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說她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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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說她沒醉
周竟卿問如果不想等, 他們還可以做什麽。
陳默正想說，“可以繼續考察別的興趣班吶”，但周竟卿已經站起來, 向外走去, 倚靠在玻璃圍欄前等她。
陳默放下茶杯跟著出來：“南南爸爸，不如您說想去哪裏？”
“也沒什麽特別的去處, 到外面喝點東西。”周竟卿朝外走, 只覺得陳默就會跟上。
可陳默還是站在原地楞了會兒神。
她是想著, 兩人都開著車, 應該不會周竟卿要喝什麽酒精飲料。
從大象城一樓走到室外時, 夜幕已然鋪蓋在上空, 而人間是奢侈的燈火輝煌。
獨棟的奢侈品店臨街爭奇鬥艷，站在下面向上看時，巨幕與燈光便將並肩兩人的人影拉長、變幻、交纏。
陳默踩在他的影子裏，看到繞過奢侈品獨棟群, 就是臨街清吧。
清吧的戶外場上, 都市男女們在籬笆圍起的一個個狹小方桌前，兩兩相對。中間是調節氣氛的小夜燈，他們每人一杯調制酒, 相互含情脈脈地說著什麽。
坐下來, 陳默要了一杯姜茶。
周竟卿：……
他讓店員去拿儲藏在這裏的葡萄酒, 嗯……加熱, 加料。
陳默卻想了兩件事。
第一, 他要喝酒。他為什麽要喝酒。
第二, 他時常跟人擠在這種小角落喝酒, 對方是男是女。
第三，孩子們怎麽辦？
“我已經叫了司機和保姆。”周竟卿隨口說。
噢。
陳默弱弱的聲音, 湮沒在酒吧歌手的吉他聲中。
因為是在室外，也能感受夜晚微風和燈火閃爍。
時間已經入了三月，有時溫度會突然飆高到二十多度，到了夜間不知某一刻忽然降下來。
前一秒還不覺得冷，後一秒，陳默就被吹頸的風激了一激，打了個寒顫。
好在熱姜茶和熱紅酒很快就上來了。
陳默正想抱起熱姜茶狠狠吞一口暖喉，周竟卿卻自然而然伸手，將那姜茶拿到一邊，讓服務員幫她在空杯裏倒了一杯熱紅酒。
陳默：“可能會沒辦法照顧小小，還是不用了吧？”
周竟卿：“如果醉了，待會兒就坐我的車，都到我家去。明天你下班時，再把你的車開回去就行了。”
陳默腦袋裏叮一聲，註意這個“如果”，用得很好。如果沒醉，自然他也會讓司機把她和小小送回家。
已經快到小小的睡覺時間了，回去後就可以歇下。
“啊，那我喝小口，還是把我們送回家就是了。”再推拒就沒禮貌了。
“平時我一個人也會來，上班累了，聊做放松。”周竟卿剛吞下一口紅酒，眼睛裏略帶了一絲紅。
陳默隨口搭了一句笑語：“那看來今天是讓南南爸爸受累了呢。”
“怎麽會？”周竟卿擡眸，又偏去一邊，“其實叫我周竟卿就行了。”
倒也不必上班叫周先生，下班叫孩子爸爸。至少給個時間，讓他做周竟卿吧。
陳默噢一聲，可根本也不會這麽叫，真的很難說出口。
其實兩人這夜也沒有過多的交流，大部分時間好像自顧自地小抿著酒精，暖了身子，就朝外面看看，聽聽歌，消磨時光。
陳默有時會偷覷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面，他鼻梁挺拔，下頜曲線明顯，脖頸修長，上面的喉結……
這種偷覷隨時可能會被正主抓住。
酒精的作用下，陳默臉頰自然變紅，但酒壯人膽，陳默就直視他笑笑。
熟年男女的交往如同高手過招，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進一步，誰也不說什麽，大家都克己覆禮，但又要欲蓋彌彰地，時不時把小心思往外露一點。
坐了一個小時，周竟卿收到消息，兩個孩子已經被接到保姆車裏，司機正從地下停車場把車開過來。
陳默和小小都上了周竟卿的車，外加司機保姆等人，離開了大象城。
在上車前，她說她沒醉，囑咐司機和周竟卿帶她和小小回自己家。
等司機開到了陳默樓下，周竟卿再從副駕駛回頭——
陳默歪頭在小小身上，而小小歪頭在南南身上，睡得都很甜。
司機轉而向“野苑山林”開去。
為了孩子們方便，周竟卿讓司機把車開進了院子。
保姆和司機一人抱一個娃，抱下車後送進裏面去，而周竟卿則打開後車廂門，輕聲叫陳默。
陳默翻了個身，整個人側躺在了後排座上。
周竟卿也沒辦法，幫她關好車門，暖風調到最佳，自己到前蓋靠著，等司機出來的時候說，“來支煙。”
司機遞出去時還有點猶豫，“董事長我這煙不是很上檔次。”
周竟卿接過，司機給他點上。平時他是不抽，現在不是想消消酒麽。
司機看董事長在抽他的煙，想著董事長可能還要抽第二支，第三支，因此不敢輕易下班。
直到周竟卿讓他把煙盒和打火機留在車前蓋上，司機才噠噠跑去自己的休息室。
第二天早上，陳默醒來時才發覺，她在車裏就這麽過了一夜，下意識要叫小小，才看到小小和南南從大屋裏走出來，已經吃過早飯，被司機和保姆送上了車。
司機問陳默用不用進去洗漱，陳默連忙推辭，在商場有員工淋浴間更衣室，眼下確實也快要遲到了。
司機告訴陳默，周竟卿吩咐先把孩子們送到學校，就再送她去上班。
其實陳默最近上早班多，都是和同事調班為了去接小小和處理蕭祁俊學費的問題。
她和同事說好，今天解決了小小興趣班的問題，把她送到樓上後，就可以正常上晚班了。
這時司機插話：“噢陳小姐，我們董事長已經開另一輛車去上班了，他今早有個會，不能送您了。他讓我轉達：興趣班對家長太不友好，不如把興趣班的老師請到家裏來教，兩個孩子都過來一起學，也是一樣的。他說也不拘哪個，大象城三樓的那些，什麽劍術跆拳道畫畫游泳英語幼小銜接，一周每天換著來。總之，還是在家裏方便些。您只管做您的事情，孩子們有老師和保姆照顧。您要想來，也隨時告訴他，他讓人接待。”
陳默：……
“其實上興趣班，主要在於社交氛圍。”
司機開車了，也不多跟她搭話，只說：“這事您和董事長商量就行了。”
陳默又問：“我昨天在車上睡著了，董事長昨晚……回到家裏了吧？”
司機看一眼後視鏡，眼睛瞇縫著有種姨母笑的味道：“這您也問問董事長，董事長沒教我該怎麽說啊。”
陳默喃喃：“這我怎麽好意思問呢。”
司機最後說一句：“反正不是在車裏，也不是在車底。”
司機覺得自己很幽默，嘴角那合不上的角度，後視鏡裏瞟到陳默一臉凝重，連忙咂咂嘴當啥也沒說。
小小和南南也睜大著好奇的眼睛。
小小思來想去，還是湊到南南耳邊說：“你先問我媽媽吧。”
南南於是鼓起勇氣問：“那小小媽媽，昨天你和我爸爸拉手了嗎？”
陳默：……
這周竟卿的車只有一點不好，就是人多。
周懿南這麽一問，前座兩人的目光就開始朝著後視鏡不停地瞟，陳默連忙揮手笑：“沒有啊，大人不會像小孩子那麽喜歡拉手的南南。”
南南不解：“可是爸爸經常在家裏和一個又一個大人拉手啊。”
南南想到了家裏有很多客人的時候，或者爸爸帶他參加宴會的時候，會有像幼兒園排隊拿飯時那麽多的人，排在爸爸面前。而爸爸就像打飯阿姨，每一個人都會照顧到。
有時候看到可愛有禮貌的寶寶，打飯阿姨就會多打一勺番茄魚柳，這點和爸爸也很像。
爸爸會和某個叔叔有時會多拉一會兒，抓得很緊，上下搖動好幾次，而且他們還笑得很開心，這點也和打飯阿姨很像，
一般爸爸會說：“幸會幸會。”
對方也說：“幸會幸會。”
這難道是交好朋友的咒語嗎？
小小的嘴巴已經撅上了天，她今天有點憔悴，因為昨天晚上她是和南南一起睡的。
南南睡覺的時候會轉圈圈，小小為了不被他踢到，只能跟著他一起轉，由於挪了太多次地方，她也沒有睡很好。
現在又聽到媽媽沒有成功和南南爸爸成為好朋友，她就更加難過了。
昨天留給媽媽和爸爸的時間足足有一整節美術課那麽長，難道媽媽和南南爸爸，根本就不喜歡對方嗎？
周懿南湊到小小耳邊：“我知道了，我們的任務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蕭小小：“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是榮譽小警察隊長都想不到的呢。
周懿南小聲但言之鑿鑿：“大人交朋友，要說咒語。”然後捂著嘴巴告訴了她。
蕭小小和周懿南交換過眼神，湊到陳默身邊，拉拉媽媽的衣袖：“媽媽我以後放學，都可以到南南家玩，啊不，上興趣班嗎？”
陳默原本是有些抗拒，這樣一來，她總要晚上去野苑山林接小小，看起來和周竟卿更加脫不開關系了。
不過家長群裏幾個孩子湊班請老師上家教，也不稀奇。
現在到處培訓機構倒閉，家長們越來越不敢隨便報班。
有辦法的家長就會請老師上門一對一，可這樣成本太高，一個孩子又很難坐得住，湊班的情況就變得普遍起來。
所以周竟卿說請家教到家裏去，兩個孩子一起上課，她也是心動的。
她仔細想過，往後的上課費她也是要交她那一份的，另外來接送孩子，也不能再勞動周竟卿的司機和保姆。
最重要的是，自己開車不必被圍觀哪。
孩子到了學校，司機將她送到大象城樓下。
馬牌站在門口的MA，看見陳默從周竟卿的保姆車上下來，立刻跳進裏面報告徐麗怡。
徐麗怡連忙跑過來睜大眼睛看，可不是麽，司機還親自下來幫她開門，請她出來，而陳默和司機熟稔地拜拜後，走進了貂家的門。
甚至司機拿起手機發了語音，徐麗怡的耳朵都準確捕捉到，他說的是：“董事長，已經把陳小姐送到店裏了。嗯，她問我您昨天睡得好不好。我沒說啊，我什麽都沒說。”
這就是店鋪臨街的好處，而這也就是周大老板的車，也才能開到這麽近前，讓徐麗怡八卦個幹凈。
她手底下那幫人熱烈地討論，說人家這雕牌的小狐貍精就是厲害，還以為要讓哪家的太太吃虧呢，人直接來個單身鉆石王老五，你也沒得說了吧？
徐麗怡新做的指甲，她現在怎麽看怎麽廉價，使勁地在小拇指上一扣，掉到地面，又被她狠狠踩了幾下。
“都聊什麽聊，人家狐貍精，釣客戶一釣一個準，你們手上又不是沒有大客戶，那路一鳴維護好了嗎！”
眾人只得悻悻散去。
說起路一鳴，大家都艷羨地看向一個叫小梅的MA，她可走了狗屎運，碰上路一鳴一筆豪擲千萬！
路一鳴能選上小梅，也是因為小梅姿色擺在這裏，其他人只能哀嘆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那麻雀變鳳凰的能耐。
但小梅似乎一點也不高興，“麗怡姐，那路一鳴一進更衣室，就上手……”
話音還沒落，徐麗怡扯了她一把，瞧著其他人沒在聽，連忙把她拉進角落，悄聲說，“你胡說什麽呢！”
小梅委屈道：“他捏了我一下屁股。我……我不太想維護這個客戶了，要不換人吧，那個麗怡姐，我記得剛進來的時候，員工手冊說如果碰到這種客戶，我可以向商場投訴的。”
徐麗怡聽得不耐煩，湊近兩步在小梅耳邊說：“這是個大客戶，捏你一下怎麽了？大家就是賣貨的，天天幹著陪笑臉幫人更衣的活，你還清高起來了。告訴你，我們這個月的業績，要不是有路一鳴，又在全國大象城墊底了。路一鳴就指定了你一個人，你維護好他，業績永遠都不愁，你也為自己想想，就不想嫁進人家豪門去？他不是有好多要上門送的貨嗎，我不管這路一鳴幹什麽，你都得把這個錢給我賺了！”
小梅聽了她的話，仿佛真的是她自己做錯了。
徐麗怡也不想她生事，於是說，“行了，上門的時候我陪你去，還不行嗎？”
小梅這下終於沒了顧慮：“謝謝店長！”
徐麗怡打發她去了，琢磨自己是得陪著去一趟，萬一小梅在路一鳴家裏發生什麽事態，她這個店長能掌控才好。
“喲，言姐來啦！”
馬牌內一陣騷動。
大象城總經理，馬牌的忠實客戶周竟言，剛好邁入店鋪。
“你們店怎麽這麽熱鬧，早上也沒客人啊，都不用上班嗎？”周竟言身穿商場招牌黑西裝禮服西褲，無領帶，胸前掛著總經理的標識，眉頭緊鎖，。
徐麗怡連忙賠笑接待，“言姐是買東西還是巡查呀，我現在有點慌呢。”
買東西的話，她有固定的老SA來招待，但明顯她看起來來者不善。
“徐麗怡，你們店鋪要抓抓緊，你們的業績是我們商場引進國際品牌的指標，現在連你們品牌高管都在天天找我，說你們店在全國大象城業績墊底，問是我的原因，還是升城的經濟水平不行。別讓我替你背鍋好麽？”
徐麗怡連忙解釋：“我們最近挖掘了好些大客戶，業績肯定有提升的，您放心，坐下喝杯茶消消火。”
她立馬讓老SA給她遞上去，又詢問要不要看新貨，周竟言卻氣不打一處來：“怎麽你提振業績只能靠我嗎！我一人羊毛給你薅！合著這商場裏的東西我自己買完就算了！”
徐麗怡現在明白，她就是沖自己來的。一定是他們馬牌高管在什麽場合給了周竟言難堪，威脅業績不好就從升城撤出去。
現在她怎麽解釋都沒用，唯一能做的只有轉移周竟言的註意力：“嗨，剛才我們店員在門口，是看到了周董事長的家用車，一大早送了對面貂家的SA下來。”
周竟言這下真的被她帶偏了，“你說貂家的SA是哪個？難道是上次那個什麽……喜歡勾引客戶的狐貍精？”
徐麗怡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上次徐麗怡讓人發消息給VIP，讓她們去貂家的時候，繞著陳默走。但其實誰也沒法，就只老SA一個人發給了周竟言。
周竟言當時雖然對陳默這號人感了興趣，但底層員工和她提起她哥，這讓她十分不爽。
要知道，周竟言是大象城的總經理，而她哥是她的上司，每每兩人匯報時有什麽風吹草動、表情變化，都會被外界捕捉，用來當做兩人不合的例證。
這店員提誰不好提她哥，今天徐麗怡又提，是愛挑撥嗎？
她哥一個單身漢，也不是十幾歲毛頭小子，愛找誰找誰去，怎麽難道她和她哥不為什麽事打起來，底下員工是過不下去嗎？
這會兒正好趁此機會，得和她們說道說道。
周竟言站起來講話：“各位都是大象城的員工，如果出現了性騷擾，我們是願意為員工做主的。但如果員工和顧客發生了你情我願的事情，這我管不了。你們把腦筋都動在自己身上，把商場的業績打出來啊！”
徐麗怡剛要帶領大家鼓掌，忽然覺得這話味道不對。
合著她說狐貍精從周竟卿車上下來，是你情我願，輪不到她們這些閑人八卦唄。
正揣摩周竟言的用意，周竟言就盯著她，“那陳默我查了，不是你小姑子嗎？怎麽你說自己親戚狐貍精，都不帶眨眼的？天天想著公報私仇，自己生意不做了？怪不得這業績沒眼看。”
徐麗怡楞了楞，“您怎麽知道她和我是親戚關系？”
周竟言：“那天你們的人告訴我之後，我就找人事要來了貂家新SA的資料。陳默的緊急聯系人填的是你啊，關系是‘姑嫂’。”
周圍看熱鬧的SA們，在背後壞笑。
徐麗怡氣得張大了嘴，“她怎麽可能會寫我是她緊急聯系人！”
放著她哥、放著她媽不寫，就寫她這個毫無血緣的大嫂嗎？
周竟言不耐煩：“徐麗怡，你一天天都在想什麽，你倆一個商場的，那商場有緊急事情找不到她，找你不是更方便嗎？”
徐麗怡沒想到自己一個炮仗打出去，卻被陳默無意中拋回來，竟然砸自己一個正著。
陳默，真是毒啊！
周竟言抱了臂，今天來是要敲打徐麗怡沒錯，但對面貂家那陳默，她也不是不感興趣。
“行了，我去對面看看，你們抓緊開單。”當下擡了腿出門。
徐麗怡一聲慢走，心裏擰著麻。
這些當高管的，指望人幹活不吃瓜，自己還不是叭叭跑過去吃她哥周竟卿的瓜嗎。
不過依著周竟言的性子，陳默今天也別想落到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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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竟卿問如果不想等, 他們還可以做什麽。
陳默正想說，“可以繼續考察別的興趣班吶”，但周竟卿已經站起來, 向外走去, 倚靠在玻璃圍欄前等她。
陳默放下茶杯跟著出來：“南南爸爸，不如您說想去哪裏？”
“也沒什麽特別的去處, 到外面喝點東西。”周竟卿朝外走, 只覺得陳默就會跟上。
可陳默還是站在原地楞了會兒神。
她是想著, 兩人都開著車, 應該不會周竟卿要喝什麽酒精飲料。
從大象城一樓走到室外時, 夜幕已然鋪蓋在上空, 而人間是奢侈的燈火輝煌。
獨棟的奢侈品店臨街爭奇鬥艷，站在下面向上看時，巨幕與燈光便將並肩兩人的人影拉長、變幻、交纏。
陳默踩在他的影子裏，看到繞過奢侈品獨棟群, 就是臨街清吧。
清吧的戶外場上, 都市男女們在籬笆圍起的一個個狹小方桌前，兩兩相對。中間是調節氣氛的小夜燈，他們每人一杯調制酒, 相互含情脈脈地說著什麽。
坐下來, 陳默要了一杯姜茶。
周竟卿：……
他讓店員去拿儲藏在這裏的葡萄酒, 嗯……加熱, 加料。
陳默卻想了兩件事。
第一, 他要喝酒。他為什麽要喝酒。
第二, 他時常跟人擠在這種小角落喝酒, 對方是男是女。
第三，孩子們怎麽辦？
“我已經叫了司機和保姆。”周竟卿隨口說。
噢。
陳默弱弱的聲音, 湮沒在酒吧歌手的吉他聲中。
因為是在室外，也能感受夜晚微風和燈火閃爍。
時間已經入了三月，有時溫度會突然飆高到二十多度，到了夜間不知某一刻忽然降下來。
前一秒還不覺得冷，後一秒，陳默就被吹頸的風激了一激，打了個寒顫。
好在熱姜茶和熱紅酒很快就上來了。
陳默正想抱起熱姜茶狠狠吞一口暖喉，周竟卿卻自然而然伸手，將那姜茶拿到一邊，讓服務員幫她在空杯裏倒了一杯熱紅酒。
陳默：“可能會沒辦法照顧小小，還是不用了吧？”
周竟卿：“如果醉了，待會兒就坐我的車，都到我家去。明天你下班時，再把你的車開回去就行了。”
陳默腦袋裏叮一聲，註意這個“如果”，用得很好。如果沒醉，自然他也會讓司機把她和小小送回家。
已經快到小小的睡覺時間了，回去後就可以歇下。
“啊，那我喝小口，還是把我們送回家就是了。”再推拒就沒禮貌了。
“平時我一個人也會來，上班累了，聊做放松。”周竟卿剛吞下一口紅酒，眼睛裏略帶了一絲紅。
陳默隨口搭了一句笑語：“那看來今天是讓南南爸爸受累了呢。”
“怎麽會？”周竟卿擡眸，又偏去一邊，“其實叫我周竟卿就行了。”
倒也不必上班叫周先生，下班叫孩子爸爸。至少給個時間，讓他做周竟卿吧。
陳默噢一聲，可根本也不會這麽叫，真的很難說出口。
其實兩人這夜也沒有過多的交流，大部分時間好像自顧自地小抿著酒精，暖了身子，就朝外面看看，聽聽歌，消磨時光。
陳默有時會偷覷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面，他鼻梁挺拔，下頜曲線明顯，脖頸修長，上面的喉結……
這種偷覷隨時可能會被正主抓住。
酒精的作用下，陳默臉頰自然變紅，但酒壯人膽，陳默就直視他笑笑。
熟年男女的交往如同高手過招，還沒有想好要不要進一步，誰也不說什麽，大家都克己覆禮，但又要欲蓋彌彰地，時不時把小心思往外露一點。
坐了一個小時，周竟卿收到消息，兩個孩子已經被接到保姆車裏，司機正從地下停車場把車開過來。
陳默和小小都上了周竟卿的車，外加司機保姆等人，離開了大象城。
在上車前，她說她沒醉，囑咐司機和周竟卿帶她和小小回自己家。
等司機開到了陳默樓下，周竟卿再從副駕駛回頭——
陳默歪頭在小小身上，而小小歪頭在南南身上，睡得都很甜。
司機轉而向“野苑山林”開去。
為了孩子們方便，周竟卿讓司機把車開進了院子。
保姆和司機一人抱一個娃，抱下車後送進裏面去，而周竟卿則打開後車廂門，輕聲叫陳默。
陳默翻了個身，整個人側躺在了後排座上。
周竟卿也沒辦法，幫她關好車門，暖風調到最佳，自己到前蓋靠著，等司機出來的時候說，“來支煙。”
司機遞出去時還有點猶豫，“董事長我這煙不是很上檔次。”
周竟卿接過，司機給他點上。平時他是不抽，現在不是想消消酒麽。
司機看董事長在抽他的煙，想著董事長可能還要抽第二支，第三支，因此不敢輕易下班。
直到周竟卿讓他把煙盒和打火機留在車前蓋上，司機才噠噠跑去自己的休息室。
第二天早上，陳默醒來時才發覺，她在車裏就這麽過了一夜，下意識要叫小小，才看到小小和南南從大屋裏走出來，已經吃過早飯，被司機和保姆送上了車。
司機問陳默用不用進去洗漱，陳默連忙推辭，在商場有員工淋浴間更衣室，眼下確實也快要遲到了。
司機告訴陳默，周竟卿吩咐先把孩子們送到學校，就再送她去上班。
其實陳默最近上早班多，都是和同事調班為了去接小小和處理蕭祁俊學費的問題。
她和同事說好，今天解決了小小興趣班的問題，把她送到樓上後，就可以正常上晚班了。
這時司機插話：“噢陳小姐，我們董事長已經開另一輛車去上班了，他今早有個會，不能送您了。他讓我轉達：興趣班對家長太不友好，不如把興趣班的老師請到家裏來教，兩個孩子都過來一起學，也是一樣的。他說也不拘哪個，大象城三樓的那些，什麽劍術跆拳道畫畫游泳英語幼小銜接，一周每天換著來。總之，還是在家裏方便些。您只管做您的事情，孩子們有老師和保姆照顧。您要想來，也隨時告訴他，他讓人接待。”
陳默：……
“其實上興趣班，主要在於社交氛圍。”
司機開車了，也不多跟她搭話，只說：“這事您和董事長商量就行了。”
陳默又問：“我昨天在車上睡著了，董事長昨晚……回到家裏了吧？”
司機看一眼後視鏡，眼睛瞇縫著有種姨母笑的味道：“這您也問問董事長，董事長沒教我該怎麽說啊。”
陳默喃喃：“這我怎麽好意思問呢。”
司機最後說一句：“反正不是在車裏，也不是在車底。”
司機覺得自己很幽默，嘴角那合不上的角度，後視鏡裏瞟到陳默一臉凝重，連忙咂咂嘴當啥也沒說。
小小和南南也睜大著好奇的眼睛。
小小思來想去，還是湊到南南耳邊說：“你先問我媽媽吧。”
南南於是鼓起勇氣問：“那小小媽媽，昨天你和我爸爸拉手了嗎？”
陳默：……
這周竟卿的車只有一點不好，就是人多。
周懿南這麽一問，前座兩人的目光就開始朝著後視鏡不停地瞟，陳默連忙揮手笑：“沒有啊，大人不會像小孩子那麽喜歡拉手的南南。”
南南不解：“可是爸爸經常在家裏和一個又一個大人拉手啊。”
南南想到了家裏有很多客人的時候，或者爸爸帶他參加宴會的時候，會有像幼兒園排隊拿飯時那麽多的人，排在爸爸面前。而爸爸就像打飯阿姨，每一個人都會照顧到。
有時候看到可愛有禮貌的寶寶，打飯阿姨就會多打一勺番茄魚柳，這點和爸爸也很像。
爸爸會和某個叔叔有時會多拉一會兒，抓得很緊，上下搖動好幾次，而且他們還笑得很開心，這點也和打飯阿姨很像，
一般爸爸會說：“幸會幸會。”
對方也說：“幸會幸會。”
這難道是交好朋友的咒語嗎？
小小的嘴巴已經撅上了天，她今天有點憔悴，因為昨天晚上她是和南南一起睡的。
南南睡覺的時候會轉圈圈，小小為了不被他踢到，只能跟著他一起轉，由於挪了太多次地方，她也沒有睡很好。
現在又聽到媽媽沒有成功和南南爸爸成為好朋友，她就更加難過了。
昨天留給媽媽和爸爸的時間足足有一整節美術課那麽長，難道媽媽和南南爸爸，根本就不喜歡對方嗎？
周懿南湊到小小耳邊：“我知道了，我們的任務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蕭小小：“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是榮譽小警察隊長都想不到的呢。
周懿南小聲但言之鑿鑿：“大人交朋友，要說咒語。”然後捂著嘴巴告訴了她。
蕭小小和周懿南交換過眼神，湊到陳默身邊，拉拉媽媽的衣袖：“媽媽我以後放學，都可以到南南家玩，啊不，上興趣班嗎？”
陳默原本是有些抗拒，這樣一來，她總要晚上去野苑山林接小小，看起來和周竟卿更加脫不開關系了。
不過家長群裏幾個孩子湊班請老師上家教，也不稀奇。
現在到處培訓機構倒閉，家長們越來越不敢隨便報班。
有辦法的家長就會請老師上門一對一，可這樣成本太高，一個孩子又很難坐得住，湊班的情況就變得普遍起來。
所以周竟卿說請家教到家裏去，兩個孩子一起上課，她也是心動的。
她仔細想過，往後的上課費她也是要交她那一份的，另外來接送孩子，也不能再勞動周竟卿的司機和保姆。
最重要的是，自己開車不必被圍觀哪。
孩子到了學校，司機將她送到大象城樓下。
馬牌站在門口的MA，看見陳默從周竟卿的保姆車上下來，立刻跳進裏面報告徐麗怡。
徐麗怡連忙跑過來睜大眼睛看，可不是麽，司機還親自下來幫她開門，請她出來，而陳默和司機熟稔地拜拜後，走進了貂家的門。
甚至司機拿起手機發了語音，徐麗怡的耳朵都準確捕捉到，他說的是：“董事長，已經把陳小姐送到店裏了。嗯，她問我您昨天睡得好不好。我沒說啊，我什麽都沒說。”
這就是店鋪臨街的好處，而這也就是周大老板的車，也才能開到這麽近前，讓徐麗怡八卦個幹凈。
她手底下那幫人熱烈地討論，說人家這雕牌的小狐貍精就是厲害，還以為要讓哪家的太太吃虧呢，人直接來個單身鉆石王老五，你也沒得說了吧？
徐麗怡新做的指甲，她現在怎麽看怎麽廉價，使勁地在小拇指上一扣，掉到地面，又被她狠狠踩了幾下。
“都聊什麽聊，人家狐貍精，釣客戶一釣一個準，你們手上又不是沒有大客戶，那路一鳴維護好了嗎！”
眾人只得悻悻散去。
說起路一鳴，大家都艷羨地看向一個叫小梅的MA，她可走了狗屎運，碰上路一鳴一筆豪擲千萬！
路一鳴能選上小梅，也是因為小梅姿色擺在這裏，其他人只能哀嘆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那麻雀變鳳凰的能耐。
但小梅似乎一點也不高興，“麗怡姐，那路一鳴一進更衣室，就上手……”
話音還沒落，徐麗怡扯了她一把，瞧著其他人沒在聽，連忙把她拉進角落，悄聲說，“你胡說什麽呢！”
小梅委屈道：“他捏了我一下屁股。我……我不太想維護這個客戶了，要不換人吧，那個麗怡姐，我記得剛進來的時候，員工手冊說如果碰到這種客戶，我可以向商場投訴的。”
徐麗怡聽得不耐煩，湊近兩步在小梅耳邊說：“這是個大客戶，捏你一下怎麽了？大家就是賣貨的，天天幹著陪笑臉幫人更衣的活，你還清高起來了。告訴你，我們這個月的業績，要不是有路一鳴，又在全國大象城墊底了。路一鳴就指定了你一個人，你維護好他，業績永遠都不愁，你也為自己想想，就不想嫁進人家豪門去？他不是有好多要上門送的貨嗎，我不管這路一鳴幹什麽，你都得把這個錢給我賺了！”
小梅聽了她的話，仿佛真的是她自己做錯了。
徐麗怡也不想她生事，於是說，“行了，上門的時候我陪你去，還不行嗎？”
小梅這下終於沒了顧慮：“謝謝店長！”
徐麗怡打發她去了，琢磨自己是得陪著去一趟，萬一小梅在路一鳴家裏發生什麽事態，她這個店長能掌控才好。
“喲，言姐來啦！”
馬牌內一陣騷動。
大象城總經理，馬牌的忠實客戶周竟言，剛好邁入店鋪。
“你們店怎麽這麽熱鬧，早上也沒客人啊，都不用上班嗎？”周竟言身穿商場招牌黑西裝禮服西褲，無領帶，胸前掛著總經理的標識，眉頭緊鎖，。
徐麗怡連忙賠笑接待，“言姐是買東西還是巡查呀，我現在有點慌呢。”
買東西的話，她有固定的老SA來招待，但明顯她看起來來者不善。
“徐麗怡，你們店鋪要抓抓緊，你們的業績是我們商場引進國際品牌的指標，現在連你們品牌高管都在天天找我，說你們店在全國大象城業績墊底，問是我的原因，還是升城的經濟水平不行。別讓我替你背鍋好麽？”
徐麗怡連忙解釋：“我們最近挖掘了好些大客戶，業績肯定有提升的，您放心，坐下喝杯茶消消火。”
她立馬讓老SA給她遞上去，又詢問要不要看新貨，周竟言卻氣不打一處來：“怎麽你提振業績只能靠我嗎！我一人羊毛給你薅！合著這商場裏的東西我自己買完就算了！”
徐麗怡現在明白，她就是沖自己來的。一定是他們馬牌高管在什麽場合給了周竟言難堪，威脅業績不好就從升城撤出去。
現在她怎麽解釋都沒用，唯一能做的只有轉移周竟言的註意力：“嗨，剛才我們店員在門口，是看到了周董事長的家用車，一大早送了對面貂家的SA下來。”
周竟言這下真的被她帶偏了，“你說貂家的SA是哪個？難道是上次那個什麽……喜歡勾引客戶的狐貍精？”
徐麗怡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上次徐麗怡讓人發消息給VIP，讓她們去貂家的時候，繞著陳默走。但其實誰也沒法，就只老SA一個人發給了周竟言。
周竟言當時雖然對陳默這號人感了興趣，但底層員工和她提起她哥，這讓她十分不爽。
要知道，周竟言是大象城的總經理，而她哥是她的上司，每每兩人匯報時有什麽風吹草動、表情變化，都會被外界捕捉，用來當做兩人不合的例證。
這店員提誰不好提她哥，今天徐麗怡又提，是愛挑撥嗎？
她哥一個單身漢，也不是十幾歲毛頭小子，愛找誰找誰去，怎麽難道她和她哥不為什麽事打起來，底下員工是過不下去嗎？
這會兒正好趁此機會，得和她們說道說道。
周竟言站起來講話：“各位都是大象城的員工，如果出現了性騷擾，我們是願意為員工做主的。但如果員工和顧客發生了你情我願的事情，這我管不了。你們把腦筋都動在自己身上，把商場的業績打出來啊！”
徐麗怡剛要帶領大家鼓掌，忽然覺得這話味道不對。
合著她說狐貍精從周竟卿車上下來，是你情我願，輪不到她們這些閑人八卦唄。
正揣摩周竟言的用意，周竟言就盯著她，“那陳默我查了，不是你小姑子嗎？怎麽你說自己親戚狐貍精，都不帶眨眼的？天天想著公報私仇，自己生意不做了？怪不得這業績沒眼看。”
徐麗怡楞了楞，“您怎麽知道她和我是親戚關系？”
周竟言：“那天你們的人告訴我之後，我就找人事要來了貂家新SA的資料。陳默的緊急聯系人填的是你啊，關系是‘姑嫂’。”
周圍看熱鬧的SA們，在背後壞笑。
徐麗怡氣得張大了嘴，“她怎麽可能會寫我是她緊急聯系人！”
放著她哥、放著她媽不寫，就寫她這個毫無血緣的大嫂嗎？
周竟言不耐煩：“徐麗怡，你一天天都在想什麽，你倆一個商場的，那商場有緊急事情找不到她，找你不是更方便嗎？”
徐麗怡沒想到自己一個炮仗打出去，卻被陳默無意中拋回來，竟然砸自己一個正著。
陳默，真是毒啊！
周竟言抱了臂，今天來是要敲打徐麗怡沒錯，但對面貂家那陳默，她也不是不感興趣。
“行了，我去對面看看，你們抓緊開單。”當下擡了腿出門。
徐麗怡一聲慢走，心裏擰著麻。
這些當高管的，指望人幹活不吃瓜，自己還不是叭叭跑過去吃她哥周竟卿的瓜嗎。
不過依著周竟言的性子，陳默今天也別想落到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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