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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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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 黃雀

“付先生、付先生!您現在是要回屠丘嗎?”

家政腳步匆匆地跟著提著行李往外走的付平與,前腳差點絆上後腳跟。

付平與把兩個行李箱重重扔進汽車後備箱,一個裝衣物,另一個裝了滿滿一箱現金。

他頭也不回道:“別墅的鑰匙給你,今晚把大門鎖上你就可以回去了,最近一個月都不要來這裏,也不要跟別人說我去了哪裏,要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我饒不了你!”

家政膽怯地連連稱是。

等付平與的車開遠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在黑暗中聳立的別墅,忽然感覺這棟洋房沒開燈的模樣怪陰森的,打了一個寒顫,也嘟囔著去收拾自己的衣服了。

付平與踩緊油門,在國道上疾馳。

今天路上車格外少,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他想象中的攔路虎,付平與心裏舒暢了不少。

什麽沈極夜、沈不予,都是慣愛放大話的紙老虎,現在想想,沈不予怎麽真的敢給他打肌肉松弛劑?

那個針管裏裝的說不定只是自來水!

他的身份擺在那裏,一舉一動都關系著審沈氏建築,又有誰敢真的殺他?

這麽想著,付平與降下車窗啐了一口。

再有不到20公裏就是收費站,付平與渾然不顧導航的超速警告,繼續踩下油門加速。

一只藍蝴蝶忽然像變戲法般從他的後腦勺溶出,撲朔著翅膀飛到付平與面前。

付平與楞怔,騰出一只手拍開蝴蝶,手指在碰上翅膀的那一刻蝴蝶卻忽然憑空消失了,緊接著又在眼前重新出現。

付平與的心臟陡然急促跳動起來。

出幻覺了?

然而當他再次把視線放回眼前的路時,一切都變了——

筆直空曠的大道忽然扭曲起來,像一灘被攪入渾水的灰色顏料。

付平與揉眼,路還在變形扭曲,不是他的錯覺!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他猛地調轉方向盤,越眨眼面前的景象越模糊,幾乎快要看不清路面。

付平與背上流了大片冷汗,他踩下剎車,餘光中卻在副駕駛座上看到另外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一只雙目流血的藏獒蹲在座椅上,身上滿是大大小小可怖的爛瘡和傷痕,流下的膿血從真皮淌到座椅上,發出濃郁的腥臭味。

付平與抖著嘴唇,看著那只藏獒張開嘴,裏面的尖牙已經被拔光,藍蝴蝶從它黑洞洞的喉口裏飛出。

他記起來了,這只藏獒,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嘴裏的藏獒。

那天他剛因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佳,帶著一群剛下酒桌的人訂了“虐待者的房間”,向鬥犬場討來這只皮糙肉厚的藏獒。

只是下手的動作比平時重了點,卻沒想到事後這只狗死在了自己的犬房裏。

不是已經死透了嗎?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

“別過來、別過來,你不是死了嗎......”付平與喃喃著,“滾開,滾開啊!”

藏獒的嘴越張越大,幾乎達到了一個可怖的弧度,腥臭的血盆大口直直地朝付平與撲來!

付平與失聲尖叫,沒有看到不遠處疾馳而來的貨車,刺耳的鳴笛聲很快就將他的尖叫徹底淹沒。

“砰——”

後排座椅的安全帶插口凹槽內,一點冰冷的紅光閃爍著。

*

半個小時前,石裕豐捏著眉心,疲憊地捧著咖啡從沈氏建築的大門走出來。

他剛加完夜班,晚飯都沒有吃。

整個晚上為了完成付平與留給他的超額工作已經喝了三杯冰美式下去,苦澀的液體把食欲也沖了個幹凈。

剛剛踏出感應門,石裕豐就收到了一條短信,以為又是安排下來的報表。

然後在看到短信內容的那一刻,石裕豐怔忪幾秒,猛地揉了一把臉。

滾燙的咖啡從紙杯口濺到他的手腕上。翻起的襯衫下露出幾個煙蒂的燙傷,石裕豐卻毫無知覺。

那是沈不予給他發的消息。

【來城際輕軌餘慶南路站口的天橋,你會看到你想要的結果。】

石裕豐喘著氣跑上天橋的樓梯,他惶然地環顧一圈。

這個點路上連車都很少,更別說路人了,天橋空曠的通道上此時只有他一人。

這條路已經是城鄉交際處,路上的路燈不多,瀝青馬路在黑夜中灰暗黯淡,什麽都看不清。

石裕豐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沈不予要讓他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過來。

石裕豐接起,聽筒裏傳來沈不予低啞溫和的聲音。

“看你的左邊。”

石裕豐順著他的命令看過去,一輛黑色的奧迪歪歪扭扭地駛在路上,路線怪異,速度越開越慢,甚至有往綠化帶開去的跡象。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這是付平與的車!

奧迪開到五米後的十字路口竟然剎車停住了,然而右邊的車道上正有一輛大貨車鳴笛著駛向十字路口。

最後500米,大貨車竟然沒有減速,直直地朝奧迪車沖去!

石裕豐屏住呼吸。

“砰——”

奧迪車頭在巨大的沖撞力瞬間凹陷下去,車玻璃破碎,在馬路上翻滾著,最終以車底朝上的姿態靜臥在路面上,失去了聲息。

大貨車也一頭紮進綠化帶裏,後車廂的貨箱散落一地。

短暫的喧囂後,這個夜晚重歸寧靜。

石裕豐卻被這陣寂靜猛地扼住了喉嚨。

他的瞳孔被奧迪閃爍的黃色雙閃燈照亮,滿頭鮮血的付平與臉色灰敗,倒在駕駛座上,生死未明。

手機上傳來電話被掛斷的聲音,石裕豐這才回過神,哆嗦著跌坐在地上,冷汗連連。

付平與死了?

真的死了?

然而他卻沒有感到半點解脫的感覺,只覺得恐懼。

石裕豐抖著嘴唇,僵硬地挪動目光,在對面的天橋上看到了兩個和他一起觀看了這場落幕之戲的人。

沈不予掛斷手機上的通話,冷冷地看著底下翻倒的奧迪車。

他知道沈極夜可能就在不遠處靜靜地觀賞著這出戲,卻不稀罕隱藏自己的行蹤了,隨意地暴露在黑夜中。

江革站在他身後,和他一起看向天橋下。

很快就有路過的車輛停在路邊,司機下車跑到車禍現場打電話。

“你的心願達成了嗎?”沈不予問。

瑩藍蝴蝶從奧迪車窗內振翅飛出,最終停滯在江革的肩上。

“嗯,謝謝。”

“不用謝我。”沈不予的語氣突然很疲憊,“我們只是這場戲的觀眾之一罷了。付平與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如果不反擊的話,下一個出現在這裏的可能就是我了。”

江革敏銳地察覺到他話中有話:“你要做什麽?”

“和你之前做的一樣。”

沈不予垂下眼,拉起自己一邊手臂上的襯衫袖子。

一道、兩道、三道......

那截清瘦的手臂上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猙獰醜陋,其中一道從小臂中間延伸到手腕的撕裂傷尤為駭人。

“有人做錯了事,我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沈不予認真地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疤。

他曾經花費了很多時間想要去掉這些疤痕,但無濟於事。

它們牢牢地攀附在身體上,提醒自己過去二十年的每分每秒有多麽煎熬。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地獄的話,那我可能已經在裏面了,但那些拉我下地獄的人還活得那麽好,是不是不太公平?”

江革的呼吸停住了,他對上沈不予平靜的眼,在眼底瞥見風平浪靜下的漩渦。

“疼嗎?”

江革的手撫上那些傷疤,心裏也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來。

像什麽東西網住了他的心臟,喘不上氣,泛起絲絲密密的疼。

“已經沒事了,是什麽感覺我也早就忘了。”

沈不予反握住江革的手,身體的溫度在兩人的指尖之間交纏。力道很重,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但江革沒有掙開。

他看著江革澄澈的眼,好似自己所有陰暗的心計都將被對方看穿,無所遁形。

“江革,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

“嘟......嘟......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沈極川將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

站在辦公桌前的男人拿著文件低著頭不敢說話。

沈極川仰起頭解開領帶,扔在辦公椅上。

“付平與呢?我問你付平與呢?!為什麽他不接電話?這個混賬,自己捅出這麽大簍子,現在倒像只老鼠一樣跑了,留著讓誰來給他擦屁股!”

“現在有哪幾個媒體上了那份資金明細的截圖?”

助理頭埋得更低:“已經洩露給五家媒體了,如果不及時封鎖的話,今晚整個南方媒體可能都.......”

他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下去。

這份資金明細是“觀海長廊”開工以來的所以投資記錄和工程投入詳情。

開工前沈氏建築曾召開發布會聲稱會在“觀海長廊”上投入兩億進行大工程建造,但如果有懂行的人看到這份資金明細,就會發現這幾年來沈氏建築在這個項目上實際投入的金額大大縮水,別說兩億了,連一半都不到。

防水的上品黃花梨被換成了普通的松木,偽造出相仿的漆和表面紋路偷天換日,廊檐的實際工藝和設計圖相比也大大縮水。

但各項投資和啟動資金又顯示確確實實是兩億,另外的錢不知所蹤。

沈極川陰沈著臉,他可以有很多種辦法將這九千萬將近一億全部推到付平與身上去,但是沈氏建築的信譽必然會受到影響。

如今濱城整個CBD的競爭激烈,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沈氏建築所處的位置,絕不能出一點差錯。

“還有、還有一件事......”助理囁嚅。

“有什麽事就快說!等會立馬叫管理層和宣傳部的負責人過來開會。”沈極川煩躁道,“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

“還有一個視頻也被洩露了,是付總、付總去會所找那種人的私密視頻。”

助理話說到一半沈極川就明了了。

付平與在性虐上的嗜好方面就純粹只是洩憤,下手沒輕沒重,沈極川向來厭惡他這種作風,可此人偏偏還愛錄像,全部保存在自己的電腦裏。

這幾份視頻比不上那份資金明細,但是醜聞的風波是蝴蝶效應,稍不留神就能越卷越大。

沈極川太陽穴上青筋暴起。

他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付平與就是個實打實的蠢貨!

“現在立馬叫宣發部的人去打公關,把媒體的文稿和輿論封鎖,明天6點之前必須全部撤回,要是完不成任務都從這棟樓滾出去。”

沈極川無意識地握住辦公桌上的一支圓珠筆。

手指用力,圓珠筆的彈簧便發出即將崩裂的聲音。

“還有,去把付平與找來,是死是活我都要見到這個人......”

他話音未落,辦公室門便被急促地敲響,陳克臉色慘白地小跑進來,身上的西服外套還有被咖啡潑過的痕跡。

“沈總,出事了!”他斷斷續續道,“剛剛中心醫院給、給付總的辦公室打來電話,說付總出了車禍,正在進行搶救......”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極川一字一句地:“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

江革的蝴蝶可以制造出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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