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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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經過一夜大雨的沖刷,整個城市的空氣被蕩滌得清新而幹凈。

臥室的窗戶打開了一半,清涼的風從外面吹進來,揚起了窗邊粉色的紗幔。床中央隆起一團,嬌瘦的身體蜷縮在薄被下,雪白的柔荑搭在枕頭上,一張瓷白透明的小臉逐漸蘇醒,澄亮的眼睛慢慢睜開。

臥室的門沒有關緊,飄進來縷縷粥的濃香。高燒已經退了,蘇流火掀開薄被下床。

香味是從廚房裏面傳過來的,她一路走過去。廚房裏面站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後碎花的圍裙帶子草草系在一起,他正動著手臂攪拌鍋裏的粥,仿佛不知道身後有人在看他。

轉頭瞥了一眼客廳墻壁上的時鐘,這會兒正指向七點半。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只想要抱一抱他。心裏這麽想著,她已經邁開腳步走進廚房朝那道白色的身影走過去。

“葛岸,我又沒有工作了。”小臉剛一貼到他的脊背,蘇流火就委屈巴巴地說了這麽一句。

可能今年所有的運氣都在前四年花光了吧。

聽到這話葛岸的動作頓了一秒,他一低頭就看見腰腹上環著一雙雪白的手臂,鍋裏黃晶晶的小米粥已經開花,伸手關上電源,然後轉身。

清晨的光線照在他的身上,細碎蓬松的頭發遮住他的額頭,因為剛刮過胡子下巴光潔如玉,臉龐溫潤,肩頭爬上了彩色的光暈。

“沒關系,我養你。”葛岸用下巴蹭蹭蘇流火的額頭,確定她的體溫已與往常無異,回擁著她的力道宛如懷裏抱著一個稀世珍寶。

蘇流火聽了之後,只覺得鼻頭酸澀得難受,她不是一個喜歡動不動就抹眼淚的人,可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都委實讓她難以遏制住眼淚,淚腺一瞬間就變發達了似的。

她紅著眼睛看著葛岸,鼻翼輕輕煽動著。他知不知道他說這話代表著什麽?自從回國,她覺得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遇見了他,即便他是隨便說說的,她的心裏也溫暖得不得了。

想到這裏,不由得就有另一種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假如有一天他們分手了呢?於是,蘇流火的雙手就不自覺更加抱緊了身邊的人。

葛岸對於蘇流火這種突如其來的傷感,不知道其緣由卻模糊中有一種感知,他撫摸著她有些蒼白的小臉,拇指碾過她的眼睛,接著低頭去親親她的眼皮。

從昨天在墓園找到她開始她就在哭,後來發燒在醫院好了一點,夜裏做噩夢又抱著他小聲地哭,眼睛在長時間的□□下腫得可憐,睡過一覺之後沒有那麽腫脹,但是看著仍是可憐兮兮的。

有眼淚的鹹味流竄在唇齒間,葛岸將蘇流火更緊地揉在懷裏,薄唇也隨之移到她的嘴唇。他貼著她紅潤的嘴皮耐心而輕聲地哄:“流火,別哭,你還有我。”

蘇流火扒著葛岸的手臂胡亂點頭,慢吞吞說了句:“我,我還沒有刷牙。”眼淚鼻涕全都糊在他胸前T恤上,只聽他胸腔震動幾下,就聽他在耳邊耳語:“我不嫌棄你。”

看著粉色牙刷上面擠好的牙膏,蘇流火皺了皺鼻子,她看著鏡子裏又在往杯子裏接水的人,小聲嘟噥:“你這樣好像我爸爸。”

葛岸臉色一黑,從鏡子裏瞪她一眼,語氣不茍言笑道:“胡說,我可不想當你爸爸。”

“你還,你還真當真了。”蘇流火咬著牙刷手指使勁戳他的手臂,杏眸微睜,臉色嗔怒。

“好好好,我錯了。”葛岸輕笑一聲,眉目俊朗,低頭認錯。

蘇流火哼哼幾聲沒了下文。

她早飯一向習慣吃個半飽,這次,在對面某人灼灼的視線下足足喝了一碗小米粥外加兩個蛋黃包直到肚子九分飽才作罷,末了,還打了一個飽嗝以示對他的抗議。

葛岸笑笑抽了張紙巾把她嘴角的蛋黃屑擦掉,隨口一問:“今天有什麽安排?”

其實蘇流火還沒有從昨天的震驚中走出來,可面前的人這樣努力討她開心 ,她也不忍心駁了面子。

“你要帶我去哪裏嗎?”

“嗯。”葛岸點頭,“我媽突發奇想讓你去家裏吃飯。”說完,他仔細觀察著蘇流火的表情。他用了突發奇想這個詞語,表示會很尊重她的意見。

“我,我……”蘇流火有些結結巴巴的,眼神閃躲著不肯看葛岸,略帶羞色地看著他,“我覺得你媽媽不對勁啊。”這跟電視劇裏演的“婆婆”有點不太一樣啊,那樣和藹可親的對她親切得不得了。

葛岸聽後笑了,將蘇流火摟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挑眉道:“哪裏不對勁了?”

“哎呀,跟你說不清。”蘇流火一臉你不是女人不會懂的表情看著他,一副嬌憨小女兒家的姿態。

葛岸爽朗地笑出聲,意味不明地點點頭:“我是不太懂,你在家裏就不換衣服了?”手上是布料滑膩的吊帶睡裙,眼下就是一大片白皙裸.露的肌膚,他不合時宜地起了別的心思,喉嚨動了動。

蘇流火一拍腦門:“我給忘記了。”說著就要跳下地板去換衣服。

她在家一向會換上舒服的家居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著過於暴露的睡裙,剛才洗漱之後急著要吃早飯,便忘記了。

沒想到,有人卻不願她走,大手卡在她臀.部以下的位置,起身時將她一起抱起來,兩人一塊朝臥室方向去。

蘇流火一時不解,以手作拳錘他的肩膀,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幹什麽呀,放我下來。”

她因為被托住臀.部抱著,這下葛岸的視線就比她的矮一些,輕擡頭炯然的目光攫住她的,嗓音莫名有些喑啞:“流火,你想不想我?”

蘇流火不明所以:“我們不是每天都見面嗎?”

“不對。”葛岸停在臥室門口的腳步重新邁開,不滿地搖頭。

“那到底是什麽?”

直到被放倒壓在床上,蘇流火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當即小臉染上暈紅,羞惱道:“葛岸,大白天的你流氓。”

說話間,葛岸已經飛快把上衣脫了,驚得蘇流火直叫喚:“窗簾,窗簾還沒拉。”

……

一個半小時後,蘇流火窩在葛岸懷裏止不住地喘息,額前細碎的劉海都濕透了嚴絲合縫地貼在額角,渾身都汗膩膩的很不舒服,她想起來洗澡,可還沒過那陣膩歪勁,只想躺著。

床頭櫃上手機一直不停叫喚 ,蘇流火的手機微信消息開的振動,一連振動了好多下一定是微信群裏炸了消息。

她夠著手機點開微信,果然99+這個紅字出現在左下角。

這個小群還是參加江怡女兒百日宴的時候加的,裏面有七八個人,都是在那天到場的幾個同學。幾個人建的小群,平時並沒有多少消息,蘇流火也是偶爾看著其餘幾人發的消息解解悶。

消息太多,蘇流火沒有從頭看,一目十行從中間截取了重點看了下來,內容大致討論的是這樣的:一個女同學在昨天接侄女下舞蹈培訓班的時候,恰好遇見一幕“當眾打小三”,據說原配剛從醫院出院出來,臉色都不太好找了幾個女人砸小三的場子,至於那個小三沒想到還是大家認識的。至於是誰,具體名字直到最近幾條消息才曝露出來。

接下來幾人談論的,無非就是當事人如何如何變化,怪不得年紀輕輕就開了寶馬,沒想到是有這樣的貓膩。

“明靜。”蘇流火把手機鎖屏放到一邊,閉上眼睛慢慢咀嚼這個名字。

她沒想到不到一天時間,關於明靜的醜事就這樣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工作室鬧開,那必定會有不少學生家長圍觀。

事實上,她昨天無意中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同樣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隨著明靜告訴自己她做的那些不入流的壞事,好像也能消化了。時間改變的人真是太多太多了。

事到如今她也只剩下一聲輕嘆。

聽到嘆氣聲,葛岸動了動唇問她:“怎麽了?”

“是明靜。”蘇流火蹭蹭他的胳膊,閉上眼睛將昨天在唯舞工作室廁所裏發生的事情緩緩說出來。怕葛岸擔心,唯獨漏掉了明靜動手掐她的那部分。

“抱歉。”葛岸心臟微疼,只恨他不能時刻陪在她的身邊,唯有緊緊抱著她才能緩解。

蘇流火搖頭笑開:“跟你有什麽關系啊?對了,你不是說中午要去阿姨家吃飯的嗎?”說著,伸手推著葛岸的身體道,“該起來了,還要洗澡呢。”

葛岸被蘇流火推得無奈起身,他看著床上躲在被子裏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笑意盎然的腦袋,不禁挑眉:“一起洗?”

蘇流火臉上的潮紅還沒有完全退卻,拿過枕頭朝他身上扔去,義正言辭地拒絕:“不要。”

葛岸也沒勉強,淡淡勾唇然後走出臥室。

兩個人是在十點半的時候到達趙琦家裏的,那時候陽光正好,當葛岸牽著蘇流火的手走到三樓正打算敲門,對門的防盜門也適時打開。

休息日,丘一朗脫去一身警服,身著平常夏裝,見到對面站著的兩個人溫和地笑了笑:“回來陪陪阿姨?”

葛岸笑著應聲:“是啊,中午過來一起吃飯?”

“不用了,下次吧。茵茵在你家,我過來找她。”丘一朗搖頭輕笑走過來,恰好這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他喚了一聲:“阿姨”

趙琦連忙笑著應著:“一朗,趕快進來。”待看到門外還有兩個人她笑得合不攏嘴,“流火,葛岸你們也來了。”

蘇流火點點頭。

“趕緊進來吧。”趙琦熱情招呼著。

幾人進門,客廳裏兩個孩子玩得很歡快,客廳中央那個高大的遙控機器恐龍最為紮眼,兩個小家夥一個指揮,一個操控。

葛裕一見到蘇流火來了,立馬扔下遙控器跑去抱住蘇流火的大腿,甜甜的喚:“媽媽你終於來了。”

當著外人的面被葛裕喊媽媽,蘇流火為了顯得不那麽不好意思佯裝擡手勾了下耳邊的發絲。

丘茵見到丘一朗也叫了一聲爸爸,丘一朗特地是來找女兒的,這眼看到了吃飯時間得回家了。

蘇流火見小姑娘長得水靈靈的,好不可愛,就不由多看了幾眼。這也是丘茵第一次看見葛裕的媽媽,他老是聽葛裕說自己有媽媽了,可是一次都沒有見到真人。兩個人對視著,小小姑娘驚喜地哇了一聲:“葛裕真的沒有騙人,阿姨,你好漂亮。”

幾個大人相視而笑,又聽見小姑娘道:“不過,葛裕還說我長大以後會跟你長得一樣好看,他肯定在騙我。”

“小蚯蚓,你先回家,我明天再找你玩。”葛裕大眼睛一睜,連忙捂住了小姑娘的嘴巴不讓她再說下去了。

丘一朗知道兩個小不點關系很好,在一起說笑也很正常,又覺得叨擾人家不好,也就牽著丘茵走了。

蘇流火回頭看著小姑娘腦後編的漂亮精致的小辮子,與葛岸對視一眼笑了。誰能想到若幹年後,小家夥曾經哄的團團轉的小姑娘兜兜轉轉最終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呢?

自從蘇流火默認了葛裕叫她媽媽,小家夥叫她的次數就更勤了,以前跟她說話總是以你開頭,現在每一句話都不離開媽媽這個詞。

趙琦對她如舊熱情,跟她講話時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消失過,這樣倒是叫蘇流火心虛虛的。

午飯後,蘇流火收到一條微信語音,對方是江怡,問她有沒有空出來一起喝杯咖啡。

蘇流火猶豫著正要拒絕,趙琦在一旁開口道:“流火,你有什麽事情就去忙吧,讓葛岸送你過去。以後又不是不來了,不要在意這些。”

江怡約的咖啡館地址正是袁珩開的這一家,想必在一些人這裏已經打出了口碑。

江怡和蘇流火是同時到達咖啡店門口的,當時蘇流火正從車裏下來,江怡恰好也下車沒多久迎面跟她遇上。

兩人尋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婉拒了甜點,蘇流火只要了一杯藍山咖啡。

江怡的心情似乎格外惆悵,咖啡一上來她就喝了一口,之後才想起來要加一勺糖。

“微信群裏的消息你都看過了吧,真沒想到阿靜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江怡或是惋惜或是憤慨,至今蘇流火已經沒有多大的感覺,她向來敢愛敢恨,已經無法保持跟江怡對明靜一樣的感情。

後來大抵就是一些美好的回憶,這點蘇流火深有感觸,一般回憶越濃,現實就會被狠狠打臉。

約莫二十分鐘後,江怡像是感覺到蘇流火對於這件事情沒有多大熱衷度,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說的太多了,不動聲色間轉移了一個她自認為輕松一點的話題:“我剛剛看見有人送你過來,你倆還談著呢?怎麽樣,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蘇流火不期然嗆了一下,她捕捉到了那句話裏並不尋常的字眼,接過江怡遞過來的紙巾擦了一下嘴角殘留的咖啡漬,目露疑惑:“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大明白?”

“哎呦,你能不明白?”江怡暧昧地笑笑,“你倆這愛情長跑時間可真夠長的,我剛剛可看清楚了,他不就是你大學談的男朋友嗎,當初我們還見到過他送你回寢室呢,你也承認了的。”

蘇流火瞳孔一縮,慌亂中打翻了桌上的咖啡,臉色蒼白了一度,失神問道:“你是說我曾經跟,跟送我來的那個男人談過戀愛?”

她選擇性失去四年記憶的事情沒有跟江怡說過,談到現在她的記憶裏並不存在的事情她又驚喜又緊張。

江怡對於蘇流火的反常有些疑惑:“流火你怎麽了?”見蘇流火不說話她又回憶著說:“我記得我預產期那幾天住院時還在醫院看到他的呢,只是當時以為看錯了。你在舞蹈學院時候的男朋友是個醫學生,現在當了醫生,可不就是同一個人嗎,怎麽看你的表情好像忘了似的?”

蘇流火捏緊了手裏的紙巾,腦海裏只盤旋著一句話:她跟葛岸四年前認識,他們還談過戀愛。

為什麽,為什麽她忘了呢?為什麽他明明知道卻不告訴自己這件事?

腦子裏像是團了一團麻線,亂糟糟的,頭還跟撕裂一般扯痛,蘇流火紅著眼眶,匆匆說了聲“對不起。”就抓緊手包幾乎是落荒而逃出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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