但這是人家的王妃,你可千萬不能轉糊塗心思。”

楚留香笑了笑,像是想辯駁,卻又閉住了嘴。

帳篷外

侍女正扶著王妃走向休憩的地方

“你莫不是喜歡上楚留香了?”

侍女一楞,道:“王妃此話怎講。”

“妾身原是想將你和我那孩兒湊上一湊的,這可如何是好?”

她幽幽地看著侍女,言語間帶著傷感

這兩人便是蕭木和石觀音了,楚留香方才竟然都未曾認出來。

蕭木聽著這話,心裏有些抓狂

我的天啊!你兒砸不就是無花!?我是瘋了才想和無花在一起!

心裏念頭百轉,嘴上帶著歉意,道

“這倒是真真可惜,木兒心中已有所屬。王妃的子嗣定是人(sang)中(xin)龍(bing)鳳(kuang)。我是萬萬配不上的。”

沒毛病,這等喪病程度我絕對配不上啊!

石觀音聽了,臉上帶笑道

“瞧你這嘴甜的,讓我怎麽能不喜歡。”

蕭木心裏抹了把汗,也笑了起來。

兩人說笑間已經遠去了

帳篷裏依舊是熱鬧得很,只是楚留香有些心不在焉。

剛剛的王妃和她身邊的那個侍女都有些違和。

正在思索,忽然聽到那龜茲國王說起那極樂之星。

心中一凜,仔細聽著

龜茲王嘆道:“不瞞各位,將‘極樂之星’劫走的人,方才已傳訊與小王。”

楚留香動容道:“傳訊的人在哪裏?”

龜茲王道:“據小王屬下所報,那人輕功之高,有如鬼魅,將一封信交來之後,立刻就連影子都不見了。”

楚留香失望地嘆了口氣,道:“若是如此,那封信呢?”

龜茲王道:“就在這裏。”

這封信上只簡簡單單地寫著幾行字:

‘極樂之星’,已歸我手,若想覆得,三日後正午,送黃金五千兩,明珠五百粒,玉璧五十面,西行五十裏後,自有人持‘極樂之星’與君交換,珠若不明,璧若有瑕,意若不誠,則‘極樂之星’一去永不覆返矣。

下面自然沒有具名,只畫著個千手千眼的觀音佛像。

吳青天聳然道:“單只一枚寶石,能值得了這許多東西麽?這人莫非瘋了?”

龜茲王嘆道:“他並沒有瘋。”

吳青天愕道:“王爺難道答應了他?”

龜茲王道:“正是。”

吳青天倒抽了口涼氣,喃喃道:“其實在下等也可為王爺將那寶石奪回來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眼見到龜茲王要將這些可以買下一個城池的財富送給別人,他膽子也忽然大了。

龜茲王卻嘆道:“小王也並非不信各位沒有奪回寶物之力,怕的只是對方知道後,立刻挾寶而逃,天下之大,卻叫小王再到哪裏去找……”

他苦笑著接道:“是以小王寧可犧牲些財物,只要將‘極樂之星’得回來也就罷了。”

楚留香沈吟道:“王爺的意思,是想要我等在三日後的正午,將明珠、白玉送去和他交換麽?”

龜茲王道:“不錯,小王雖然一心守約,卻又怕他們得到這批財物,反而食言背信,各位若肯為小王去走一趟,小王就放心了。”

楚留香一笑道:“在下等義不容辭,王爺只管放心。”

姬冰雁忽然淡淡道:“依在下看來,王爺將東西送去時,他們只怕已不肯交換了。”

龜茲王聳然變色道:“為什麽?”

姬冰雁道:“他們見到王爺既肯交換,自然也就會想到那‘極樂之星’的價值還在這批明珠白玉之上,他們的條件,也就必定會變得更高。”

龜茲王面色凝重,沈默許久,勉強一笑道:“他們絕不會這樣做的。”

姬冰雁道:“哦?”

龜茲王道:“這‘極樂之星’在小王眼中,其價值雖然無法以世俗眼光去估計,但若留在他們的手中,卻最多也只不過能值黃金五千兩,他們既已平白多得明珠五百粒,玉璧五十面,又怎會再改變主意?”

姬冰雁目光炯炯,又道:“這極樂之星又有什麽秘密”

龜茲王又沈默了半晌,緩緩道:“自然它是個秘密,那麽這秘密普天之下,只有本王一個人知道。”

楚留香擡手喝酒,掩住了眼底的精光

有趣,真是有趣!這大沙漠的水真是深啊!

既然這極樂之星是個秘密,而且還是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那為何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這般的多

他可不是簡單地覺得石觀音只是對一個小小的寶石這麽感興趣。

在這沙漠裏,多的是寶石啊。

再看看這龜茲國國王的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個極樂之星是有秘密樣子

楚留香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真的是沒有其他人知曉嗎?”

龜茲國王一臉自信,是絕對肯定、沒有絲毫猶豫的,甚至還帶著對楚留香的疑問有些不悅的答道

“自然,絕對不會有另外一個人知道它。”

言語間的肯定讓胡鐵花都皺起了眉。姬冰雁仔細的看著眼前的酒杯不再說話,就好像要看出一朵花一樣。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那就好。”

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永遠的秘密!除非是

作者有話要說: ε=(′ο`*)))唉,忙成了一條汪。心塞

☆、楚留香

龜茲王也在拉著胡鐵花問東問西,只有琵琶公主的目光,始終未離開楚留香身上。

這讓楚留香從思緒裏掙紮出來

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笑道:“在下等酒已足,飯已飽,王爺也該安息了。”

他正想趕緊結束這長夜之宴,誰知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大亂,馬嘶人喊,腳步奔騰。

接著,就有人驚呼道:“火!火!有人放火!”

龜茲王變色道:“莫非又有刺客?各……各位快……快出去瞧瞧。”

他話未說完,胡鐵花已跳起來沖了出去。

楚留香皺了皺眉頭,剛想說:“莫中了別人調虎離山之計。”誰知姬冰雁已不由分說,拉著他沖了出去。

外面的情況倒不如想像中那麽亂。

龜茲王麾下顯然都是百中選一,能征慣戰的武士,遇到變故發生,雖沈不住氣,也不致慌了手腳。

但四下的火勢卻不小,四下的林木和武士們宿夜的帳篷,已大多燃起,欄中駝馬也有些已竄出。

此刻這些武士們多數在忙著救火,少數趕著去追駝馬,龜茲王駐節的帳篷,反而沒有人守衛了。

姬冰雁竄出去,拉住一人,厲聲道:“王爺帳外守衛的人呢?”

那武士瞪著眼,滿面驚慌,竟聽不懂中土方言。

幸好另外一人已奔過來,恭聲道:“小人們知道王爺帳裏都是武林豪傑,足可保護王爺的安全。”

姬冰雁緩緩放開手,冷冷一笑,道:“好個調虎離山之計。”

楚留香埋怨道:“你既知道,為何要拉我出來?”

姬冰雁笑容更神秘,道:“我拉你出來,正是好讓他們唱戲。”

楚留香失聲道:“你是說吳……”

姬冰雁冷冷道:“你們在留意王妃、公主,我卻沒有。”

楚留香道:“那麽現在……”

姬冰雁道:“我去找小胡,你去看戲吧!”

他身影一閃,就像一桿槍似的竄了出去。

楚留香搖搖頭,有些失笑

他繞了個大圈子,才又繞回到龜茲王的帳篷,嗖的竄了上去,這特制的帳篷上竟像是有著很多“補丁”,那是氣窗。

楚留香輕輕掀起一個,悄悄望下去。

只見龜茲王手裏還拿著那杯酒,酒卻已被他抖了出去,琵琶公主緊緊依偎在他身旁。

吳白雲忽然回頭道:“都走遠了。”

吳青天微微一笑,“嗆”的,長劍已出鞘。

龜茲王顫聲道:“兩位千萬莫要出去,小王……”

話未說完,雪亮的劍已指著他的鼻子。

果然是宴無好宴,不管是對誰來說。

他看著帳篷裏打了起來

琵琶公主靠著那鐵琵琶竟然殺了那二人

只是不成想,杜環和另外一個黑衣人又殺了進來。琵琶公主一下子就被制住了。

他再也坐不住,翻身落了下去

黑衣人本來趾高氣揚,滿臉目中無人的樣子,但現在卻像是嚇呆了,連緊握著的手都放松下來。

楚留香望著他微微一笑,道:“孫猴子,你還認得我麽?”

這黑衣人正是楚留香的老熟人——孫空。

他看著楚留香,竟呆著說不出話來。

就像是活見鬼了

楚留香笑道:“憑你這樣的人也來作刺客,你不覺丟人麽?”

孫空突然跺了跺腳,嗄聲道:“我早知道你在這裏,,殺了我也不會來的。”

楚留香笑道:“你還算有些良心。”

孫空呆了半晌,仰首長嘆一聲,掉頭就走。

他和楚留香有些理不清的帳,對這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多一些。還不如早些離開

“殺手無情”杜環大呼道:“你就這樣走了麽?”

孫空霍然轉身,冷冷道:“我難道走不得?”他不喜歡和楚留香打架,這可不代表他會理會杜環這小人

杜環問道這人是誰,孫空怎會怕他

孫空瞪了他半晌,獰笑道:“憑你也配問他是誰?哼!”

“哼”字出口,一只黝黑如鐵的手業已閃電般伸出,杜環竟不及閃避,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他的前胸竟已生生被抓出了個血洞。

孫空將那只鮮血淋漓的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飛起一腳,將他身子踢得飛了出去,若無其事地搓搓手,向楚留香咧嘴笑道

“我知道你不殺人,但留著他也麻煩,索性就替你代勞了。”

雖然對楚留香感官有些覆雜,但是他的的確確是崇拜和感謝他的

他不算是個好人,但是也不是個小人!

就在要走出帳篷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要命的事!

忽又伸入頭來,道:“我還忘了告訴你,我雖欠你的情,一見你面立刻就走,但還有一個比我厲害十倍的人就快來了,你千萬要小心些。”

楚留香笑著道了聲謝,心裏暗暗戒備了起來

龜茲國王驚慌不已,看著從外面殺回來的胡鐵花幾人,連聲問道將婚期定在何時

他看上去真的是嚇破了膽,想要求個庇護。

恨不得馬上就將女兒嫁給胡鐵花,甚至是琵琶公主自己都說將婚期定在明日。

楚留香有些茫然,他真是沒見過如此恨嫁的女人。

楚留香大步走回去,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喃喃道:“世上竟會有這麽著急的新娘子倒真也少見得很。”

他一腳邁進帳篷,就瞧見胡鐵花正抱著酒壺牛飲,一口氣將大半壺酒都喝幹了,才嘆了口氣,笑道:“方才可真快憋死我了,眼巴巴的瞧著你兩人左一杯,右一杯的喝,那滋味可真比孫悟空戴上金箍咒還難受。”

姬冰雁悠然道:“你臉皮不是一向很厚的麽?”

胡鐵花苦笑道:“別人開我的玩笑,我都不在乎,但是她……她竟也來開我的玩笑,你們說這要不要命?”

姬冰雁笑道:“你現在就怕了她,要命的日子還在後頭哩!”

楚留香微笑道:“要命的日子從明天就要開始了,新娘子就急著要嫁,催著我將婚期定在明天。”

胡鐵花跳了起來,失聲道:“明天?”

楚留香道:“嗯!”

胡鐵花一把揪住楚留香,大聲道:“你……你難道就答應了?”

楚留香笑道:“你這個駙馬爺反正是做定的了,遲幾天,早幾天又有何妨?”

胡鐵花一個斤鬥倒在床上大呼道:“老天爺,我連一點準備都沒有,這豈不是要我的命麽?”

姬冰雁笑道:“做新郎用不著準備的,你若不會,我和楚留香都可以教你。”

胡鐵花一個枕頭朝他擲了過去,赤著腳跳下床──到處找酒,不住喃喃道:“酒呢?該死的酒竟連一點都沒有了麽?再不喝兩口酒壓住,我的心就要緊張得跳出胸腔來了。”

楚留香望著姬冰雁沈聲道:“你想,他們為何急著要將婚期定在明天?”

姬冰雁淡淡一笑,道:“經過今日之事後,龜茲王好像驚弓之鳥,誰都不敢信任了,只有趕快找個女婿做保鏢,否則……”

忽然胡鐵花一聲驚呼,道:“你們快來瞧,這是什麽?”

原來他翻來翻去,酒沒有找到,卻忽然發現花瓶下壓著張紙。

雪白紙上,寫著一筆娟秀的字跡:

諸君遠道而來,自顧尚且不暇,何苦多管閑事?乘天色未明,

離此速去,是為上策,否則悔之晚矣。

若聽良言相勸,妾將洗手再作羹湯,為諸君壽。

諸君好友與我有舊,來做客餘日。諸君莫憂

──龕中人又拜

楚留香手裏捏著這張紙條,不覺呆住了。

這石觀音果然是為了極樂之星的秘密!

而且看起來蕭木應該是很安全的

不過,讓他們就這麽離開,這絕對不可能!

第二日

一大早就有人過來,為胡鐵花換了吉服。

忙忙碌碌了一個上午,在傍晚終於是開始了昏禮(古代婚禮多在黃昏舉行,稱為昏禮)

本已十分華麗的帳篷,今天更布置得堂皇富麗,龜茲王滿面紅光,不過他的王妃始終蹤影不見。

也許是因為王妃沒有出來,所以帳篷裏一個女人也沒有,新娘子匆匆行過禮,也立刻被人扶到後面去了。

原來這竟是龜茲國的婚俗,就算在他們本土,婚禮時女客也不能露面的,而且新娘子進了洞房後,新郎倌也得死守在外面,等別人灌酒。大漠之上,寒風如刀,牧人們懷中若不準備著幾斤燒刀子禦寒,就簡直不能趕路。

在這裏人人都以豪飲為美,新郎倌喝得越多,婚禮就越風光,所以到後來十個新郎倌中,倒有十個是被人擡進洞房的。

這下子可對了胡鐵花的心意了,他生平最怕的就是沒有酒喝!

只見四條精赤著上身的大漢,擡著條香噴噴的烤駱駝進來,龜茲王手持銀刀,割開了駱駝肚子。

駱駝肚子裏竟還有條烤羊。

羊肚子裏又有只烤雞。

這正是大漠之上,最為隆重豐富皇宮的盛宴,龜茲王剖開雞腹,以銀刀挑出個已被油脂浸透了的雞蛋,捋須大笑道:“此蛋最是吉祥,從來都只有貴客才嘗得到的,今日婚典吉期,更是非同尋常,吃了這吉祥蛋的貴客,非但大吉大利,而且下次做新郎的就必定是他。”

楚留香正覺有趣,誰知龜茲王已大步走到他面前,將這吉祥之蛋挑在他的盤子裏,舉手高呼道:“大家還不向今日最尊貴的貴客敬上一杯!”

四下歡聲驟起,掌聲如雷,楚留香剛含笑的取起了蛋,忽然發覺龜茲王掌中銀刀的刀尖,在燈光下竟有些發黑。

他暗中吃了一驚,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別人都以為他將蛋吃了肚,其實蛋已到了他袖子裏。

只聽姬冰雁輕嘆著道:“天下的事當真奇妙得很,小胡居然真的做了一國之駙馬,你想得到麽?”

楚留香笑道:“這匹野馬總算上了籠頭,我們真該為他高興才是,只不過……今夜你我要分外留神,千萬不能喝醉了。”

姬冰雁忽然一笑道:“你瞧這是什麽?”

他悄悄將一張紙團塞入了楚留香手心,紙上滿是油膩,字跡也有些模糊不清,上面竟赫然寫著:

今日既是女兒的佳期,且將你的頭顱再留寄一日,明日黃昏

時,當再來取,盼你妥為保存,勿令我失望。

楚留香又不覺瞧得怔住了。

這竟然是姬冰雁從烤駱駝上取下來的!

在這麽混亂的場面能找到這個小紙片,真的是心細如發

楚留香看著紙條,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微笑

姬冰雁目光炯炯,忽然皺眉道:“這還有什麽蹊蹺?”

楚留香道:“你且看‘女兒’兩個字。”

姬冰雁從他手中拿過紙條,借著火光細細的看起來

忽然他笑了起來,嘆道:“竟然是這麽回事啊。”

蕭木現在有些無奈

她已經被石觀音扔到老巢來了,這下子脫身就更難了

想起來胡鐵花和楚留香,今天晚上她估計是睡不著了。

唉,怎麽辦,也不知道他們能看懂那個紙條嗎。

她有些怕石·老司機·觀·閱盡千帆·音嫌棄胡鐵花的車開得不好,一下子幹掉他啊

不過楚留香他們是感受不到蕭木現在的糾結和擔憂了

他們準備等今日一過,就去找王妃探個究竟。

畢竟今日是胡鐵花大喜,還是不要惹出什麽事端

☆、楚留香

王妃住的大帳竟然空無一人!就連跟在王妃身邊的侍女都不見了蹤影

楚留香心中一驚,正欲探個究竟。

胡鐵花春風得意的從新房裏走了出來。

楚留香試探著問道:“你……你還好麽?”

胡鐵花笑的異常得意,道:“自然是好得很。”

楚留香有些猶疑,“你……你可瞧見了你的新娘子?”

胡鐵花大笑道:“你以為我呆到連新媳婦都不看就跑出洞房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想了想昨天發生的事情。

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穩,正想問些什麽

卻聽到胡鐵花悠悠道:“你已知道我那媳婦不是琵琶公主了。”

楚留香道:“嗯!”

胡鐵花道:“所以你想,我那新媳婦不敢露面,必定是個醜八怪,不然又怎會不敢見人……是麽?”

楚留香尷尬的笑了笑,“倒也不是,就是......”

胡鐵花大笑道:“你用不著替我難受,更用不著安慰我。告訴你,我那新媳婦非但不醜,而且比琵琶公主還漂亮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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