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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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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與幻

身下是不見底的深淵,飛馳而過的空氣在我的耳邊發出尖叫,大腦一片空白,四肢也僵硬著保持之前的姿勢,一切都太過猝不及防。

我會死嗎?就算沒有死,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也會四肢折斷,七竅流血的吧?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果然我註定會死在皇宮中嗎,人的命運,果然是沒辦法為自己左右的吧?生死之事,本來就是一種無奈。

“Lydia!”

逐漸的混沌意識中,有人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緊接著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閃過,像一柄破空的利刃撕裂周圍的黑暗,然後穩穩地托住了我。

我瞬間恢覆了清醒,身下傳來地面堅硬而冰涼的觸感,那道光芒也隨之緩緩消散不見。

“Dandre?”我迅速爬起身,向四周環視尋找Dandre的身影。

然而回應我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和不知延伸向何方的黑暗,我頓時無措起來,就在這時,一抹幽幽的藍色映入了我的視線,似是有什麽東西在遠處閃著光,難道是剛才掉落下來的寶石嗎?

稍作遲疑後,我還是決定上前去一探究竟,謹慎地邁開步伐,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水滴聲讓我有些心慌。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越是靠近那光芒的來源,溫度越低,我不禁打了個寒噤。

待走近後我才看清這是一個散發著寒氣的無蓋冰棺,陰森森的感覺伴著涼意自腳底蔓延上來,輕而易舉便激起我內心的恐懼,小腿不受控制地直打顫,心裏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我無意冒犯,勿怪勿怪。”我對著冰棺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暗暗為自己加油打氣。

我咽了下口水,屏住呼吸走向前,用盡了此生的勇氣般,大膽地向棺內快速一瞥。

咦,這是......!?

冰棺內的景象讓我驚異,躺在裏面青年的模樣人讓我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棕色的頭發,還有......我猛然驚覺,他不正是和與魔塔中幾乎隨處可見的自畫像一模一樣嗎?!這難道就是Dandre一直以來都在尋找的原本的身體?

恐懼瞬間消散了大半,我緩緩地湊近,棺中人猛地睜開眼,碧綠的眼眸中倒映出我的身影,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我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了進去。

“嘶。”頭皮處清晰傳來被拉扯的劇痛,我似乎正躺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在一室的昏暗中被人揪住頭發在地上拖行。

“死丫頭,要是下次再敢不老實偷跑出去,就直接把你賣了,也不用等到成年了。這次就先沒吃沒喝地關上三天,給你長個教訓,讓你們好吃好喝地讀書是為了以後在貴族老爺們那賣個好價錢,不是讓你到處亂跑的,知道了嗎!?”

那人說著松開了手,將我重重地向前摔了出去,額頭磕在了墻上,一陣劇痛過後,溫熱的液體順著側臉流下,右眼的視野變得一片血紅。

“嘖,這就破皮了,真是麻煩。”一張油膩肥胖的中年女人臉龐出現在我眼前,“讓我看看,幸好沒傷在臉上,不然破了相可就不值錢了。”

她拿出一塊顏色骯臟的手帕,大力地擦拭著我臉上的血跡,我的身體止不住地抖動著,牙齒也不停地打顫,不是由於傷口的疼痛,而是那份潛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在作祟,它像一只沈睡已久的野獸般再度被喚醒,就在一瞬間,我又變回了很久之前那個弱小無力的小女孩。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孤兒院明明已經被那場大火夷為平地了,她不是應該也已經被燒成灰了嗎?難道我從來都沒有逃出去過?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嗎?這裏莫非才是真實的世界?......

她粗魯地把我的頭推向一邊,站起身嫌棄地抖了抖手帕:“行了,這樣就差不多了,反正也死不了,老老實實地在這裏呆著,聽話的話三天之後就放你出來,要是不聽話,後果你知道的。”

看著矗立在眼前的魁梧肥碩的身軀,這曾一度是我夢中恐怖和強權的化身,我用力地攥緊手心,直至指甲陷進皮肉,希望這痛楚能讓我鎮定下來。

腦內閃過無數畫面,無數個日夜偷偷地在煤油燈下讀書,在雪夜裏最後也是唯一一次的成功出逃,第一次穿上那套官服的激動喜悅,推波助瀾下在大火中化作灰燼的孤兒院和裏面充滿罪孽的一切,宮變出逃後遇到Dandre和大家,還有那個倚門長談的夜晚......這真切的一幕幕怎麽可能都歸為虛假的一場夢。

“站住!”我扶著墻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怎麽?難不成你想造反!”正打算離開的女人一臉兇惡地轉過身。

“呵,沒錯,既然未來註定我最後能從這裏逃出去,現在就在這裏打敗你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我邁開步伐,迅速地向她跑去,像是忘記了身上所有的疼痛般,用盡全力地踢了她的膝蓋一腳。

出乎意料地,她一個沒站穩直接倒在了地上,我順勢拔出她別在腰間的戒尺,對著她劈頭蓋臉地狠抽了幾下,隨即扔下戒尺,奔向門外廣闊的世界,畢竟我要的自由,從不只是囿於一扇窄窗下的狹小天地。

眼前突然一陣光芒大作,我猛地睜開眼,隨即下意識地擡手擋住了眼睛,待適應後我才緩緩放下手,眼前的景象再次讓我驚訝——我現在竟然在魔塔的書房裏。

我一時間陷入了困惑,還沒等我理清思路,突然被人從背後抱住。

“誰?!”我心裏一驚,急忙轉過身,卻正對上那雙綠色的眸子,它們此刻正含著笑意,溫柔地望著我,經歷了剛才的事情,我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是我呀,Dandre。”眼前的人輕輕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俯下身笑意盈盈地直視著我的眼睛,“你在發什麽呆呢?怎麽看起來傻乎乎的。”

“嗯?我們現在不應該是在鄰國的皇宮裏嗎?”

“你在說什麽啊,”他擡起手捏了捏我的臉,“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看你是真的傻掉了吧?”

不對勁,雖然還沒完全搞清楚目前的狀況,但眼前的人一定有問題,我打算試探一下,於是對他露出一個故作燦爛的微笑:“Jack剛才又炸實驗室了吧,你不去教訓教訓他嗎?”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迷茫,雖然只有一瞬,還是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哦,我知道,一會再去教訓他,現在我們先......”他說著逐漸將臉向我湊近,幾乎要碰上我的鼻尖。

呵,果然是冒牌貨,剛剛是過去,現在輪到未來了嗎?我冷哼了一聲,在千鈞一發之際,用力一把推開了他,並迅速向後退了一步。

“你不是Dandre!Jack才不會炸實驗室。”我說著抱起放在一旁的書當作武器備用。

“哎呀,看來失敗了呢。”他聳了聳肩,嘴角微微勾起,換上了一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表情,語氣戲謔。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叫Ranson的混蛋吧?擅自竊取別人的記憶,還沒做足功課的屑,一個十足的卑鄙小人!”我把手中的書狠狠地扔向他。

他的身子側了側,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我的攻擊。

“本來我還以為Dandre帶來的是一個沒有腦子的花瓶,現在看來你還蠻聰明的嘛,我原是打算當著Dandre的面扭斷你的脖子的,那樣他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他說著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不如你就留在這裏陪我吧。”

“絕不可能,你做白日夢去吧!”眼看著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雖然很害怕,我還是強裝鎮定地朝他大喊。

“是嗎?不過這可由不得你。”他的眼睛微微瞇起,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氣氛壓抑到了極致,隨著他的步步緊逼,我只能不停向後退去,距離卻還是越來越小。後背抵上了冰涼堅硬的墻壁,我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笑容玩味,像是野獸在欣賞一只獵物臨死前最後的掙紮。看著他伸向我的手,恐懼在瞬間再度侵襲了我,仿佛濃稠的黑夜正自地平線緩緩升起,並註定會淹沒我留下的細小足跡。

“Ranson,住手!”

是Dandre的聲音!同時伴著一聲巨響,眼前的景象憑空出現了幾道裂痕,隨後一寸寸地融化、剝落,直至完全崩塌。

“嘖,想不到他的動作還挺快的嘛,雖然很可惜,但看來這次是不行了。”在一切徹底分崩離析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副遺憾的表情。

“不過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我掙紮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Dandre滿是擔憂和焦急的臉,此刻我正躺在他的懷裏。

“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依舊朦朧的視野中,他的眼圈有些泛紅。

意識逐漸回籠,我先是感到頭痛欲裂,隨後是滲入骨髓的寒冷,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著,還伴著陣陣惡心的感覺。

我現在回到現實了嗎?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我想恭喜他終於得嘗所願地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身體,還想和他講述我在幻境中經歷的一切......可是我無法做到,任憑我如何努力,牙齒還是在止不住地打顫,甚至連一個清晰的音節也無法發出,焦急加之身體上的痛苦,眼淚竟流了出來。

“很難受吧?對不起,都怪我太自以為是,沒保護好你。”他的臉上露出了歉疚的神色。

我想說“沒關系”,用盡了全力也只是輕輕地晃了晃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他對我露出笑容,指尖輕輕地撫過我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我們現在要盡快離開這裏,先睡一會好嗎?等你醒來之後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嗯。”我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脖頸,和著寒氣發出含糊不清的鼻音,

他慢慢低下頭,熟悉的臉龐在我的視野中逐漸放大,直到只剩下那雙倒映著我的翠綠眼眸,我閉上眼,額前傳來的濕熱觸感讓我心安,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不見了,身體似乎被溫柔地包裹在一襲厚毯中,耳畔只剩下恬然的寂靜,再不需要去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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