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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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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夜空如墨, 疾風席卷著整座長安城,天地間喧囂著瓢潑的大雨,

巍峨的未央宮潛在傾盆的雨幕中, 雨水順著檐角墜落, 敲落在地面似鼓鳴, 同時也掩蓋的宮殿內的陣陣急促腳步聲。

東明殿內的長廊上, 數名提著宮燈的宮女步履匆匆向前奔去。

在她們的身後, 齊靜湘只見到了披了件單薄外衣, 玉白的足□□在地,眉眼間皆透著慌張。

眾人前往的地方,正是東明殿的的西偏殿,門窗緊閉的寢殿內, 響起女子聲嘶力竭的吶喊聲, 伴隨著雨聲就仿佛是暗夜奪取人性命的鬼魅。

齊靜湘不敢停留,連忙示意身旁的宮女將殿門打開, 宮女應聲從身上取下鑰匙, 解開了殿門的鎖。

可剛一推開殿門, 就有一青釉花瓶從裏面重重砸了出來, 正好從齊靜湘的耳邊劃過,她白皙的耳垂頓時湧出血珠。

清瑤面色蒼白,忙伸手將她護在身後, 眼神中透著擔憂,遲疑道:“公主……您別進去了,讓奴婢先進去看看吧?”

齊靜湘神情淡然,輕輕擡手拭了拭耳垂的血珠, 輕聲道:“無事的。”

說罷,推開清瑤護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步伐堅定地向寢殿內走去。

而殿內女子痛苦的嘶喊聲,也隨著她的走入,而逐漸吞噬在關閉的殿門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清瑤吩咐來幾位宮女,命她們燒熱水備幹凈的衣裳,整套動作極為嫻熟,仿佛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又過去將近半個時辰的功夫,齊靜湘終於從殿內出來,清瑤快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迎上前撐起把傘舉到她的頭頂,問道:“公主您沒有受傷吧?”

齊靜湘只笑笑,長睫如羽扇般輕輕垂下,並沒有回答這一問題,反而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清瑤回道:“已經三更天了,奴婢已經派人燒好了熱水,公主回去先沐浴一番,再讓奴婢檢查下身上的傷口。”

齊靜湘點點頭,扶著清瑤的手臂準備離開時,膝蓋處卻忽地失力,幸好身邊有其他宮女手疾眼快,立即攙扶住她,她才得以沒有沿著臺階摔落。

清瑤滿臉的焦急,不由得握緊她的袖口,聲音顫抖道:“公主……您可是腿腳傷到了?”

“公主,您怎麽也不知道躲躲呢,不行您就還還手,莫要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奴婢實在心疼您啊!”

齊靜湘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只是原本就素白的肌膚在此刻更加慘白,眸光微微顫抖,浮動著些許難以言說的情緒,甚至還透出些許的苦澀。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快就淹沒在喧囂的雨勢中,僅能傳出幾道微不可聞的細語,“我如何能夠還手呢?”

“她……是我的母妃啊。”

即使每次都會傷痕累累,可是當齊靜湘望著母妃瘋癲下難掩的嫻靜眉眼,腦海中就不由得浮現幼時,母妃常牽著自己在禦花園中放風箏的時刻。

畢竟是生她養她的親生母親,只是運氣不好生了病,她如何能做到對自己母親下手了。

況且母妃是在情緒失控的狀態下,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這並非她的本意

反正……這麽多年過來也習慣了。

清瑤還欲再說些什麽,齊靜湘握緊了她的手,搖頭示意她莫要再多說了。

擡頭望望仍深沈的夜色,滂沱大雨絲毫沒有想要停止的趨勢,風雨交加下的東明殿,昏黃色的燈輝顯得愈發模糊。

囑咐好宮女們看顧好內殿裏的人後,齊靜湘在清瑤的攙扶下回了自己的寢殿。

褪下單薄的寢衣,果真在白嫩的肌膚上發現了大大小小好幾處的青紫痕跡,尤其手臂上最為多,一看便知是人不分輕重扭打導致的。

清瑤先為她簡單清洗一番,隨後取出藥膏往她身子的傷口處塗抹。

除卻今日新添得的傷痕,還有一些之前落下,現在仍沒有徹底消除的傷疤留在皮膚上。

清瑤邊塗抹著,眼眶不禁濕潤起來,語帶哽咽道:“公主,要不咱們去求求陛下,您好歹也是陛下的女兒,他留念舊情不會對您和美人不管不顧的。”

“舊情?”齊靜湘低聲呢喃著,細聽下還帶有幾分嘲諷之意,“他待我與母妃哪還有什麽舊情呢?”

齊靜湘的母妃乃是容美人,起初入宮後也曾聖眷正濃,不久後便誕下了齊靜湘。

在齊靜湘四歲時,容美人再次有孕,齊靜湘還記得那時的母妃日日陷入喜悅之中,唇角時常掛著笑容。

齊靜湘也替自己的母妃歡喜,同時也在心底暗自期盼,自己能夠有位小弟弟或者是妹妹。

可是變故往往來自於一瞬間,容美人產子那日忽然血崩,難產之下雖然順利誕下皇子,可卻是個死胎。

自此之後,容美人的精神狀態便愈來愈差,只要皇帝來探望她的時候,她才勉強能高興起來,恢覆成幾分以往的樣子。可當皇帝走後,她便繼續沈陷在喪子的悲痛之中。

可後宮佳麗三千,今日有容美人,明日還會有更多的美人婕妤……容美人逐漸淡忘在皇帝的腦海中,很快他便不再記得這後宮中還有一位因為他產子而變得瘋癲的妃子了。

皇帝不再來探望容美人,容美人的精神也越來越差,從勉強還會有幾段清醒時光,最後變為徹底瘋癲。

起初,齊靜湘也曾去求過皇帝,想要讓皇帝派太醫來為自己的母妃診治。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小小的齊靜湘身形單薄地跪在大殿之外,隔著一道重重的殿門,她聽到裏面傳來絲毫不加遮掩的呷樂之聲。

她聽到有嬌滴的女聲傳來,“陛下,公主她還在外面等著您呢,您不去見見嗎?”

皇帝語氣不耐,仿佛外面跪著的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見什麽見,不就是為了她那個瘋子母妃來求朕。以朕看,像那樣的女人,早死晚死有什麽要緊,朕可沒這閑心管她。”

後面的話齊靜湘已經聽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曾經敬佩的父皇,稱自己的母妃為那個女人,他盼著母妃早死,他絲毫不念曾經的情誼,也絲毫不把自己當作他的女兒。

那時的齊靜湘方才十歲,但她就已經知道,她的父皇是最依靠不住的,這偌大的皇宮,她能依賴的只有自己。

這幾年來,她與母妃相依為命,她日夜祈禱著母妃有一日能夠恢覆清醒,可卻始終事與願違,母妃也再沒有清醒的時刻。

母妃發瘋時時常通過摔擊東西來宣發情緒,常會將東華宮鬧得雞飛狗跳。

齊靜湘擔心聲響太大,會惹得皇宮其他人不滿,所以每當母妃發瘋時,她便會獨自陪在母妃身邊,因此身上也時常落得傷痕。

她不怕母妃的施打,只是怕倘若有日自己不在了,母妃無法得到照顧。

就在前些時日,向來對她不管不顧的父皇,破天荒地將她召入宮中,先是溫言溫語地關懷了她幾句近來的生活,隨後便直奔主題。

原來是想要將她許配給平陽侯的兒子,想要以此捆綁住平陽侯的勢力。

據傳聞那平陽侯的兒子生性暴虐且貪戀美色,正妻還未娶進門,府中妾室就已經為他誕下數名庶子庶女們了。

齊靜湘不願意嫁他的另一原因就是,她怕自己出宮之後,會沒有人能夠照顧母妃了。

倘若她嫁的是位溫潤和藹的夫君,或許還能夠請求夫君,將母妃接出去照顧,或者是派人為她治病。

但平陽侯的兒子如此殘暴,且嗜殺成性,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怕是不會願意答應她的請求,更不會出面派人救治她。

齊靜湘苦苦哀求了皇帝許久,都沒能說動他改變心意。正當她孤苦無助時,宮宴上,平陽侯兒子惡意騷擾她時,月夷王子出面護住了她。

那一刻,就仿佛在她陰暗無邊的天際上燃起一抹光亮。

同時,她的心裏也暗自下了決心。

既然一定要嫁人,那還不如嫁到離皇宮遠遠的地方。月夷人性子和善,寒隼又幫過自己,想來是心善之人,或許能夠說動他將母妃帶去月夷照顧。

齊靜湘原本想徐徐圖之,可眼下母妃的病愈來愈嚴重,此事怕是拖不得了。

她拉住清瑤的手,輕聲說道:“待天亮後,你同我一起去宮外驛站一趟。”

清瑤擡眼問道:“公主還要去找月夷王子麽?”

“是,”齊靜湘點點頭,“只是這次是去請他幫忙。”

*

與此同時,宮外的驛站。

暴雨依舊呼嘯席卷而來,天際忽地響起一陣驚雷,為幽暗無邊的夜色添了抹異常的光亮,房間的窗戶也隨著這一聲響動,猛烈晃動幾下。

寒月翎因雷聲而從睡夢中驚醒,額頭綴滿細密的汗珠。

帳幔中隱約洩盡幾縷微弱的光線,她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頭之上,胸膛處砰砰的心跳躍入她的耳中。

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本與齊闌舟站在一起,可突然畫面一轉,齊闌舟不見了身影,而她卻獨自陷入一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則是在不遠處的方向。

當她急急想要向光亮奔去時,視線中出現了齊闌舟的身影。

而齊闌舟的身影旁邊,還站有一名女子。那女子與他姿態親昵,二人就宛若世間尋常的夫妻般。雖然寒月翎就站在他們前方,可他們就仿佛沒有看到過她一般。!

最後,二人相攜離去,臨走時齊闌舟冷冷掃了她一眼,眼神淡漠冷清,就好像只是路途中偶然遇到的陌路人,再無曾經的溫情,就好像那些過往根本不覆存在。

寒月翎發絲淩亂攤在枕邊,只覺口幹舌燥,很想要喝些水,於是擡手將帳幔掀起一道口子,朝著外面呼喚道:“青蓮。”

紅蓮與青蓮每夜輪換當值,今夜正好輪到了青蓮。

青蓮聞聲忙爬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開帳幔,問道:“公主怎麽了?”

“我有些口渴,你去幫我倒些水吧。”寒月翎道。

青蓮應聲,快步去桌案邊倒水了。她端著水來到榻邊,見寒月翎額頭全是汗,不由得問道:“公主怎得出了這麽多汗,是不是做噩夢了?”

寒月翎仰著細長的脖頸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擡手摸了下自己潮濕的額頭,笑笑道:“沒什麽,只是睡不著了。”

青蓮語氣擔憂,“可是這雨聲擾了公主休息,這雨都下了一整夜了,不知何時會停下。”

她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勢,倏爾驚呼一聲道:“呀,這窗怎麽沒關好,花都給淋濕了。”

聽了這話,寒月翎扶著青蓮的手臂,急忙坐起身,視線同樣望向窗邊,見那盆曇華花被縫隙中洩進來的雨水浸濕,枝葉已逐漸成枯萎之狀。

自從那日見它開花後,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了。寒月翎本想著待下回去見齊闌舟時,問問她此花開花的玄機,可不成想這花卻因這夜的大雨而枯萎了。

她腦海中不禁又浮現起方才夢境中的一幕幕——

齊闌舟的冷漠,他身邊的曼妙女子,以及因風雨席卷而枯萎的花。

一切似乎都不是什麽好預兆。

寒月翎靜靜垂下眼,水潤眼眸中掠過幾縷不安。

雨勢逐漸減弱,僅有細密的雨絲仍不停歇墜落在無邊大地之上。

寒月翎坐在鏡臺前,由著青蓮為她綰著妝發。

青蓮擡頭望了銅鏡中的她一眼,拿起一對金鑲紅寶石耳鐺,放在她耳垂比了比,問道:“今日戴這個可好?”

寒月翎沒什麽興致,隨意嗯了一聲。

青蓮以為她是因花枯敗而傷心,正想安慰幾句時,外面有人敲響了房門。

推開房門後見是驛站的侍者,侍者先朝著寒月翎施了一禮,隨後道:“公主,有人邀您出去。”

寒月翎輕聲問,“何人?”

侍者緩緩攤開掌心,一刻有祥雲文,晶瑩剔透的玉牌安靜落在上面,散發著淡淡光輝。

這正是先前齊闌舟同她約定過的信物。

侍者恭敬垂首道:“馬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公主可要現在過去嗎?”

青蓮見外面已經落著細雨,出聲勸阻道:“公主要不稍等片刻,待雨勢小些再去。”

若是以往或許寒月翎還能夠等待,可今日她本就因那段紛亂的夢境而心神不寧,急切想著見到齊闌舟同他說些話。

於是握了握青蓮的手腕,示意她不必擔憂自己,自己擡手掛好耳墜後,起身隨著侍者向外走去了。

出了驛站後,寒月翎見候在門邊馬車外的侍衛有些臉生,並不是先前的那位,目光不免透出些疑惑。

侍衛似是看出寒月翎所想,先一步走近弓著腰,臉上堆滿笑容,“公主,之前那人有別的事當值去了,三殿下便派屬下來接您。”

寒月翎微微頷首,並沒有怎麽多想,擡步邁入了馬車。

微弱雨絲透過車簾縫隙刮入車內,沁到了寒月翎的側頰,微涼的觸感使她沒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她掀起車簾向外看去,街道上人煙稀少,偶爾會有三兩人舉著傘快步穿行而過。

車廂搖晃,寒月翎將車簾放下,靜靜等待著馬車行駛的這段時間過去。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早已過了該到的時間,馬車卻依舊絲毫沒有停歇意圖地繼續前進著。

寒月翎又一次掀起車簾向外望去,發現馬車已經行駛到了一處荒僻無人煙之處,她心猛地一顫,忙問向車外的侍衛,“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許久都沒等來人應答,寒月翎內心的不安感愈來愈烈,回想起今日一連不祥的預兆,以及曾經齊闌舟的叮囑。覺得自己不宜再留在這裏,更不能再多與車外的侍衛過多交談。

最好是趁著車在侍衛沒有發現之前,盡快離開車廂,免得馬車駛出的距離愈發遠,她也就更不好逃了。

這般想著,她立即掀開車簾,準備跳車而下。

但當她剛站起身,想要從車窗往下跳時。

車門忽然響起一陣碰撞聲,大團黑影從頭頂覆蓋而下,她還沒來得及回身望去,後頸就被人猛然一擊,很快就失去意識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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