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從“奇跡”接到回國演出的消息開始，作為舞動團的一員蘇流火每天都在進行高強度的舞蹈排練。

直到五月上旬回國到H市，她也只是跟幾個夥伴在市區囫圇轉了半天就又繼續每天呆在舞蹈房，接著自己就出了意外，手術，然後住院，一轉眼兩個月悄然走過，她至今還沒有好好看看H市。

蘇流火是土生土長的H市人，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車從醫院前面的一條主路一路向前，粗略看去，路兩邊的建築、風景跟記憶中的H市相差不大。

俗語說“近鄉情怯”，蘇流火直到現在才真切感受到這個詞語的意思。

七月份的H市就像一個大火爐。車裏開著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著，車窗緊閉。

蘇流火恨不得扒開窗戶一點點將路過的景物在腦子裏過一遍，車速很快，她一刻眼睛都不想眨，睜大眼睛透著車窗使勁看著窗外。

紅唇微勾，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讓她歡呼雀躍。

司機見她不住看著窗外，輕笑一聲搭話：“姑娘，看你這樣子不是本地人吧？”

“師傅你可說錯了，我是就是本地人。”

司機疑惑地哦了一聲：“那怎麽看你這樣子像是頭一次來一樣。”

蘇流火抿了下唇：“四年沒回來了當然想要好好看看。”

“哦，原來是出遠門了啊。”司機說，“今兒個天熱啊，你看這路上都沒幾個人。”

蘇流火敷衍嗯了一下，就不再說話，司機見這是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於是也就沒再說什麽。

車子很快拐入川輔路，停在門口的一顆梧桐樹下，蘇流火付好錢下車，頓時一陣熱浪撲過來，雖說沒有太陽，這天氣卻是熱得毫不含糊。

手心裏攥出了汗，鑰匙的尖銳棱角硌得手心通紅。蘇流火站在梧桐樹下往上看，明晃晃的“塵庭苑”三個字刻在小區門樓上。

這裏，曾經是她的家。回國那一天她就跟舞團請假來過一次，只是當時沒拿鑰匙，門久敲不應到最後還是同層的住戶告訴她對面壓根沒人住。

蘇流火眨眨酸澀的眼眶朝大門走去。

記得以前，門上貼的都是小廣告，花花綠綠的，後來物業整治，門上什麽都沒有了。

長時間沒有人居住，門上積灰嚴重，手一握上門把手就臟得厲害。

四年沒有開過這扇門，蘇流火插鑰匙孔的動作都有些生疏，聽到門鎖擰動的那一瞬間她莫名地想哭。

開了門，裏面撲面而來一股子塵土味跟黴味，擡步進來，門隨後重重一聲關上，入目的所有家具上面都蓋著白布，時間一長，白布變成了黃色，給人一種荒蕪感。蘇流火忍不住蹲在玄關嚎啕大哭起來。

房子有一百五十來平，是十年前買的，那時候房價還沒有現在這麽貴，當初老房子拆遷，得了拆遷款蘇家又添了點錢在這裏買下這棟房子，可以說這裏承載了蘇流火最美好的青春時期，後來蘇流火的父親蘇先傑意外去世，房主變成了蘇流火的母親鄂美華一個人，再後來……這裏已經四年無人居住。

孤身一人的滋味，蘇流火在這四年裏嘗了個夠。但是一回到這裏，她就抑制不住心裏的難受，就差落荒而逃。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掉在地板上，砸出點點水花。蘇流火想起了蘇先傑，蘇先傑生前是一個建築工程師，他工作很忙，經常加班，回家很晚，但是每天回到家裏若是蘇流火沒睡他都會跟蘇流火相處半小時，蘇流火會把在學校發生的趣事或是學習中的困難講給他聽。

她熱愛跳舞，蘇先傑就給她找最好的舞蹈老師教她，她想要做的什麽事情他都會無條件地答應她鼓勵她。

蘇先傑在她心中是最最好的父親。

如果，如果爸爸還在的話……蘇流火想，那樣她現在回來的時候面對的是不是就不是空蕩蕩只剩下冰冷空氣的家？

玄關處的抽泣聲越發大了起來。

是誰說的，回憶就是裝滿□□的水，喝一口就會中毒很深？

墻上的時鐘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不再走了，空留一幅美麗的軀殼。不知過了多久，蘇流火睜著酸脹的雙眼，扶著鞋櫃慢慢站起來，蹲的時間太久，雙腿一動整個下半身都是疼痛的酸麻感。還有頭，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扶著鞋櫃站了好一會兒，蘇流火撿起掉在地上的包朝著陽臺走去。

房間裏光線很暗，厚重的窗簾一被拉開就揚起一層厚厚的塵土，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物業早就停了水跟天然氣。

“奇跡”在上個星期就結束了國內演出回到倫敦，蘇流火出院的時候給楊娟跟埃文打過招呼。

她現在的身體還不適合回歸舞團，舞團方面也建議她好好修養，表示“奇跡”的大門隨時向她敞開。

暫時不想回倫敦，蘇流火私心想要找尋一些答案，接下來的大半年她打算留在H市。

埃文知道她的想法，臨走之前曾經給過她一把單人公寓的鑰匙，想要讓她在那邊居住，蘇流火沒有推脫，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學會讓別人放心。

既然決定在這裏住下，那麽勢必就要將房子整體打掃一番，蘇流火決定先找物業將水電同其他必須條件重新開通。

到了物業處一問，房子的物業費連今年已經欠了四年，蘇流火只好先繳清費用。好在物業執行能力較強，表示午飯之前會把一切弄好。

現在是中午十點鐘，蘇流火又跟物業打聽了一下家居清掃的事情，在物業的介紹下，她聯系了兩位打掃衛生的阿姨，然後重新上樓，將家具電器上面的白布一塊一塊拿下來，等待阿姨的到來。

今天葛岸難得準時下班，前幾天副主任醫師的參評結果已經出來，從明天起他便正式成為一名神經外科的副主任醫師，受聘於市人民醫院，同事起哄要他請客吃飯，葛岸笑說改天。

因為要準備六月底的參評演說，葛裕好幾天都跟著趙琦，也就是說他已經好幾天沒跟兒子見面了。

趙琦自上月十八號起就成為了退休大軍的一員，自有閑餘時間圍著葛裕轉。

一個小時之前小家夥還打電話跟他控訴——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葛岸便說今晚就會去接他。

夏季難得的烏雲天，開車駛出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再開到慧江大橋天色一點變化都沒有，依舊灰蒙蒙一片。

還有不到十米遠就是路口，葛岸踩下離合慢慢行駛等待綠燈，右車道突然竄出來一輛紅色的奧迪跑車，將原先一輛規矩行駛的黑色大眾壓在後面。

跑車敞篷，再加上動靜很大引起了後車不滿汽笛一聲聲響著，如此葛岸不經意偏頭看了一眼。

沒想到開車的是個女人，一身時髦裝束，濃妝艷抹，最惹眼的是一頭肖像男士的短寸，很短很短。

葛岸想到了蘇流火，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她的頭發最多也就只有那麽長。想到蘇流火一頭短寸還不戴帽子的模樣，他不自覺露出寵溺的笑，即便是同樣一頭短發她也比其他人奪目一些。

今天是她出院的第一天，聽李曼說她是一個人走出醫院的，他當時就想當初那個柔柔弱弱什麽事情都要依賴別人的女孩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堅強？是從不顧疼痛生下葛裕的時候，還是從她車禍出國以後？

方渠說她最近不會回倫敦，那她會去哪裏呢？

汽車最終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下，看著小區裏來往的住戶，葛岸熄滅引擎只當是碰碰運氣。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天色又黑了一度，高大覆古的門樓底下始終看不到那抹想要看見的身影。

不禁搖頭苦笑，發動引擎準備拐入車道，最後不死心的一瞥卻看見一道戴著白色帽子的黑色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

裕寶寶：嗚嗚~爸爸不愛我啦！qaq葛岸：誰說的？

裕寶寶：你都先去找媽媽都不來找我，哼，我不愛你了。

蘇流火：不關我的事。

我在想啊，晉江什麽時候能再賜給我兩個收藏，這眼看著就七萬字了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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