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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學校承諾給高三黨放的假是不能相信的。

勞動節假期的第二天——也就是假期的最後一天,老楊忽然在群裏發消息,說學校臨時要求高三的學生提前半天返校。

也就是說,他們今天下午三點之前得進班,班級門口可能還有端坐的老楊。

老楊這條消息一出,下面連刷了好幾個滿臉問號的表情包,五花八門,沒一個重覆的。好在朱妍和劉子桓及時出來控場,帶著其他班委連刷了七八個官腔四溢的“好的,收到,謝謝老師。”,這群活寶才終於消停。

在群消息得到妥帖的控制後的十幾分鐘裏,段時對這件事情都是一無所知。

因為他被宋司年盯著在做英語試卷。

在這樣一個微風拂煦五月天,他不僅被強行克扣了半天假期,還被自己親選的對象盯著寫卷子。

段時一邊捋著段落大意一邊在心裏咆哮:這簡直天理難容!

他寫英語卷子有個習慣,喜歡先把作文給寫了,最後再倒回去寫改錯和填詞。寫完這兩道,他又大致瀏覽了一遍卷面,最後以一個自己認為十分風流瀟灑的姿勢把卷子遞給了坐在他床沿的宋司年。

“喏,看吧。”卷子送過去後他又精準無誤地把中性筆投進了筆筒裏,一臉自鳴得意地望著窗外的景色。

“外邊一定很熱,幸好開了空調。”段時嘀咕著說。

“嗯,”宋司年戴著他那副度數50,輕易不顯山露水的黑框眼鏡,一邊給段時對著答案一邊應到,“剛才群裏好像發消息了,你要不要看看。”

“哦對對,我就說好像有什麽忘了對著窗戶發楞,原來是玩手機啊,”段時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手機,語氣甚為輕快道,“多謝提醒。”

宋司年:……

一分鐘不到,段時原本還來回晃的椅子瞬間頓住。

他難以置信地返回又點進群消息,又仔細看了一遍才確信,馬上就得去學校了。

“woc!我卷子剛寫完,還打算一會出去玩呢!”

“是不是組織了什麽活動?”說著,宋司年把卷子遞給段時。

然而段時整個人還沈浸在假期被打折扣的悲傷之中難以自抑,對於身後宋司年遞卷子的動作絲毫沒有察覺。宋司年只得拍了下他的肩膀,才終於把他拉回現實中來。

“聽力一共錯三道,閱讀一道,改錯、填詞各兩個,作文字體在標準一點二十分沒問題。”

段時木訥地接過卷子,機械地點了點頭。

宋司年無聲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段時跟前靠在桌沿上,說:“班主任是不是還說了有什麽活動?”

“是啊,”段時把卷子放在桌子上,說,“說要,幹什麽?高考動員?”

他說著又把手機拿出來確認了一下消息,難以置信地說:“有個百日誓詞就差不多了,都這會了還動什麽員——幾點了?”

“兩點半。”宋司年看了眼表。

“那趕緊去學校啊。”

話音剛落,段時就“噔”一下站起來,把那些卷子和資料書一股腦地往書包裏塞,慌亂之際還接過了宋司年遞給他的筆袋。

14:45,兩個人騎著自行車一路乘著熱風來到教學樓後面的停車坪。

這邊的夏天一直都很熱,溫度升得快,一般入了五月就到了穿短袖的時節。

段時的體質比較易出汗,之前打籃球也是。恰逢勞動節假期,學校出了他們這幫高三黨就沒別的學生了,安靜地連風聲都沒有。

對了,還沒有風。

段時解下書包遞給宋司年,隨後又三兩下脫掉校服外套系在自己腰上,擡起兩只手給自己扇風。

“幾點了?”他問。

“四十五。”

“時間還夠,教學樓這麽安靜,估計都還沒有開始,”段時說著搭上宋司年的肩膀,“咱們先去小賣鋪買兩只雪糕吧?”

“……”宋司年朝著教學樓走的腳步一頓,旋即方向一轉,說,“好,走。”

又過了六七分鐘,倆人一手一只草莓味雪糕,從小賣鋪往教學樓的那條路上優哉游哉地走著。

這兩只雪糕還是宋司年挑的。他倆剛到小賣鋪門口,段時一看那臺刷卡器就想起來自己昨天往飯卡裏沖的錢還沒去領,趁著剛好過來又沒幾步路,交代了一下就過去了。

檸檬味的雪糕宋司年只看到一只,可能是太火爆了,也可能是假期沒來得及進貨,反正他最後拿了兩只草莓味的。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受段時影響,他喜歡上了草莓味和檸檬味的雪糕。

三點整,倆人準時地出現在了班級門口。

彼時老楊正坐在講臺上,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的教案。

段時本來想借著鈴聲的掩護拉著宋司年一起溜進班級,沒想到老楊竟然不在門口反而在班裏坐著,他腳步一頓,朗聲道:“報告!”

“進來。”老楊回答地也幹脆。

待他倆坐好,老楊就站了起來,熟稔地背起了開場白。

“突然叫大家過來呢,也是因為學校的安排,高考在即,學校肯定一切都為大家的學習著想,大家都理解吧。”

班上一群打著哈欠的學生們拖著調子答到:“理——解——”

“理解就行,”老楊也沒理會他們這蔫了吧唧的回應,泰然自若地又坐回到椅子上,“叫大家來呢,也沒別的事情,主要還是學校這邊安排,想趁著五一給大家辦一場高考動員會,當然了,太陽那麽大肯定不能戶外,所以校方決定多種形式,以班級為單位,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內涵,班級自發組織。”老楊說著,頓了下,看了眼班長朱妍,又看了眼課代表劉子桓,說,“但是事情通知的太突然了,老師也沒想好咱們班該怎麽辦,所以同學們有什麽建議沒有?”

朱妍對上老楊的視線,低下頭看起了她的卷子。

劉子桓對上了老楊的視線,也低下頭看起了他的試題。

“形式都沒想好就把人叫過來,逗大家玩呢?”洛言頂著兩只黑眼圈,靠在段時的桌沿小聲嘀咕。

“誰知道呢。”段時聳了下肩膀,隨後十分得意地拿出了他一字不差的作業,說,“你作業寫完沒?”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學校家教兩份作業,疊加傷害,哪一次寫完過?”洛言情不自禁翻了個白眼。

“呦,那我可寫完了。”段時順理成章地接下話茬。

“去你的,”洛言沒好氣道,他一扭頭,剛好看到段時在擺弄卷子,於是連忙說,“要是你敢把你的卷子拿到我面前顯擺,我就把它折成飛機從這扔下去。”

洛言說著,又做了個折紙飛機從一旁的窗戶扔出去的動作。這通無實物表演堪稱精彩,段時成功被“威脅”到,他壓低聲音說:“不顯擺,就是想告訴你,有人輔導作業寫的就是快。”

洛言:……

能不秀了嗎!

“還折紙飛機呢,”段時還在洛言腦子後面小聲說著話,“這創意倒是不錯。”

語罷,他彎著一雙眼睛偏過頭,剛好就對上宋司年的視線。

電光火石間,好像是有煙花在他腦海中綻放。

是了,紙飛機!

段時笑著看宋司年開始拿出他的草稿本。

“老師,我有創意!”他站起身,還不等老楊說什麽,就三兩步跑到老楊跟前說起了他的創意。

“你確定?”前排的學生聽見老楊這樣問。

“可以,一會我再帶幾個人下去打掃一下。”

老楊沈默了會,最後點了點頭,說:“行,”隨後他站了起來,揚起聲音說,“同學們,我們的活動就定為折紙飛機,記得在紙上寫點東西,不實名,放飛夢想或者放開浮躁,都行動起來吧。”

於是乎,班上四十來好人,紛紛精神抖擻,撕起了草稿紙。

一時之間,班內一陣撕紙聲。

一眾人熙熙攘攘地拿著折好的紙飛機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還相互問著別人寫的是什麽內容,大致對話如下——

“你寫的什麽?”

“告訴你幹嘛?”

“你寫了啥那麽久?”

“秘密,你別看。”

“woc,小喬,你是不是當紀委當魔怔了,怎麽這個時候還寫人名,讓我看看寫的啥?”問了一路的洛言把他的目光投在了紀委小喬的紙飛機上。

“要你管!”小喬連忙遮了起來,故而洛言就只看到了片紙只字的“SD”。

他又走過去要去偷看別人的,一路到走廊上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來“SD”到底是他們班的誰。

由於這是在南區四中過的最後一個夏天,因此大家都變得格外大方,剛入五月教室裏就開著空調,一下子把室內的溫差又拉了上去。

不過他們好像絲毫感受不到炎熱似的,你推我讓地在走廊上挑選著位置,一邊感受著風向,一邊挑選著自己的紙飛機最佳的起飛方式。

段時在紙上寫了一段今天做語文卷子的時候看到的話,寫完之後快速地把紙折成了飛機,他的技術很給力,飛機折完幾乎啥字也都看不見了,僅僅能通過側面看到“少”和“光”這兩個字。

他做完這一切後會心一笑,扭頭要叫宋司年一起出去,卻驚奇地發現宋司年的紙上還一字未落。

“不知道寫什麽?”段時問。

宋司年“嗯”了一聲,神色頗有些一籌莫展的意味。

段時把胳膊肘地在桌面上用手掌撐著腦袋,看著宋司年的側顏思索了一會,最終道:“不知道寫什麽的話,那就寫我的名字吧。”

他這話幾乎不過腦,是看著宋司年的側顏出了神,然後字眼就自己從嘴裏冒出來了。

話音剛落,段時呼吸就是一滯:woc,我怎麽這麽說了?

“好。”段時聽見宋司年回覆道。

他們出來的時候走廊上已經送走了幾個速度又瀟灑的人了,洛言剛好就站在隔壁班陽臺上,左手邊空了些位置剛好能站兩個人,右手邊還拉著劉子桓。

洛言一見段時和宋司年出來,連忙招手道:“快來快來,給你倆占了位置!”說這又扭過頭對劉子桓說,“你先別扔,你等我一起,這樣我高考就能考130了。”

“迷信。”劉子桓懷著“物質決定意識”基本原理的思想理念,不屑道。

不多時段時就拉著宋司年過來了,等欄桿上差不多都站滿人了,洛言揚聲道:“我數‘一二三’一起放啊。”

他這話本來是對著他身旁的幾個人說的,沒想到這一排幾十來號人都應聲道:“好——”

洛言著實嚇了一跳,隨後立馬調整過來,又高著聲音說:“一、二、三——”

“飛了——!”

一時之間,一碧如洗的長空之下,米白色的紙飛機飄滿了高三的整個教學樓。

它們身上或書寫著少年對未來的期盼,或承載了少年們無法言說的煩躁,如今都乘著五月的熱風,朝著心外飛揚而去。

而宋司年那只寫著段時的名字的紙飛機也隨著風流飛去眾多的紙飛機裏,霎時間眼花繚亂,很快就匯進了風卷熱浪裏,漸漸迷了眼。

驕陽燦燦,紙短情長。

“司年。”段時叫他,一邊舉起兩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架起了一個手指相機。

少年回過頭時剛好逆著耀眼的日光,發絲都泛著彼方的光暈,剛好走進了段時的手指相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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