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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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段時和高中的幾個同學聚了一次,先吃了飯,又去了KTV。

他們班當時的數學課代表,也就是劉子桓,大學學的編程,現在已經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兩年了,用他們班上的話說,他現在幾乎富得流油,所以晚些時候,劉子桓又請客,拉著所有人去了電影院,看了淩晨場的電影。

來的大多數人,都在電影院睡了近兩個小時,而段時,則是電影一開場就睡了過去,等到電影結束,他才被洛言叫醒。

三月二十號淩晨,將近三點鐘的時候,洛言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段時送到他家,然後自己熟稔地從段時衣櫃裏撈出一套被子,躺在另外一頭睡下了。

與此同時。

夏約特醫院。

宋司年剛剛吃過晚飯,現在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病房裏待著。段韞和蘇琪都工作纏身,天還沒黑的時候就走了,也沒給他留下一部手機。

他的主治醫生下班了,現在,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之前他身上那些怖人的管子已經悉數拆了下來,儀器也挪走了,現在,他只需要在特定的時間裏掛一些點滴,每周再做一次檢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做運動康覆了。

他小腿骨折了,據醫生說,是因為當時雪崩,他的腳卡在滑雪板裏沒拔出來,滑雪板夾在了兩塊巖石之間,他也就跟著掛在了那裏。

那兩塊巖石在山腰,離山麓還有一段距離。這也就是為什麽搜救隊在找到段時之後一直遲遲找不到他的原因。

石膏早就打過了,也造就拆卸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康覆治療,他的主治醫師判斷,大概一個月就能恢覆正常。

他在床上動了一下,透過窗戶,看了眼異國他鄉的夜景。

所以,段時到底在哪裏?他還活著嗎?

宋司年不知道。他被吊了好幾天了,哪怕是現在能正常交流了,可是外界的信息,他還是一無所知。

門鈴被按響,幾秒後,病房的門被推開,一身米灰色羊毛衫的陳紫瑤拎著水果籃走進來,一進屋,就殷切地看著病床上的宋司年。

確認宋司年是醒著之後,她說:“司年?醒了呀?我從超市買了點水果,是清洗過的,你現在要吃嗎?”

“我不是很餓。”

“哦,”陳紫瑤把水果籃放在門邊的櫃子上,說,“你要不要喝點牛奶,我聽宋巖說,你之前一直都有喝牛奶的習慣,剛好也補補鈣,一會也就睡了。”

“我不是很渴,”宋司年說著,瞟了眼陳紫瑤露了一角手機的口袋,說,“阿姨,你的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

“要手機?”陳紫瑤蹙了下眉,說,“可是宋巖離開前說不能給你用,學校那邊他都給你安排好了,等你一康覆,就能回去上學了。”

“我不是說學校的事情,阿姨,”宋司年說,“我想打個電話?”

“電話?是要聯系什麽人嗎?”

“嗯。”

“這樣吧,你告訴我號碼,我幫你打。是不是要報平安?”陳紫瑤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宋司年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阿姨,你是在幫著我爸一起防著我嗎?”

陳紫瑤肉眼可見的楞了一下,然後說:“什麽?”

宋司年開門見山:“阿姨,你知道我有個男朋友嗎?”

“啊……”陳紫瑤垂下頭,往病床邊走了幾步,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一點,但是不多。怎麽了,你要給他打電話嗎?”

“對。”

“嗯……”陳紫瑤為難地說,“可是,你爸爸走之前囑咐說,讓我看好你,不能讓你跟那個男生聯系。”

宋司年抓住了要緊的點,說:“也就是說他還活著,對嗎?”

陳紫瑤一頭霧水,看著宋司年,說:“什麽?他當然活著了。”

“那就好。”宋司年松了口氣,繼續問,“阿姨,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聽你媽媽說,好像是在國內,”陳紫瑤毫無防備,一句話就把一切都抖露出來了,“你爸爸不讓你聯系他,是不是因為你們分手了?”

“我們沒分手,”宋司年說,“他來找過我嗎?”

“你說那個男生?”陳紫瑤把自己的包放在宋司年病床邊,說,“沒有吧,除了醫生還有你爸媽,就沒有其他人來見你了。你們沒分手嗎?那為什麽他不來見你?”

宋司年垂頭,兩只手捧著臉,深吸了一口氣,放緩心跳,說:“我們沒分手。他可能……不知道我在這裏。”

床尾那邊的被褥凹陷下去,陳紫瑤坐在宋司年腳邊,說:“其實分沒分手的,哪有這麽重要?人生那麽長,你怎麽就知道你會和眼前的這個人過一輩子?你爸爸不希望你談男朋友,你聽話不就好了嗎?反正你們也是四五年沒聯系了。司年,你是個好孩子……”

“我不是,”宋司年打斷她,說,“阿姨,我不是好孩子。”

陳紫瑤噎了一下,不過銳氣不減,繼續說:“不說這個了,你看你也說了好些話了,要不要吃點藍莓?”

“我不想吃。”

陳紫瑤又楞了下,既不可查地抿了下嘴,是不耐煩了。她說:“司年,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宋司年:“可是我有媽媽,阿姨。”

……

醫生很重視宋司年的病例,所以查房都是最嚴苛的,到了睡覺的時間,就會督促他趕緊睡覺。加上他自己也沒有電子產品,把燈一關,人再離開,他除了睡覺,也就沒什麽事情可做了,所以房查起來倒也方便。

於是第二天六點半,宋司年就被叫醒,按部就班地洗漱吃飯。

今天是晴天,現在時間還早,樓下草坪空蕩蕩的,沒有多少人在散步,醫生建議宋司年能推著輪椅下去逛逛,反正醫院的電梯也能裝下一個輪椅。

這醫生辦事效率極高,他剛建議完,就給宋司年推了一個輪椅過來。

七點多的時候,宋巖帶著陳紫瑤一起過來看他,順手還帶了一籃水果,也放在了門邊的櫃子上。

不知道給病人帶水果是不是什麽約定俗成的禮儀,還是什麽不成文的規定,總之,幾乎宋巖和蘇琪他們每一次過來,都會帶一次水果,但宋司年一次也吃不了那麽多,只拆了一籃,還有三四籃水果堆放在一起,有的不能久放,估計已經壞了,但還是能散發出一些水果的香味,蓋過了病房裏那些擾人清閑的消毒水味。

宋司年只和宋巖對視了一眼,就厭惡地錯開。

沒一會,宋巖就指著那個輪椅,問宋司年要去哪裏,語氣憤慨,看來是覺得這個輪椅是宋司年主動要的。

宋司年開口解釋:“醫生建議我出去走走。”

“哦,”宋巖氣勢頓時消了下去,局促地看了陳紫瑤一眼,說,“那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爸,”宋司年說,“你能不能告訴我段時在哪?”

宋巖瞥了他一眼,說:“還忘不掉呢?你躺在這裏四五年,他一次也沒來看過你,現在也不見蹤影,你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我不明白,”宋司年固執地說,“他肯定有什麽苦衷。”

“苦衷?”宋巖冷笑一聲,一邊把輪椅推到宋司年床邊,一邊說,“我看你是躺了幾年,把腦袋給躺壞了,我早說那個什麽段時不靠譜,你非要跟他在一起,現在好了,被人甩了還傻乎乎地巴望人家來瞧你。”

“他不會這麽做的。”

“他不會這麽做那為什麽不來看你?”宋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那個男生有什麽好的,非得跟他在一起?那什麽,這所大學每個月都有一次派對,五月的我已經給你申請了,十成能過,你到時候就跟陳阿姨的小侄女一起過去,好好……”

宋司年興致缺缺:“我不想去。”

“你這孩子!”宋巖怒罵一聲,把輪椅停在一邊,示意宋司年自己挪過去,“不要我說什麽你就反駁什麽,你今年也二十五了,早過了青春期叛逆期了,怎麽還老是跟我作對?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知不知道?你現在這不想那不想,等你想的時候就完了!等你想去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宋司年看向宋巖,驀地跟一臉笑意的陳紫瑤對視了一眼,他飛快地收了視線,從床上爬起來,說:“要我去可以,先讓我跟段時見一面。他就算是真的甩了我,那也得親口跟我說。”

“你昏了四五年了,總不至於希望人家一直等你吧?”宋巖冷笑一聲,說,“我記得那孩子是不是有個社交媒體的賬號,現在是有粉絲的人了,喜歡他的人、想和他談戀愛的人到處都是,你覺得你是老幾,人家憑什麽等著你?”

宋司年皺緊眉頭,安穩地坐到輪椅上後,說:“爸,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我住院的事情告訴段時,不然他怎麽可能不來見我?”

“我怎麽可能沒告訴他?”宋巖挑眉,當即否認了,“他也就剛開始的時候來過,後來慢慢來的就少了。畢竟要上學,整天國內國外地跑,估計也累了。誰知道他後來有沒有在學校再談一個……”

“爸,”宋司年不耐煩地說,“你要是不知道,就不要亂猜。你讓我跟他打個電話,發生了什麽,我一問就知道了。”

宋巖冷著臉,說:“司年,你別再想跟他聯系。那孩子心野,根本不適合你,更何況,你們都是男生,怎麽可以在一起?在一起就怎麽會長遠,你們以後沒有……”

宋巖的話戛然而止,也不去看陳紫瑤,只是默默去推宋司年。

“以後沒有孩子”這個困境,不僅僅在於宋司年和段時,更在於他和陳紫瑤,他自知失言,慢慢地不再去聊和段時相關的話題了,一味地希望宋司年能安心接受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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