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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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從病房到停車場的這段路程,葛裕全程被牽著手並不怎麽乖巧地跟在葛岸身邊。他低著頭一會兒踢踢路上的小石子,一會兒轉頭看看身後剛剛從裏面走出來的住院部大樓。

小家夥停下來的時候,葛岸就站著等他,等到他想起來走的時候,葛岸就慢慢牽著他走向停車位。

兒子有小情緒他這個當爹的自然看得明白,彎腰把小家夥抱上兒童安全座椅,掏出手機遞給兒子:“想不想打電話給媽媽?”

雖然上次把自己的手機號碼輸到蘇流火的手機裏面,期間蘇流火也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但是早在那時候葛岸就把她的手機號存在了通訊錄裏,即便一直沒有打過。

葛裕看著黑色手機,小胖手點了幾個數字成功解了鎖。

“爸爸,我想跟奶奶說我見到媽媽了。”小白牙露出來,小家夥咧嘴一笑,睜大眼睛看著葛岸,“可以嗎?爸爸。”

雖然媽媽看起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喜歡自己,但是他還是想要跟人分享這個好消息,第一個人就是奶奶。

小蚯蚓的話,可以明天再告訴她。

葛岸看著兒子,遲疑了一下點頭:“嗯,等明天你親自跟她說?”說著,大手抽走了小手裏的手機,收進口袋。

見手機被拿走,葛裕立馬癟了嘴,奶聲奶氣地哼了一聲:“爸爸你欺負我沒有手機。”

葛岸挑眉,出口豪氣:“現在就帶你去商場買一個。”

葛裕漆黑的眼睛裏頓時放了光:“真的嗎?好哦,爸爸我愛你。”

“爸爸也愛你。”葛岸絲毫不吝嗇對兒子的愛,立馬上車朝最近的商場駛去。

在商場一樓選了一款兒童電話手表,是葛裕自己挑的黃色,拿到手的第一秒就讓葛岸給他戴在了手腕上,喜滋滋地摸了看了一路。

這玩意,丘茵也有一個,葛裕一不小心就得到了一個同款,心裏那叫一個美滋滋。

買手表給兒子,葛岸也是一時突發奇想,再過幾個月葛裕就要上幼兒園了,這手表還有實時定位功能,放在他的身邊會方便許多。這段時間就當給他適應,再者,將來興許會有更大的用處。

說好了要去姑奶奶家的,葛岸在下一個路口掉頭趕往目的地。擡頭一瞥,就瞧見後視鏡裏的小家夥擡著小胳膊把黑了屏的手表湊近小臉。

嘴巴裏還振振有詞般自言自語著:“小蚯蚓,我是葛裕,我是葛裕。”小人兒表情一臉認真,“收到請回話,收到請回話。”

葛岸差點沒笑出聲來,嘴唇彎了彎,頗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日光漸收。

蘇流火暫時還不能下床,埃文讓助理將晚飯端到病房跟蘇流火一起吃飯。夥食簡單,兩碗八寶粥,兩碗烏雞湯,再加上一盤炒時蔬。

真是難為了埃文跟一個病人一塊吃這些清粥小菜。

蘇流火這些天除了喝過變了花樣煮的各種粥還有各種大補湯,幾乎是一點葷腥都沒沾,一直吃素不免吃得有點膩味了。她咬著勺子,擡眼看埃文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絲毫不在乎菜多菜少。

罷了,罷了,再挨幾天吧。

因為每天都躺在床上不動,飯後便直接略過了散步消食這一步驟。埃文接了一個電話出去了,蘇流火摸起手機打開了開心消消樂,這是她住院期間玩得最多了游戲,已經玩到六百多關了。

手裏的這一關有點難度,她一連重覆玩了十來遍才通關,正準備進攻下一關,埃文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醫生,她認得,是張旭,神經外科的行政主任。

立馬放下手機,雙手交叉放在小腹,笑意盈盈地對著來人:“張主任,您來啦。”

張旭來過幾次,噓寒問暖的,如果不是清楚有埃文這一層關系在,蘇流火都要懷疑自己有“吸醫生”體質了。

“恢覆得怎麽樣?”張旭笑著問道,蘇流火點頭。然後像是是看見有意思的東西,他“咦”了一聲,“帽子挺適合你的。”

說完了又轉頭看著埃文:“忻城,怎麽樣?我們醫院沒有讓你失望吧?”

埃文的中文名字叫韓忻城,平常都是些比他年長的朋友會這樣叫他。

埃文說了什麽,蘇流火根本沒有心思再聽了,帽子是葛岸親手給自己戴上的,因為太過舒服就忘記摘下來,不想這會被人看見了平白戲謔一通。耳根悄悄熱了起來,伸手摸著帽子邊沿的卡通圖案,哼,都怪他。這下她不得不自戀一下下了——他肯定喜歡上自己了,想要追她給他兒子做後媽。

埃文跟張旭絲毫不避諱地坐在沙發裏敘起舊來,蘇流火雖然很想立馬把游戲那一關給通過,又覺得不合適索性隨便聽聽。

“手術雖然不是我主刀,可做手術的人也不簡單哪。”張旭下意識看了蘇流火一眼,繼續道,“年紀輕輕熟悉各種腦部病癥,腦手術經驗豐富,是腦外科的骨幹型人才啊。”

蘇流火豎起耳朵,嗯?做手術,年紀輕輕,人才,指的是葛岸嗎?

埃文跟張旭認識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誇讚過一個人,不由得好奇起來:“哦,是誰?”

雖然張旭要比埃文大不少,兩人之間的談話卻與平輩之間的日常相處氛圍無異。

“他叫葛岸,比你小上幾歲。”

哦,還真的是他啊,蘇流火單手撐起下巴,另一只手在被子上輕點著。

“葛岸。”埃文重覆了一下這個名字,稍微擰起眉心,“我記得他也是小火的主治醫生,今天我怎麽沒有遇見他?”

“這兩天葛醫生休息,明天你差不多就能見到了。”

埃文點頭,他高大的身體陷入柔軟的單人沙發,長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因為外祖母是英國人的關系,臉部輪框很是有型,眼窩有些深,周身氣質看起來很是矜貴。

“我會在國內呆幾天,有空我們兩個好好聚聚?”

張旭一聽止不住笑:“當然,我們都好久沒一起吃過飯了。”

接下來又聊了一會醫學學術上的話題,蘇流火幹瞪眼聽著,都是專業術語,她又聽不懂,見沙發上的兩個人相談生還,伸手悄悄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忻城,你出來一下。”

蘇流火完全沈浸在“讓蝸牛回家”的世界裏,什麽時候病房裏就剩自己一個人的也不知道。

走廊。

熾白的日光燈打在雪白的地板上照得人的臉色都有幾分慘白。

“你想要對我說什麽?”埃文低頭望向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張旭,眉頭一凝,“是關於小火的?”

張旭雙手插|在白大褂裏,在這個至交好友面前他總是需要昂著頭說話。

“你跟病人是什麽關系?”這個問題盤旋在張旭腦海裏小半天了,從下午在辦公室裏見到埃文開始。

“是四年前那個女孩吧?我看著挺像的,我說你不會是想要老牛吃嫩草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張旭跟埃文有著超出十年的情分,埃文進生物醫學研究所的第一年就因為一場跨國合作認識了在人民醫院任職的張旭,之後每年雖然跨了幾萬公裏的國度也時常會有聯系。四年前,蘇流火出車禍當天,埃文就將蘇流火送到最近的醫院,傷勢很重,張旭建議立即轉往國外治療。所以張旭對於蘇流火早在很久以前就有過一面之緣。

埃文高大的身體倚靠在墻壁上,額前的短發遮住了眉毛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張,你也太八卦了。”

“我把小火當作我的責任。”

責任?後來他想凡夫俗子哪裏會在乎什麽責任。

等晚間查房之後,埃文才離開病房準備回酒店。

埃文闊步從護士站走到電梯口,值班的小護士伸著頭往那道高大的身影上瞧。

“看什麽呢?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李曼拿簽字筆筆頭戳戳小劉的腰。

小劉“哎呦”一聲轉過頭來,一臉花癡樣:“曼姐,你猜剛剛那個又高又帥的男人是從哪個病房裏走出來的啊?”

李曼給了她一個白眼:“我怎麽知道?”

“嘿嘿,我知道,他是從18號病房走出來的。”

“曼姐你說18號病人到底是什麽人啊?怎麽張主任、葛醫生都叮囑要特別關註著,還有剛剛那個帥哥,我的天哪感覺好像混血兒啊。”

“不過18號病人長得確實很漂亮,家世肯定也很好,不然怎麽會住在單人病房這麽久還勞得動主任關心,就今天我還看到葛醫生帶著一個小男孩去看她了呢。”

“別說了,護士長過來了。”

小劉這才作罷。

晚飯是在葛裕姑奶奶家吃的,回來的路上,葛裕歪在座椅裏睡著了,車速放得很慢,本來三十分鐘的路程葛岸硬是花了近五十分鐘才到家。

葛岸把葛裕從車裏抱出來緩步邁進電梯,光可鑒人的金屬表面映出父子倆相依偎的的影子。

小家夥歪靠在父親的胸膛,小胖手緊貼著他的胳膊,閉著眼睛睡得極其香甜。

單手將兒子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拎著沈甸甸的鱷魚小書包,低頭看著小家夥熟睡的睡顏,葛岸的胳膊不禁向上顛了顛,待感受到實實在在的重量,不覺失笑——這小子,又長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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