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韓忻城。”出其不意地，埃文說了自己的中文名。

他不是楞頭青的小夥子，餘光輕易就能識破蘇流火手上的小動作，就連她看葛岸的眼神都跟別人的不大一樣。

“小火的……朋友。”埃文的目光閃了閃，看著葛岸的眼睛在後面加了一句。

葛岸沒有說話，平視著埃文，微微頷首，心裏咀嚼著後面兩個字。

喬伊見這還沒開戰就要結束的架勢，不由撇了撇嘴巴，還默默在心裏心疼了好幾秒自己的爹地。

蘇流火把手從身後收回來，沒有給摟著自己的男人一個好臉色，反而笑顏如花地在埃文跟喬伊時間徘徊：“我們從哪裏開始呢？”

在蘇流火心裏，埃文跟喬伊就是她的親人，昨天匆匆離開，沒有讓他們度過愉快的第一天，心裏有點過意不去。這才在昨天晚上約好今天補償一下，為此她刻意隱匿了昨天重逢鄂美華後大起大落的心緒，只為了不想讓他們替自己擔心。

蘇流火說著掙了一下身子，卻沒有效果，腰身仍舊牢牢被男人掌在手裏，眼神一聚焦就看見埃文正看著自己，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察覺到蘇流火跟埃文之間的眼神交流，葛岸眸色晦暗了些許，更加摟緊了身邊的人，勾唇輕笑：“韓先生要去哪裏？我跟流火可以帶路。”

蘇流火楞了楞，掣肘碰碰葛岸，口吻略帶責備： “你湊什麽熱鬧啊？”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葛岸把葛裕放到地上，突然俯低了身子湊近蘇流火的耳朵，餘光瞥見埃文一點點變化的臉色，登時心情大好，嘴唇翕動時堪堪碰到她的耳骨，氣氛暧昧至極，“我陪你。”

葛裕很久沒見到爸爸跟媽媽這麽親密了，當即捂住小嘴咯咯地笑。

蘇流火羞赧加慌亂中推了葛岸一把，葛岸被她推得連連後腿兩步，嘴角不禁上揚，第一時間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愈發黑暗的埃文，語氣似是而非道：“見笑了，韓先生。”

趙琦昨晚沒怎麽睡好，被說不清的夢魘折磨得醒來好幾次，早上再醒來已經過了八點鐘了。沒什麽心思再自己做早飯，她拿著鑰匙去樓下買了份早餐，好在今天不是工作日，小區外面的早點鋪還沒有關門。

等她拎著早餐回來的時候，就見著門口站了一個人，佝僂著上半身靠在旁邊的墻壁上，臉色透著不正常的蒼白。聽到聲響，那人緩緩站直身體，朝她看過來。

趙琦一時間楞在原地，塑料袋裏面的盒裝豆漿突然傾倒慢慢流到袋子裏面，沈甸甸的一攤拎在手裏。

“你回來了？”葛占成心裏下意識一緊，擡手摸了摸衣服領子，覺得平整後這才放下手臂。

這裏曾經是他們兩個人的家，如今門鑰匙只在趙琦一個人手裏。

趙琦與葛占成是自由戀愛，夫妻二十多年雖說不上有多恩愛，卻也相互扶持，其樂融融地相處這麽長時間，直到離婚之前。

趙琦恨哪，五十多歲的人，也算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了，老了老了卻還跟某些年輕人一樣學會婚內出軌了，別提對方還是個年紀輕輕，年紀都可以做他女兒的姑娘了。一起這麽多年，趙琦悔恨這麽久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的□□熏心傷了兩個家庭的心。

想到自己曾經發過的誓，趙琦凜了凜心神，冷眼瞧了眼葛占成，撂下的話語添了一絲淩厲：“滾。”

她為人師表三十餘年，從未對誰說過這麽重的字眼。說罷，就推開防盜門走進去，門將要完全合上的那瞬間被伸進來的一直形容枯槁的手臂擋住。

葛占成舔了下幹澀到難受的唇瓣，看著趙琦張了張嘴：“小琦，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我來只是……”話未說完，褲腳上就被乳白的豆漿撒濕了。

樓道裏有陰風，吹過來的時候涼颼颼的，葛占成在防盜門再次合上之前將所有的話說出來，嗓音急切，唯恐趙琦聽不到：“我對不起葛岸跟蘇家姑娘，昨天——”

蘇家姑娘？那只能是……趙琦關門的手頓住，質問道：“昨天怎麽了？”

門啪嗒一聲從外面拽上。

“就在這說。”

葛占成心頭酸澀得難受，近在咫尺的家門都不能進入，這一切都能怪誰呢？無非是自己作的孽債，現在老天爺要一點點讓他償還罷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葛占成把昨天的所見所聞跟自己的猜測都跟趙琦說了個清楚。聽到最後，趙琦恨不得立刻打開門拿來拖把往葛占成身上打。

“葛占成，我警告你，要是這一次我兒子跟兒媳婦還不能好好的，再苦了我孫子，只怕等你去了那天都沒人給你收屍。”良好的教養在此刻都化作雲煙，趙琦指著葛占成，氣恨得咬牙切齒。

半個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塵庭苑門口，一前一後分別從車前、後座走下來兩個人。幾分鐘後來到一個陌生的家門口。

趙琦站在前面，吐出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板，只一聲，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待看清來人，趙琦一下子驚呆了，本來打算登門“謝罪”，萬萬沒想到會是她來開門。

葛占成的肩膀耷拉下來，眼神閃躲著不知該往何處看。再見面，他是羞恥的，那一種從心底發出來的濃郁的愧疚與自責恨不得翻天倒海埋沒他，使他無地自容。

鄂美華的眼神仇恨又淩厲地射過來，她的眼球凸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蟄伏在心底四年的恨意再一次破土而出。

曾經猛然一得知面前站著的這個人就是間接殺死蘇盼的真兇時，鄂美華就動了為蘇盼報仇的心思。這一家人不讓她們好過，那他們也就休想過的幸福。

她在人民醫院大肆宣揚葛占成引誘、逼迫、出軌未婚年輕女孩的言論，那時候正是風口浪尖之際，蘇盼屍骨未寒，輿論的聲音將這件事情推向了最高潮。哪怕過了好幾年也嚴重波及到了葛岸的職稱晉升，凡是在人民醫院工作的醫生跟護士大多知曉這樁醜事，為葛岸扼腕，抑或是對葛占成謾罵。

她一直不待見蘇流火，一旦得知蘇流火跟“殺女仇人”的兒子有關系，還生下了孩子，當即就生了掐死那個剛出生的還在嗷嗷待哺的嬰兒的念頭，哪怕那個孩子在血緣關系上來說是自己親外孫，也不能幸免。

在感情上，鄂美華可以對蘇盼柔情似水，也可以對旁人狠戾無情。

四年之後，再次同傷害自己曾無比疼惜的女兒的渣滓碰面，她表面上的平靜的已經忍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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