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2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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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2 誓言
江革被推得一怔，短腿在地上打滑，迫不得已仰倒在地上。
想起自己走之前沈不予大概還在生氣，於是滾了兩圈重新翻起來，坐在地上不再輕舉妄動了。
房間的頂燈沒有開，只有書桌上一盞小小的閱讀燈亮著，江革記得沈不予明明最討厭這種昏暗的環境，現在卻坐在這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江革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重新扒上褲腿爬了上去。
這次沈不予沒有攔住他，小黑狗順利地爬到他腿上，在衣服上輕輕嗅了嗅。
那天從無塵的嘴裏得知真相後，江革想了很久。
沈不予是他父親前世的戀人，他本不應該肖想的，可滧泉寺廊檐下的梅花燈日日隨著風轉，油紙上的梅花在風裏散了又開，江革的心也跟著長出了小芽，只是小芽的方向都朝著百公裏外的沈不予長。
想他的眼，他的笑，他身上的氣味。
這樣滿脹的情緒太陌生，和發情期時與沈不予肌膚相貼時的熱烈欲望不同，像夾了冰棱的雨。
每每想到分別時沈不予通紅的眼眶心裏就落了這場雨，紮在血肉上，細細密密地泛著疼。
他沒事就坐在大殿外的走廊上發呆，不知道無塵已經看了他好幾日，在他偷跑出去的前一天無意問：“你閑來無事時總愛發呆，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著誰？”
被說中了心事，江革臉色微紅，倒是大方地承認了：“嗯，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我想見他，可他最近大概不願意見我了。”
“他說我不懂愛，在生我的氣。”
無塵搖搖頭，他雙目無神，可江革總覺得他是笑著的。
“你又如何評判這個‘不該喜歡’？七情六欲就像世間的一草一木，有時只要受月光的沐浴就能瘋長，想要對一個人生情時，即使是如來佛祖來了也擋不住。”
江革聞言一頓，餘光裏梅花燈又在風裏慢悠悠地走了一遭。
繪墨梅的工匠手巧，將梅花長芽、開*、盛放、雕零的姿態都繪在了同支花枝上，油燈每轉一圈，墨梅就好似走完了短暫的一生。一世一世，走馬觀花似地輪轉，每一世都是新的開始，可盛放時嬌艷的模樣分明是一樣的。
“所以我也是對他生情了嗎？”
“情之一字，貪癡嗔念種種，有很多種釋義，是恨，是苦，是喜，是偏執，亦是思念，答案相由心生。”
原來每個人的情都不一樣，江革又想起那日在海邊出現過的幻覺。他忘記了曾經有人教給他的那個答案，卻聽見幻覺中出現的父親說出了另一種答案。
愛是煎熬，看不見，碰不到，靈魂也不得掙紮，日覆一日地尋找。重覆淪陷的過程，也重覆每一次生離死別的刎心之痛。
父親說的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這些都離他太遙遠了，他像張被刻意抹去了文字的白紙，什麽都需要一點點去摸索。
“可惜我早已入無望道深悟，體會不到情之滋味如何，可像我這樣的老頑固也該知道，博弈之中，誰先懦弱後退誰便是輸家。”無塵最後意味深長道。
那天晚上江革化成狼犬從稷山的北邊走到南邊，在山頂往下俯瞰。
山腳上的滧水鎮萬家燈火照亮了半邊夜幕，明明只是一個被群山包圍的小鎮，人口流失的情況卻微乎其微，有些走出去務工的家庭寧願多費些精力也要在周末回一趟家。
無塵說這裏的鎮民都相信魂歸故裏，戀人和親人的思念能牽著人的魂魄。
江革獨自坐在山頂昏黑的林子裏，看著那些溫暖的燈光，一直到後半夜才回去。
第二天江革給無塵留了封信便下了山，徒步跑了百公裏回到濱城。
現在留在沈不予身邊的是他江革，不是他的父親。木雅人一輩子只歸屬一人，既認定了沈不予是他的獨屬，為什麽還要顧慮其他？
此時此刻，重新回到沈不予的房間，江革用腦袋拱了拱沈不予的手，對方還是沈默著，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抱著小狗的身體擼毛了。
他忽然感到沈不予的狀態有些不對勁，擡起頭在淡黃的燈光中看清了青年的臉，心裏楞怔片刻。
沈不予的臉蒼白憔悴，眼瞼下的黑眼圈很重，眼裏布滿紅血絲，卻也在直勾勾地看著江革，眼底陰翳的情緒像烏雲般迅速聚攏。
“你不是走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
“......你在這裏，我想來看看。”
從一只奶狗的身體裏發出成年男人的聲音太奇怪，於是江革調了一點神力出來，黑霧從小狗肥胖的身體上冒出，四肢和鼻吻伸長，重新變成了黑色狼犬的模樣。
沈不予感覺江革的身體似乎比以前在鬥犬場時還大了很多，龐大的身軀幾乎要把半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
他最近的情緒簡直像只水母一樣敏感，怕自己再和江革對視眼眶又要忍不住泛紅，故意偏過頭不去看他。
“我沒什麽好看的。”
江革不答，忽然低下頭把沈不予的後衣領叼起來，對方嚇了一跳。
“江革，你要幹什麽！”
狼犬只是把青年叼到床上後，自己也跳上床，把人納在自己前肢的懷抱裏，賴皮似的壓著他不讓動，腦袋也趴在沈不予身邊，冰藍的狼瞳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沈不予被柔軟的絨毛和馥郁的檀香味包裹住，避無可避。狼犬溫熱的鼻息拂在他脖頸上，倒豎的瞳孔裏不再像以前那般空空蕩蕩的了，盛了溫柔寵溺的水，要將沈不予困在自己織成的溫暖繭房裏。
“你到底去哪裏了。”
沈不予差點被他看得丟盔棄甲，捂住眼不讓江革看到自己的失態，可聲線卻是顫抖的。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對不起，應該提前留封信給你。”江革舔了舔沈不予的手心，“我在找能把時間回溯到一年前的方法，阿父給我留了另外一串梵阿鈴，如果我能把裏面的力量吸收，或許就能成功回溯時間。”
沈不予被舔得發癢，忍不住挪開手，一雙通紅的眼便這麽露了出來。
“不要哭，好嗎？”江革不想他哭，笨拙地安慰道，“你問我的那些事，我會找到答案的，是我遲鈍，還什麽都不知道。你教我吧，教我怎麽愛人，或許馬上我就能有自己的答案了。”
聞言沈默了許久，沈不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想你哪裏是笨是遲鈍，明明那麽狡猾聰明，一兩句示軟的話就能哄得自己開心，放了長線等他咬鉤上當，重蹈覆轍地跳進精心制造的陷阱裏。
“你想要讓我等你，可我不是白癡，什麽好處都沒得到就要平白無故地將我的後半輩子綁在你身上麽？”沈不予輕聲說。
“木雅人一輩子只忠於一個人，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也會永遠跟在你身後，你的心願我都會替你完成。”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向太陽神和‘吉尕’發誓，違背誓言的人一輩子都不能再被阿瑪拉接納。”
可我已經是被你捕捉到的兔子了，又怎麽會不要你呢？
沈不予慢慢抱上狼犬的脖頸，陰郁地想，假使是江革主動背棄了他，他也不會放他走的。
“木雅人只忠於一個人，江革也是嗎？”
“江革也是。”
聽到這個回答，沈不予滿意了，疲憊地將頭靠到江革的脖頸上。
此刻被這具溫暖的身軀包圍著，鼻腔裏全是暖融融的旃檀氣，這幾日被刻意壓制的疲倦感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壓在心底的躁郁和痛苦散去不少，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需要被人抱在懷裏的普通人，沒有爾虞我詐的算計，也不需要提心吊膽地提防覆仇時所有可能出現的未知因素。
好像只要有江革在，他就能躲在這只頭狼的身軀下獲得片刻安寧。
“阿佳。”
江革從鼻子裏低低地嗯了一聲。
“阿佳。”沈不予忍不住又叫了一聲，想確認眼前的人還在。
他想睜開眼的，但身上的狼犬又把身體展平了方便自己抱著，喉嚨裏發出的呼嚕聲像在催著他睡覺。
“小魚，睡覺吧，你太累了。”
“你還要走？”
“嗯，我父親的朋友在等我，只要他教會我最後一個使用梵阿鈴的步驟，我就回來了。”
“什麽時候？”
“等你睡著了，睡吧，我在這裏看著你。”
閱讀燈被江革伸出爪子關掉，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沈不予又往江革柔軟的絨毛裏窩了窩，最後還是掙不脫強烈的困意，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穩起來，江革看了他一會兒，又把目光移到還沒有關掉的電腦屏幕上。
界面中的監控錄像被暫停，鍵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車截圖照片，鼠標邊還攤了一本筆記本，紙面寫滿了淩亂的字跡。
——秀州路無，工人路無，駱丘路無......
——謝水路，車牌95B74兩次，21C68一次，57H35兩次......
——沈極夜推測路線，謝家祖宅→榕樹回轉圓盤→謝家宗祠門前→地水廟→中心廣場
監控畫面的右下方有一條小字：礁墅區謝家村謝水路，2021/07/02/22:13:56
沈不予這幾天似乎在調查這一片的監控，精神狀態那麽差大概也跟這件事有關。只是筆記本上很多線索都被筆塗黑劃掉了，力度透紙，暴露出主人煩躁的心境。
顯然他能沒查到自己想要查到的。
7月2號，甚至不到一周前，江革沈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想要回溯綽綽有餘。
旃檀有安神的作用，幾個小時裏沈不予一次都沒醒過，江革一直維持著犬身陪著他。
待快要天亮時江革才從床上起身，他戀戀不舍地用自己的鼻吻碰了碰沈不予的臉頰，將自己的蝴蝶留了下來。
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江革叼著被子替他蓋好後，重新變回小黑狗從窗外跳了出去。
一夜無夢，沈不予第二天清早醒來時精神清爽了不少，他朦朧地睜開眼，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坐起身。
房間裏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江革已經走了。
沈不予坐在床上怔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失落起來。空氣裏還有淡淡的檀香味兒，證明江革沒有走多久。
他掀開被子，裏面卻飛出來一只藍色的蝴蝶。
是那只一直跟著江革的光明女神。
作者有話說：
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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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煎熬，看不見，碰不到，靈魂也不得掙紮，日覆一日地尋找。重覆淪陷的過程，也重覆每一次生離死別的刎心之痛。
父親說的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這些都離他太遙遠了，他像張被刻意抹去了文字的白紙，什麽都需要一點點去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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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革化成狼犬從稷山的北邊走到南邊，在山頂往下俯瞰。
山腳上的滧水鎮萬家燈火照亮了半邊夜幕，明明只是一個被群山包圍的小鎮，人口流失的情況卻微乎其微，有些走出去務工的家庭寧願多費些精力也要在周末回一趟家。
無塵說這裏的鎮民都相信魂歸故裏，戀人和親人的思念能牽著人的魂魄。
江革獨自坐在山頂昏黑的林子裏，看著那些溫暖的燈光，一直到後半夜才回去。
第二天江革給無塵留了封信便下了山，徒步跑了百公裏回到濱城。
現在留在沈不予身邊的是他江革，不是他的父親。木雅人一輩子只歸屬一人，既認定了沈不予是他的獨屬，為什麽還要顧慮其他？
此時此刻，重新回到沈不予的房間，江革用腦袋拱了拱沈不予的手，對方還是沈默著，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抱著小狗的身體擼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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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予感覺江革的身體似乎比以前在鬥犬場時還大了很多，龐大的身軀幾乎要把半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
他最近的情緒簡直像只水母一樣敏感，怕自己再和江革對視眼眶又要忍不住泛紅，故意偏過頭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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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革，你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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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予被柔軟的絨毛和馥郁的檀香味包裹住，避無可避。狼犬溫熱的鼻息拂在他脖頸上，倒豎的瞳孔裏不再像以前那般空空蕩蕩的了，盛了溫柔寵溺的水，要將沈不予困在自己織成的溫暖繭房裏。
“你到底去哪裏了。”
沈不予差點被他看得丟盔棄甲，捂住眼不讓江革看到自己的失態，可聲線卻是顫抖的。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對不起，應該提前留封信給你。”江革舔了舔沈不予的手心，“我在找能把時間回溯到一年前的方法，阿父給我留了另外一串梵阿鈴，如果我能把裏面的力量吸收，或許就能成功回溯時間。”
沈不予被舔得發癢，忍不住挪開手，一雙通紅的眼便這麽露了出來。
“不要哭，好嗎？”江革不想他哭，笨拙地安慰道，“你問我的那些事，我會找到答案的，是我遲鈍，還什麽都不知道。你教我吧，教我怎麽愛人，或許馬上我就能有自己的答案了。”
聞言沈默了許久，沈不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想你哪裏是笨是遲鈍，明明那麽狡猾聰明，一兩句示軟的話就能哄得自己開心，放了長線等他咬鉤上當，重蹈覆轍地跳進精心制造的陷阱裏。
“你想要讓我等你，可我不是白癡，什麽好處都沒得到就要平白無故地將我的後半輩子綁在你身上麽？”沈不予輕聲說。
“木雅人一輩子只忠於一個人，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也會永遠跟在你身後，你的心願我都會替你完成。”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向太陽神和‘吉尕’發誓，違背誓言的人一輩子都不能再被阿瑪拉接納。”
可我已經是被你捕捉到的兔子了，又怎麽會不要你呢？
沈不予慢慢抱上狼犬的脖頸，陰郁地想，假使是江革主動背棄了他，他也不會放他走的。
“木雅人只忠於一個人，江革也是嗎？”
“江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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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心底的躁郁和痛苦散去不少，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需要被人抱在懷裏的普通人，沒有爾虞我詐的算計，也不需要提心吊膽地提防覆仇時所有可能出現的未知因素。
好像只要有江革在，他就能躲在這只頭狼的身軀下獲得片刻安寧。
“阿佳。”
江革從鼻子裏低低地嗯了一聲。
“阿佳。”沈不予忍不住又叫了一聲，想確認眼前的人還在。
他想睜開眼的，但身上的狼犬又把身體展平了方便自己抱著，喉嚨裏發出的呼嚕聲像在催著他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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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予這幾天似乎在調查這一片的監控，精神狀態那麽差大概也跟這件事有關。只是筆記本上很多線索都被筆塗黑劃掉了，力度透紙，暴露出主人煩躁的心境。
顯然他能沒查到自己想要查到的。
7月2號，甚至不到一周前，江革沈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想要回溯綽綽有餘。
旃檀有安神的作用，幾個小時裏沈不予一次都沒醒過，江革一直維持著犬身陪著他。
待快要天亮時江革才從床上起身，他戀戀不舍地用自己的鼻吻碰了碰沈不予的臉頰，將自己的蝴蝶留了下來。
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江革叼著被子替他蓋好後，重新變回小黑狗從窗外跳了出去。
一夜無夢，沈不予第二天清早醒來時精神清爽了不少，他朦朧地睜開眼，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坐起身。
房間裏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江革已經走了。
沈不予坐在床上怔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失落起來。空氣裏還有淡淡的檀香味兒，證明江革沒有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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