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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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蘇流火跟葛裕來到商場附近的一家兒童游樂園。
葛裕全程都很興奮，眼睛咕嚕嚕亂轉四處張望著，蘇流火見小家夥完全是一副新奇的表情，忍不住蹲下身來捏捏他的小臉蛋，嗓音柔和：“以前沒有玩過？”
小家夥咧著嘴嘿嘿笑，豎起一根手指，奶聲奶氣道：“只有一次。”
聞言蘇流火在小家夥的臉蛋親了一下，握住他的小手去買票：“馬上就可以再玩一次了。”
由於是工作日，樂園裏現在沒有多少人，為數不多的人裏還都是全職媽媽或是爺爺奶奶輩站一旁看著孩子。
葛裕歡快地撒丫子跑出去，蘇流火把隨身物品鎖到自助櫃裏，然後轉身笑著跟上。
每一個項目旁邊都有專門負責兒童安全的人員，葛裕很快爬上滑梯頂部再從上面滑下來，滑梯不算高，但他體驗到了樂趣與刺激一連來回了十來趟。
蘇流火見他一直笑個不停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幾個小視頻，再順手傳給葛岸，那頭沒有立刻回微信，她也沒在意。
不過這怎麽有種“討好人家兒子”的即視感？
不不不，她只是今天高興又唯恐葛岸最近太忙冷落了小家夥而已。可是，這兩者之間好像沒有多少區別？
蘇流火暗自擂鼓似的在心裏想了很多，越想臉上的笑意越是收不住。
這邊葛裕已經轉移陣地去投籃區玩籃球了，一共有好幾種高度的投籃器械，他正抱著籃球站在一個比他高出許多的前面，投了幾次才投中一個，一旁的工作人員指正他去與他身高對應的器械旁邊，他乖乖抱著籃球走過去，還回過頭來朝蘇流火憨笑了一下。頓時蘇流火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孩子真是上天派給每個家庭的小天使，在家人的呵護下慢慢長大……
漸漸地她看待小家夥的目光裏帶有一種母性天生的疼愛，而她自己卻難以自知。
空氣裏忽的傳來小孩子的號哭聲，一顆籃球蹦噠老遠。葛裕被人推倒在地，哭的人不是他 ，他卻坐在鋪了一層海洋球的地上委屈地癟起嘴巴。
孩子的號哭聲還在繼續，蘇流火皺起眉心小跑到葛裕身邊，扶著他站起來，小家夥立刻攥住她的手心。
蘇流火心裏一下泛起疼，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一旁正哄著孩子的女人，心裏雖有急切，言語也盡量保持禮貌地與之理論：“您是大人，怎麽可以推倒一個小孩子呢？請您道歉。”
“什麽？我推他一下怎麽了？”誰知女人眼神一橫，那年齡最多三十出頭看起來卻如同四十歲一般，言辭非常激烈。
“你沒看見他都把我的孩子欺負哭了嗎？他又沒哭你讓我道什麽歉，活該。”
蘇流火被這無理的邏輯逗笑了，當即不再客氣輕諷刺了句：“您家這孩子哭這麽久了，怎麽沒見到一滴眼淚呢？”
那女人立馬變了臉色，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麽呢，孩子被球砸到了能不哭嗎？我兒子這細皮嫩肉的砸壞了可怎麽辦？”隨即孩子也哭的更大聲。
蘇流火忍住心中的怒火，紅唇輕掀接著說道：“剛才的情形我也看到了，是，是小朋友玩籃球的時候無意中碰到你的孩子了，可也只是碰了一下腿，再說我也清楚地聽見孩子都向你們道歉了。何況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籃球又都是兒童專用，距離又這麽遠根本沒有什麽殺傷力。”
蘇流火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孩子也不哭了，眼圈裏沒有一點水光。孩子的媽媽又見說的是事實，囁喏半天不出聲。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看就比自己年輕許多，穿著打扮這麽好的女人，她身邊的小男孩受了委屈也沒叫一聲媽媽。當即她就一把抱起孩子指著蘇流火找茬道：“你是誰啊你？你又不是小孩的媽媽，小子沒有教養我幫他媽教訓一下他怎麽了？”末了還加了句，“穿成這樣勾引誰呢？”
蘇流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鼻翼翕動著。還真是好久沒有見到這樣無理取鬧的女人了，言語也不知道收斂一點給孩子做個榜樣，想必孩子也是被她給溺愛慣了，受不了一丁點的委屈，還旁敲側擊地說葛裕沒有媽媽。歸根結底這才是蘇流火憤怒的最大原因，她握緊小家夥的手挺直脊背立馬就懟了回去，聲色俱厲：“誰說他沒有媽媽，我就是他的媽媽。”
葛裕迷迷糊糊聽了半天，也就唯一聽清楚了這句話，當即漆黑的眼睛放著亮光，改抱住了蘇流火的大腿。
蘇流火安撫地摸摸小家夥的腦袋，然後輕呵一聲：“說別人沒有教養你就有了嗎？”語罷，也不管對方的反應彎腰抱起葛裕就大步走出投籃區。跟這種不講道理的人說話，真是浪費口舌。
蘇流火一路抱著葛裕來到休息區，臉色都沒變好過，真是氣得她頭疼。
等等，剛才那個女人還罵自己穿成這樣是不是勾引人呢？我去，她對於自己的樣貌跟體形還是有很大的自信的好不好？
想到這個蘇流火覺得更氣了，胸口起伏著不斷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媽媽，你是不是生氣了？”葛裕乖巧地端坐在蘇流火旁邊，嘟著嘴小聲問道。他是不是給媽媽惹麻煩了？
蘇流火聽到小家夥略顯失落的語氣，輕舒一口氣：“我是生氣了，可是我生的是那個阿姨的氣。”
“你不是故意打到小朋友的對不對？而且你已經道歉了，所以你沒有做錯什麽。”
“嗯嗯。我知道了，媽媽。”小家夥被安撫好，小情緒去的也快，當即咧嘴笑開了，“媽媽，我口渴了，想喝水。”
蘇流火：她覺得自己絲毫不排斥葛裕叫自己媽媽反而還有點小激動是怎麽回事？
是誰給葛岸生的這麽一個可愛寶藏奶娃娃？她好喜歡。
人民醫院附近有一家小甜品店，離醫院有百來米遠。
橙紅的餘暉斜斜照在馬路上，給店裏的玻璃門鍍上一層金光。
葛岸推開門走進去，在並不大的空間裏很快找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兩個人安靜地坐在窗邊，桌上放著兩杯檸檬水。蘇流火正在給葛裕讀一本兒童詩選，小家夥撐著下巴聽得認真。
天邊的一點餘紅鋪在地板上，零星幾點灑在母子兩人的肩膀，葛岸視線一凝，拿出手機調了相機軟件無聲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他臨下班之前收到蘇流火的微信，發來的是一個甜品店的地址，說她跟他兒子來接他下班啦。
葛岸沒有走近，而是停駐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母子兩人溫馨相處的一幕，嘴角一直掛著淺笑。
最終還是葛裕最先發現的他，小手扒著圓桌邊緣小心跳下椅子，首先歡快地喊了一聲“爸爸。”
葛岸抱起兒子緩步走到蘇流火面前站定，俊逸的臉龐添著一絲笑，徑直朝她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掌很大，掌紋清晰，仿佛為她帶來了全世界的芳華。
男人笑意蜿蜒：“楞著幹什麽，回家。”
蘇流火勾唇，把手輕輕放到他的手裏，幹燥溫熱的掌心瞬時貼緊自己的。心思微動，修剪圓潤的指甲在他的手心裏輕撓了下，漂亮的眼睛閃閃發亮，無聲隨著葛岸的腳步走出甜品店。
有那樣一種希望，希望美好永遠停駐。
在唯舞工作室工作要比舞團輕松一些，每天沒有那麽高強度的訓練，蘇流火在給學生指導動作的間隙還能稍微放松一下。
董姐照顧她是新來的，就安排她跟自己一組，帶一群已經有舞蹈功底的學生學現代舞。
工作室有多種舞蹈種類的教學，蘇流火擅長跳現代舞，其中現代芭蕾舞是她的強項。
舞蹈房裏，鏡子足有一面墻壁那麽大，房間裏每一處、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清晰呈現在裏面。
此時，站在最前面距離鏡面最近的一個女人穿著緊身的粉色練功服，身體上的每一處起伏與凹陷盡數展現。一頭利落短發在身後一群長發盤在腦後的小女孩裏格外顯眼。
“陸菁菁你的手臂彎了，再伸出去一點。”蘇流火面色平靜地指出一個女孩不太標準的動作，待見到她照著改正而後勾唇笑了笑。
舞蹈房外面，這一幕被門口站著的人收入眼底。明靜透過門板上的玻璃看向裏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神色一冷。
她本意想要找董君沒想到卻在這裏遇見蘇流火，她還穿著舞蹈老師才會穿的衣服，難道……似是想到什麽，明靜後退兩步回頭問身邊的助理：“那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
女助理抱著文件夾唯唯諾諾道：“那是董經理幾天前新招的舞蹈老師。”
“舞蹈老師？”明靜朝舞蹈房方向模糊看了一眼，眼睛裏閃過微弱的光芒，“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明總。”
助理走後，明靜一個人站在走廊裏，時不時有數節拍的聲音傳到耳裏，她挑起紅唇嗤笑一聲：蘇流火，看來我們兩個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蘇流火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可一擡頭門口卻又什麽人都沒有，她輕抿起嘴唇，低垂著眼眸想了下，最終轉過身去。
中午十一點半，工作室準時下班，上午班的學生陸續離開。蘇流火在工作室配備的浴室裏簡單沖了下澡，然後換上自己的衣服下樓。
一同從電梯裏走出來的還有其他人，蘇流火隨著人群走出大樓。
這裏正是處於繁華二線區域，出租車來往頻繁，蘇流火坐上車後報了一個地址。
唯舞工作室有專門為員工準備的午餐，她談的是半天的工作自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留在工作室吃飯。
這個時間段，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跟葛岸一起吃午飯。蘇流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睜大眼睛俏皮地鼓起腮幫，過了一會兒再輕輕吐出一口氣。
“咦，我怎麽覺得一直有輛車在跟著咱們？”前座的司機突然疑惑地自言自語起來，為了確定自己的迷惑不時彎腰透過後視鏡觀察後方車輛。
蘇流火一楞，下意識轉頭向後看去，一輛紅色的寶馬赫然出現在視線裏，始終與出租車保持兩米左右的距離行駛著。
出租現在正在右邊車道行駛，速度不快不慢，左側車道正好空出一大段距離，要是平常車輛這會一定會超車。
精致的眉毛緊緊皺起，細嫩的眉間形成幾道細小的褶皺，蘇流火不由得捏緊了手裏的包柄，開口的聲音低而平：“師傅，後面那輛車是從什麽時候跟在後面的？”
“有一會兒了，據我開車這麽多年的經驗我可以肯定那車肯定是在跟著我們。”
司機撓了一把頭發，隨口一說，“小姐，你最近沒有得罪過什麽人吧？”
聞言蘇流火再次轉身看著車後，不知道是不是她突然眼花看不清的緣故，她居然看見了兩個多月前在小區裏一直尾隨她出電梯並欲要在傷害她的人，此時正開車跟在出租的後面。她猛地回頭，恐懼一點點彌漫上心頭，前方十米遠就是路口，汽車紛紛停住，蘇流火慌亂地喘息，小心翼翼再次轉身看個究竟。
“砰”的一聲抓在手裏的包包應聲落到腳邊，果然，果然是那個男人。
人的記憶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幾十年前，也可以停滯在最近。關於那個晚上，蘇流火不會刻意記得，人海茫茫她早就做好永遠不會再遇見的準備，誰知……至此，蘇流火的神經漸漸冷靜下來，撿起掉在腳邊的包包掏出手機，然後打開相機軟件。
紅燈去，綠燈起，汽車移動，等她轉身拿著手機準備記錄下那輛紅色寶馬的車牌號的時候，車流中已經找不到紅色的車影了。
蘇流火的臉色先是木了一下，然後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通訊錄，找到葛岸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秒鐘很快接通，蘇流火捂著嘴巴聲音哽咽而無助：“葛岸……”
司機見後邊坐著人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白的，頓時心下了然，腳下加快了行車速度。
十分鐘後，出租駛到人民醫院門口。
葛岸接到蘇流火電話後就匆忙下樓，十分鐘以來一直在門口等著，火辣辣的陽光很快照得他肌膚泛紅，卻不敵他心裏的緊張一絲。方才蘇流火在電話裏喊他名字時候的無助與懼怕像是一把尖細的銀針直往他胸口戳，很疼。
出租還未停穩，後車門就被從外面打開，葛岸長身玉立在門邊，宛如從天而降的救世主出現在蘇流火眼前。
男人眉頭皺起，薄唇抿得死死的，深棕色的瞳眸裏蘊含著無限的疼惜：“流火。”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這個男人及時救她於水火，叫她名字時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蘇流火眼眶裏一直徘徊著卻沒有滾落的淚水終於在此刻滑落，她等不及從車裏走下來當即就環抱住葛岸的腰身，緊緊的，沒有放松絲毫氣力。
司機回頭看著霸占他的出租車抱在一起上演鶼鰈情深的兩個人，嘴角抽了抽，他還要趕著做生意呢。
葛岸請了半天假，帶著蘇流火回到了塵庭苑，得知她還沒有吃午飯，將就著冰箱裏的幾個雞蛋跟西紅柿做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蘇流火從進門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眼皮子通紅還泛著腫，這會坐在沙發裏楞神似的一動不動。
在車上葛岸已經得知了來龍去脈，餐桌上的雞蛋面還散發著香氣，他捏著眉心輕嘆一口氣拿著手機進了臥室。
“餵，一朗，幫我個忙……”
五分鐘後，葛岸把蘇流火抱到餐廳的椅子裏坐下，拇指指腹撫過她的眉眼，開口的聲音低而柔：“你沒吃午飯，肚子會餓，把面乖乖吃了，嗯？”
蘇流火雖是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吱聲。葛岸又道：“要不然放點沙茶醬？”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沙茶醬？”只聽得蘇流火紅唇輕啟，嗓音些微喑啞，眼神灼灼看向葛岸。
沙茶醬屬於廣式醬料，她是因為一次偶然嘗過這種口味奇特卻美味的蘸料才喜歡上的。在英國時因為久久吃不到差點忘記了，她都不知道她家裏什麽時候買了沙茶醬了？
葛岸眼神閃爍了下，下意識摸了下鼻尖，隨即朝她勾唇一笑：“葛裕挺喜歡吃的，我覺得你也會喜歡。”
蘇流火杏眸微瞪，而後吸吸鼻子，低頭拿起筷子卷了一筷子面條放進嘴裏，這人說的話越來越奇怪了。
一碗半坨的面蘇流火花了十五分鐘吃完，最後連湯汁喝得一點都不剩。
葛岸見蘇流火吃完面，心情好像也沒有那麽低落了。一把彎腰將她抱起徑直走向衛生間，然後再放在洗手臺前面，雙臂自她身後分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深眸在鏡子裏跟她的對上。
氣息溫熱，灑在耳際：“收拾一下，等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
“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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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裕全程都很興奮，眼睛咕嚕嚕亂轉四處張望著，蘇流火見小家夥完全是一副新奇的表情，忍不住蹲下身來捏捏他的小臉蛋，嗓音柔和：“以前沒有玩過？”
小家夥咧著嘴嘿嘿笑，豎起一根手指，奶聲奶氣道：“只有一次。”
聞言蘇流火在小家夥的臉蛋親了一下，握住他的小手去買票：“馬上就可以再玩一次了。”
由於是工作日，樂園裏現在沒有多少人，為數不多的人裏還都是全職媽媽或是爺爺奶奶輩站一旁看著孩子。
葛裕歡快地撒丫子跑出去，蘇流火把隨身物品鎖到自助櫃裏，然後轉身笑著跟上。
每一個項目旁邊都有專門負責兒童安全的人員，葛裕很快爬上滑梯頂部再從上面滑下來，滑梯不算高，但他體驗到了樂趣與刺激一連來回了十來趟。
蘇流火見他一直笑個不停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幾個小視頻，再順手傳給葛岸，那頭沒有立刻回微信，她也沒在意。
不過這怎麽有種“討好人家兒子”的即視感？
不不不，她只是今天高興又唯恐葛岸最近太忙冷落了小家夥而已。可是，這兩者之間好像沒有多少區別？
蘇流火暗自擂鼓似的在心裏想了很多，越想臉上的笑意越是收不住。
這邊葛裕已經轉移陣地去投籃區玩籃球了，一共有好幾種高度的投籃器械，他正抱著籃球站在一個比他高出許多的前面，投了幾次才投中一個，一旁的工作人員指正他去與他身高對應的器械旁邊，他乖乖抱著籃球走過去，還回過頭來朝蘇流火憨笑了一下。頓時蘇流火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孩子真是上天派給每個家庭的小天使，在家人的呵護下慢慢長大……
漸漸地她看待小家夥的目光裏帶有一種母性天生的疼愛，而她自己卻難以自知。
空氣裏忽的傳來小孩子的號哭聲，一顆籃球蹦噠老遠。葛裕被人推倒在地，哭的人不是他 ，他卻坐在鋪了一層海洋球的地上委屈地癟起嘴巴。
孩子的號哭聲還在繼續，蘇流火皺起眉心小跑到葛裕身邊，扶著他站起來，小家夥立刻攥住她的手心。
蘇流火心裏一下泛起疼，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一旁正哄著孩子的女人，心裏雖有急切，言語也盡量保持禮貌地與之理論：“您是大人，怎麽可以推倒一個小孩子呢？請您道歉。”
“什麽？我推他一下怎麽了？”誰知女人眼神一橫，那年齡最多三十出頭看起來卻如同四十歲一般，言辭非常激烈。
“你沒看見他都把我的孩子欺負哭了嗎？他又沒哭你讓我道什麽歉，活該。”
蘇流火被這無理的邏輯逗笑了，當即不再客氣輕諷刺了句：“您家這孩子哭這麽久了，怎麽沒見到一滴眼淚呢？”
那女人立馬變了臉色，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麽呢，孩子被球砸到了能不哭嗎？我兒子這細皮嫩肉的砸壞了可怎麽辦？”隨即孩子也哭的更大聲。
蘇流火忍住心中的怒火，紅唇輕掀接著說道：“剛才的情形我也看到了，是，是小朋友玩籃球的時候無意中碰到你的孩子了，可也只是碰了一下腿，再說我也清楚地聽見孩子都向你們道歉了。何況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籃球又都是兒童專用，距離又這麽遠根本沒有什麽殺傷力。”
蘇流火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孩子也不哭了，眼圈裏沒有一點水光。孩子的媽媽又見說的是事實，囁喏半天不出聲。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看就比自己年輕許多，穿著打扮這麽好的女人，她身邊的小男孩受了委屈也沒叫一聲媽媽。當即她就一把抱起孩子指著蘇流火找茬道：“你是誰啊你？你又不是小孩的媽媽，小子沒有教養我幫他媽教訓一下他怎麽了？”末了還加了句，“穿成這樣勾引誰呢？”
蘇流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鼻翼翕動著。還真是好久沒有見到這樣無理取鬧的女人了，言語也不知道收斂一點給孩子做個榜樣，想必孩子也是被她給溺愛慣了，受不了一丁點的委屈，還旁敲側擊地說葛裕沒有媽媽。歸根結底這才是蘇流火憤怒的最大原因，她握緊小家夥的手挺直脊背立馬就懟了回去，聲色俱厲：“誰說他沒有媽媽，我就是他的媽媽。”
葛裕迷迷糊糊聽了半天，也就唯一聽清楚了這句話，當即漆黑的眼睛放著亮光，改抱住了蘇流火的大腿。
蘇流火安撫地摸摸小家夥的腦袋，然後輕呵一聲：“說別人沒有教養你就有了嗎？”語罷，也不管對方的反應彎腰抱起葛裕就大步走出投籃區。跟這種不講道理的人說話，真是浪費口舌。
蘇流火一路抱著葛裕來到休息區，臉色都沒變好過，真是氣得她頭疼。
等等，剛才那個女人還罵自己穿成這樣是不是勾引人呢？我去，她對於自己的樣貌跟體形還是有很大的自信的好不好？
想到這個蘇流火覺得更氣了，胸口起伏著不斷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媽媽，你是不是生氣了？”葛裕乖巧地端坐在蘇流火旁邊，嘟著嘴小聲問道。他是不是給媽媽惹麻煩了？
蘇流火聽到小家夥略顯失落的語氣，輕舒一口氣：“我是生氣了，可是我生的是那個阿姨的氣。”
“你不是故意打到小朋友的對不對？而且你已經道歉了，所以你沒有做錯什麽。”
“嗯嗯。我知道了，媽媽。”小家夥被安撫好，小情緒去的也快，當即咧嘴笑開了，“媽媽，我口渴了，想喝水。”
蘇流火：她覺得自己絲毫不排斥葛裕叫自己媽媽反而還有點小激動是怎麽回事？
是誰給葛岸生的這麽一個可愛寶藏奶娃娃？她好喜歡。
人民醫院附近有一家小甜品店，離醫院有百來米遠。
橙紅的餘暉斜斜照在馬路上，給店裏的玻璃門鍍上一層金光。
葛岸推開門走進去，在並不大的空間裏很快找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兩個人安靜地坐在窗邊，桌上放著兩杯檸檬水。蘇流火正在給葛裕讀一本兒童詩選，小家夥撐著下巴聽得認真。
天邊的一點餘紅鋪在地板上，零星幾點灑在母子兩人的肩膀，葛岸視線一凝，拿出手機調了相機軟件無聲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他臨下班之前收到蘇流火的微信，發來的是一個甜品店的地址，說她跟他兒子來接他下班啦。
葛岸沒有走近，而是停駐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母子兩人溫馨相處的一幕，嘴角一直掛著淺笑。
最終還是葛裕最先發現的他，小手扒著圓桌邊緣小心跳下椅子，首先歡快地喊了一聲“爸爸。”
葛岸抱起兒子緩步走到蘇流火面前站定，俊逸的臉龐添著一絲笑，徑直朝她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掌很大，掌紋清晰，仿佛為她帶來了全世界的芳華。
男人笑意蜿蜒：“楞著幹什麽，回家。”
蘇流火勾唇，把手輕輕放到他的手裏，幹燥溫熱的掌心瞬時貼緊自己的。心思微動，修剪圓潤的指甲在他的手心裏輕撓了下，漂亮的眼睛閃閃發亮，無聲隨著葛岸的腳步走出甜品店。
有那樣一種希望，希望美好永遠停駐。
在唯舞工作室工作要比舞團輕松一些，每天沒有那麽高強度的訓練，蘇流火在給學生指導動作的間隙還能稍微放松一下。
董姐照顧她是新來的，就安排她跟自己一組，帶一群已經有舞蹈功底的學生學現代舞。
工作室有多種舞蹈種類的教學，蘇流火擅長跳現代舞，其中現代芭蕾舞是她的強項。
舞蹈房裏，鏡子足有一面墻壁那麽大，房間裏每一處、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清晰呈現在裏面。
此時，站在最前面距離鏡面最近的一個女人穿著緊身的粉色練功服，身體上的每一處起伏與凹陷盡數展現。一頭利落短發在身後一群長發盤在腦後的小女孩裏格外顯眼。
“陸菁菁你的手臂彎了，再伸出去一點。”蘇流火面色平靜地指出一個女孩不太標準的動作，待見到她照著改正而後勾唇笑了笑。
舞蹈房外面，這一幕被門口站著的人收入眼底。明靜透過門板上的玻璃看向裏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神色一冷。
她本意想要找董君沒想到卻在這裏遇見蘇流火，她還穿著舞蹈老師才會穿的衣服，難道……似是想到什麽，明靜後退兩步回頭問身邊的助理：“那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
女助理抱著文件夾唯唯諾諾道：“那是董經理幾天前新招的舞蹈老師。”
“舞蹈老師？”明靜朝舞蹈房方向模糊看了一眼，眼睛裏閃過微弱的光芒，“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明總。”
助理走後，明靜一個人站在走廊裏，時不時有數節拍的聲音傳到耳裏，她挑起紅唇嗤笑一聲：蘇流火，看來我們兩個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蘇流火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可一擡頭門口卻又什麽人都沒有，她輕抿起嘴唇，低垂著眼眸想了下，最終轉過身去。
中午十一點半，工作室準時下班，上午班的學生陸續離開。蘇流火在工作室配備的浴室裏簡單沖了下澡，然後換上自己的衣服下樓。
一同從電梯裏走出來的還有其他人，蘇流火隨著人群走出大樓。
這裏正是處於繁華二線區域，出租車來往頻繁，蘇流火坐上車後報了一個地址。
唯舞工作室有專門為員工準備的午餐，她談的是半天的工作自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留在工作室吃飯。
這個時間段，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跟葛岸一起吃午飯。蘇流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睜大眼睛俏皮地鼓起腮幫，過了一會兒再輕輕吐出一口氣。
“咦，我怎麽覺得一直有輛車在跟著咱們？”前座的司機突然疑惑地自言自語起來，為了確定自己的迷惑不時彎腰透過後視鏡觀察後方車輛。
蘇流火一楞，下意識轉頭向後看去，一輛紅色的寶馬赫然出現在視線裏，始終與出租車保持兩米左右的距離行駛著。
出租現在正在右邊車道行駛，速度不快不慢，左側車道正好空出一大段距離，要是平常車輛這會一定會超車。
精致的眉毛緊緊皺起，細嫩的眉間形成幾道細小的褶皺，蘇流火不由得捏緊了手裏的包柄，開口的聲音低而平：“師傅，後面那輛車是從什麽時候跟在後面的？”
“有一會兒了，據我開車這麽多年的經驗我可以肯定那車肯定是在跟著我們。”
司機撓了一把頭發，隨口一說，“小姐，你最近沒有得罪過什麽人吧？”
聞言蘇流火再次轉身看著車後，不知道是不是她突然眼花看不清的緣故，她居然看見了兩個多月前在小區裏一直尾隨她出電梯並欲要在傷害她的人，此時正開車跟在出租的後面。她猛地回頭，恐懼一點點彌漫上心頭，前方十米遠就是路口，汽車紛紛停住，蘇流火慌亂地喘息，小心翼翼再次轉身看個究竟。
“砰”的一聲抓在手裏的包包應聲落到腳邊，果然，果然是那個男人。
人的記憶可以追溯到遙遠的幾十年前，也可以停滯在最近。關於那個晚上，蘇流火不會刻意記得，人海茫茫她早就做好永遠不會再遇見的準備，誰知……至此，蘇流火的神經漸漸冷靜下來，撿起掉在腳邊的包包掏出手機，然後打開相機軟件。
紅燈去，綠燈起，汽車移動，等她轉身拿著手機準備記錄下那輛紅色寶馬的車牌號的時候，車流中已經找不到紅色的車影了。
蘇流火的臉色先是木了一下，然後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通訊錄，找到葛岸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秒鐘很快接通，蘇流火捂著嘴巴聲音哽咽而無助：“葛岸……”
司機見後邊坐著人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白的，頓時心下了然，腳下加快了行車速度。
十分鐘後，出租駛到人民醫院門口。
葛岸接到蘇流火電話後就匆忙下樓，十分鐘以來一直在門口等著，火辣辣的陽光很快照得他肌膚泛紅，卻不敵他心裏的緊張一絲。方才蘇流火在電話裏喊他名字時候的無助與懼怕像是一把尖細的銀針直往他胸口戳，很疼。
出租還未停穩，後車門就被從外面打開，葛岸長身玉立在門邊，宛如從天而降的救世主出現在蘇流火眼前。
男人眉頭皺起，薄唇抿得死死的，深棕色的瞳眸裏蘊含著無限的疼惜：“流火。”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這個男人及時救她於水火，叫她名字時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蘇流火眼眶裏一直徘徊著卻沒有滾落的淚水終於在此刻滑落，她等不及從車裏走下來當即就環抱住葛岸的腰身，緊緊的，沒有放松絲毫氣力。
司機回頭看著霸占他的出租車抱在一起上演鶼鰈情深的兩個人，嘴角抽了抽，他還要趕著做生意呢。
葛岸請了半天假，帶著蘇流火回到了塵庭苑，得知她還沒有吃午飯，將就著冰箱裏的幾個雞蛋跟西紅柿做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蘇流火從進門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眼皮子通紅還泛著腫，這會坐在沙發裏楞神似的一動不動。
在車上葛岸已經得知了來龍去脈，餐桌上的雞蛋面還散發著香氣，他捏著眉心輕嘆一口氣拿著手機進了臥室。
“餵，一朗，幫我個忙……”
五分鐘後，葛岸把蘇流火抱到餐廳的椅子裏坐下，拇指指腹撫過她的眉眼，開口的聲音低而柔：“你沒吃午飯，肚子會餓，把面乖乖吃了，嗯？”
蘇流火雖是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吱聲。葛岸又道：“要不然放點沙茶醬？”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沙茶醬？”只聽得蘇流火紅唇輕啟，嗓音些微喑啞，眼神灼灼看向葛岸。
沙茶醬屬於廣式醬料，她是因為一次偶然嘗過這種口味奇特卻美味的蘸料才喜歡上的。在英國時因為久久吃不到差點忘記了，她都不知道她家裏什麽時候買了沙茶醬了？
葛岸眼神閃爍了下，下意識摸了下鼻尖，隨即朝她勾唇一笑：“葛裕挺喜歡吃的，我覺得你也會喜歡。”
蘇流火杏眸微瞪，而後吸吸鼻子，低頭拿起筷子卷了一筷子面條放進嘴裏，這人說的話越來越奇怪了。
一碗半坨的面蘇流火花了十五分鐘吃完，最後連湯汁喝得一點都不剩。
葛岸見蘇流火吃完面，心情好像也沒有那麽低落了。一把彎腰將她抱起徑直走向衛生間，然後再放在洗手臺前面，雙臂自她身後分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深眸在鏡子裏跟她的對上。
氣息溫熱，灑在耳際：“收拾一下，等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
“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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