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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1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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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1 痛苦

三天後的清晨,當靠近濱城的碼頭時,沈不予的手機才有了信號。

通話記錄裏有很多袁青的未接來電,時間顯示一個小時前。

沈不予心裏咯噔一下,回撥過去。

袁青很快就接了電話,語氣是少有的淩亂慌張。

“你現在在哪兒?到濱城了嗎?”

“我剛到碼頭,之前在海上都沒有信號,怎麽了?”

“沈極夜瘋了......昨天我回去覆命說嚴泓逃走了,他又發了一通脾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吸了三倍的‘萬花鏡’。”

沈不予停下腳步。

“他吸嗨了,精神很不穩定,拿了把刀說要殺人,我和阿姨攔著他把刀拿走了,結果他又自己一個人出去了,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說到這裏,袁青回想起今天早上沈極川和褚渺把沈極夜從門外架進來的模樣。

兩個人身上都大汗淋漓,表情可怖,他從未見過沈家人這麽不得體的一面。

沈極夜吸毒後又喝了酒,醉醺醺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似乎不知道公寓裏還有其他人,沈極川和褚渺直接在客廳了大吵了起來。

沈極夜對謝以瑤竟然起了殺心,開車差點撞死了人才清醒過來,肇事逃逸,急匆匆打了電話給褚渺,想讓自己母親給自己收拾爛攤子。

但他撞的人根本不是拿錢就能糊弄過去的。

“今天早上五點多的時候沈極川和褚渺忽然把他帶了回來,之後一直在客廳裏吵架。”

“我聽到沈極夜不知道從哪裏聽說謝以瑤昨天晚上要回鄉下祖宅,開車過去把人撞了,輪胎還故意碾在了腿上,現在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沈不予渾身發冷,滿腦子只剩下了“輪胎碾在了腿上”這句話。

他渾渾噩噩的,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你還聽到了什麽,謝以瑤現在被送到哪家醫院?”

“礁墅區那裏的第三中心醫院......”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掛了電話,袁青聽著手機聽筒傳來的忙音楞了一會兒,忽然記起來自己還沒有把沈極夜醒來後和褚渺的對話告訴沈不予。

沈極夜肇事時雖然不清醒,但起碼腦子還算聰明,逃逸時專挑沒有監控的路開。

謝以瑤那時剛從祖宅出來,走的小路昏暗狹窄,平時只能容一輛車通過,連正規的地標線都沒有,更別提什麽監控器了。

他被沈極川一壺水從宿醉中猛地澆醒,自知惹了大禍,抱著褚渺的腿哭嚎道:“媽,我不是故意的!當時、當時我喝了酒不清醒,不是故意要撞她的,誰知道她被車頭一碰就滾出去了......”

這幾天因為生日宴上曝出的醜聞,關於沈家的輿論一直在發酵,褚渺像個陰溝老鼠一般躲在沈家別墅裏不敢出去。

為了沈氏的公關不知道費了多少心神,臉色也憔悴了不少。

沒想到沈極夜又在這峰尖浪口上給她惹出這麽大的爛攤子,她氣不打一處來,捂著胸口險些昏過去。

她踢開沈極夜的手,勃然大怒道:“你一天到晚除了惹出事來還會幹什麽?現在沈氏還在被輿論推著走,刪詞條找公關都沒用,你竟然......你竟然.......!”

“你以為你撞的是什麽阿貓阿狗嗎?那是你嫂子,謝家的女兒!要是被查到是誰做的,謝家饒不了你,到時候你爸都保不了你了!”

沈極夜聞言渾身哆嗦,轉而去抱沈極川的腿:“哥......哥,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後再也不惹事了......”

沈極川厭惡地躲開,捏著眉心重重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沈家和謝家的婚約肯定是不保了。

失去了謝家的權勢是小事,當務之急是要隱瞞住沈極夜的罪行,找個替罪羊出來定罪。

他剛剛上任,根基不穩,絕對不能再因為沈極夜的事把剛到手的權力攪黃了。

“沈極夜開的公司裏的商務車,黑色的奧迪車在晚上不顯眼,而且謝家村裏路上根本沒有裝幾個監控,出車禍時謝以瑤恐怕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麽車撞了她。”

“我現在讓祁耀鑫去查,如果一旦有哪裏的監控出現了車子的影像立馬趕在謝家查到前刪掉。”

“你這幾天給我待在房間裏,哪裏也不許去,要是再惹出什麽幺蛾子別再想著求別人幫你收拾!”

聽到他的話,沈極夜恍惚了一會兒,眼底忽然爆發出神經質的光芒。

“對、對!哥你說得沒錯,那裏根本沒有監控,晚上天色那麽暗,她也根本看不清我的車牌號,誰能查得到是什麽車撞了她?”

沈極夜松了一口氣,喃喃道:“沒錯,沒人能查到我頭上來......”

沈不予趕第三中心醫院時已經將近正午,袁青也不知道具體的病房號,他只能到住院部的最頂層碰碰運氣。

這一層多是VIP病房,來往的醫生和護士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病房裏的病人。

再往裏便是這一層唯一的兩間重癥監護室,沈不予剛要擡腳過去就看到一群人從其中一間病房走出來,他立馬閃進一旁的拐角處。

為首的兩個人沈不予都認識,謝家珠寶旗下的首席設計師謝祐明和徐箐,正是謝以瑤的父母。

謝祐明和徐菁年少夫妻,結婚後矛盾卻越來越大,前年和平離婚,隔天這件事就在網絡上掀起了風浪。

兩人離婚後關系就不好,此時走在走廊裏也看著一副要吵起來的模樣。

謝祐明長得清峻,四十幾歲的人了臉還嫩得像個剛踏進社會的年輕人。

旁邊的女人畫著淡妝,正是徐菁。

徐菁五官生得艷麗淩厲,能看出年輕時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她臉上還有淚痕,揚起手剛要甩給謝祐明一巴掌時,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阻擋的男人身形高大,臉看不出年齡,留了一頭及肩的長發,神色陰郁。謝菁似乎有些怕他,掙開自己的手後便蹬著高跟鞋走了。

謝祐明怔怔地看著她離開,眼眶竟是紅了,長發男人見他要哭倒是手忙腳亂起來,最後扶著人的肩膀也離開了走廊。

沈不予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等他們都走了以後快步走到謝以瑤的病房前。

墻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戶,沈不予只能透過這扇窗戶往裏看。

謝以瑤戴著呼吸罩安靜躺在病床上,被各種監護儀器和導管包圍,只有跳動的心電圖證明床上的人還活著。

剛填好病人指標的護士從病房裏退出來,看到門口站了個人,楞道:“是剛剛來看望病人的家屬嗎?他們現在都走了,您是有什麽東西忘在這裏了嗎?”

沈不予搖搖頭:“她.....現在身體怎麽樣了?車禍會不會給她留下什麽後遺癥?”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這個有時候也不是我們醫生能說了算的,她昨天淩晨剛搶救回來,下肢粉碎性骨折。”

“腰椎也被車輪胎碾到了,椎管裏的神經損傷很嚴重,有可能......下輩子都只能坐在輪椅上了。”

離開中心醫院後,沈不予的腦海裏只剩下了護士說的那句話——90%下肢癱瘓的可能,這輩子都只能坐在輪椅上,再也站不起來。

謝以瑤就是一個被褚渺和沈極川騙進來的普通人,被迫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什麽都沒做,卻要為此付出一生的代價。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沈不予怔怔地想。

接下來的兩天裏他每天只睡三個小時,拼了命地想要找到沈極夜肇事的證據。

光憑袁青的一面之詞根本放不到臺面上,只有監控錄像才能有說服力。

可他走遍了整個謝家村,每走完一條路心便冷下去一分。

袁青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每次都只有那一句話。

“你找不到的......這個村子裏的房子大多被拆遷了,人也被政府安置到另一個區的補貼房裏了,村裏留下的人都沒幾戶,更別提監控了,沈極川想刪都沒機會刪。”

沈不予一遍一遍地找,甚至調來了出事那天晚上謝家村外那條高速公路上的監控,分成十二個時間段,每輛經過的車的圖片都被截下,和謝家村道路上為數不多的監控裏出現的車輛比對,然而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桌子上全是淩亂的監控截圖照片。

沈不予鼠標翻閱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球幹澀凸出,瞳面上倒映出的是亮度被調到最大的電腦屏幕,也是一張蒼白疲憊的臉。

監控的最後一秒放完,他忽然將桌子上的照片全都掃落到地上,額頭重重地靠在桌面上喘息。

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有找到,好像上天都在幫著沈極夜。

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

那日在沈岱墓碑前說的話好像應驗到了自己頭上。

他還是二十年前站在獨棟門前偷窺門縫的那個小孩,什麽都做不了,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只能當那個被壓在泥地裏的廢物。

喘息開始斷斷續續起來,成了微弱的哽咽,最後又被刻意平覆下來。

桌前趴著的人一動不動,臥在陰影中,好像失去了生息。

下午沈不予又去第三中心醫院看望謝以瑤,她意識已經清醒了不少,只是還不能說話,精神也不好。

站在窗戶外,沈不予看見她呆滯地盯著天花板,眼角濕潤。

她其實已經看到了沈不予,可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腰椎傳來的疼痛讓謝以瑤的雙眼很快又因為上湧的淚水模糊起來。

謝以瑤流著淚發了會兒呆,再去用餘光看窗口時,那裏一直站著的人卻已經離開了。

“沈不予,你不要再白費力氣了,連謝家人都查不到的事,你一個人又怎麽查得到?”

“如果你還想覆仇的話,現在趕緊振作起來,沈極川剛剛接手沈氏建築,現在是沈家最不穩定的時候,如果讓沈極川的勢力培養起來你再想搞垮沈家就來不及了!”

“沈不予......沈不予!餵,你有沒有在聽電話?”

袁青半天聽不到回應,氣得把電話直接掛了。

聽到忙音的那一刻,窩在椅子上的人才有了動靜,他伸出手,去碰桌角上的木雕狐貍。

那只小狐貍瞇著眼奔跑,渾身每一處迎風展開的絨毛都是自由的,梵阿鈴落在狐貍的尾巴上,發出一陣清響。

江革已經將近一個星期沒有回來了,沈不予陰郁地想,或許是真的離開了,明明說好要陪在他身邊的。

為什麽所有人都急著要離開自己?

一想到江革,沈不予心裏陰暗的情緒又有要決堤的跡象。

他揉了一把臉,發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剛想關掉電腦時,忽然聽見窗邊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

他回過頭,發現是似曾相識的場景。

一只短手短腳的小黑狗正努力從沒關好的窗縫裏爬進來。

見到屋裏人註意到自己,對方“嗷嗚”了一聲,後腿使勁一瞪,跳了進來。

江革很久沒看到沈不予的臉了,此時聞到房間裏淡淡的紫蘇香,心中歡喜,徑直向沈不予跑來,甚至忘了離開前他們還處在冷戰之中。

他這幾天一直待在滧泉寺,每日被無塵教導如何吸收梵阿鈴裏的巫祝神力,對方根本不像什麽普通的和尚,甚至懂得如何幫助江革運轉體內周天,用巫祝的力量回溯時間。

只差最後一個小周天江革就能徹底吸收他父親留下來的所有神力,但在寺廟裏的日子枯燥,一走神腦子裏想的全是沈不予。

想到海邊時他脆弱的表情,江革忍不住變成狼犬偷偷跑了回來,決定看兩眼再回去。

他扒拉上沈不予的褲腿,想要攀上去仔細看看對方的臉,卻被對方用腳尖輕輕撥開了身體,嘶啞道:“走開。”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一下,明天休息

感謝大家的海星、評論和打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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