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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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生、生日快樂......嗎?放哥?”趙想成被路子陽推了一把,才敢作為小前鋒首先祝福匡放。

因為剛剛匡放出去找格子言,回來的時候不僅帶著一身一臉的傷,衣服也是臟兮兮的,以上都沒什麽要緊的。要緊的是,匡放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所有人都覺得這次這個生日八成是沒什麽搞頭了。

所有人都埋頭苦吃,都不說話,滿房間的鮮花氣球也變得黯然失色。

趙想成的祝福,也沒能成功得到回應,他幹笑兩聲,坐下來,“成年了,是要變得深沈點,深沈點好,深沈點比平時要帥欸。”

沒人理他。

飯吃到一半,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抱著酒瓶和冰桶的服務生走進來,“是要現在喝嗎?”

看見滿是英文字母的酒瓶,夏婭詫然擡頭,“誰點的?”

“不是我。”趙想成立馬說。

匡放接過服務生手中的開瓶器,兀自把酒打開了,隨著猩紅的酒液沿著杯壁淌下,匡放的聲音平靜得響起,“我點的,怎麽了?”

除了格子言,其他人皆是一楞,緊跟著就開始捧場。

趙想成:“不怎麽不怎麽,喝點!咱都喝點!喝點酒,暖和暖和。”

夏婭:“我本來就想點來著。”

路子陽:“哥也給我倒一杯。”

吳棟:“給我來點吧,公主要麽?”

格子言正要開口,匡放:“他不要。”

“......”

眾人齊刷刷甩頭盯著格子言看。

格子言夾了塊蘿蔔慢條斯理地吃著,“我忘了,我酒精過敏。”

夏婭:“不對啊,我明明記得你不是酒精過敏,你是對部分酒類過敏。”

路子陽撞了夏婭一下,夏婭終於品出了點兒匡放和格子言之間好像不太對勁的味道,慌忙閉上了嘴巴,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的,你是酒精過敏,是我記錯了,既然酒精過敏,那還是一點都不要喝為妙。”

一瓶酒七百多毫升,不夠五個人分的。

空酒瓶丟至一邊,匡放又下了一次單,這回不是一瓶,也不是兩瓶......服務生推著一個小推車,叮裏哐啷地駛進包間。

“這麽多酒?!”趙想成拍桌而起,“這就算不喝得傾家蕩產,也得喝個半死啊!”

他們裏邊,酒量最好的便是匡放,然後是夏婭和路子陽並列,接著是吳棟,最後才是趙想成,格子言的酒量在裏邊暫時還排不上號。

匡放沈默著,一瓶接著一瓶往嘴裏灌。

他這架勢,其他人別說勸了,看都不敢盯著看。

一年才過一次的生日,上回在家明明過得好好的,這次跑出來過,還特意準備了漂亮的環境,結果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毀了。

夏婭戳著碗底,“幸好放哥報銷,不然我回去了要哭死。”

“公主,你們出去遇到什麽了?”路子陽望向格子言。

“現在八點半,再有三個半小時就是公主的生日,看放哥這個樣子,公主的生日怕是也沒得過了。”吳棟聳肩,“等放哥把自己灌倒了,咱們就打道回府,公主的生日挪到明兒晚上過,一樣的。”

以前為了熱鬧,他們都把匡放和格子言的生日湊一塊兒過,正正好卡在零點前和零點後,多有緣,多熱鬧,就像動畫裏的朋友們過生日一樣。

今年估計是沒指望了,匡放的心情看起來差勁得要死,只知道一個勁兒的喝酒,他們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匡放——因為從小到大,匡放就算是發脾氣,也是帶著笑的。

他們心照不宣地認為笑著發怒的匡放很可怕,並自以為將心情寫在臉上的人只是紙老虎。

結果並不是。

他們在被匡放制造出來的低氣壓裏,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像平時一樣嬉皮笑臉了。

酒液灌太猛了,吞咽不及,順著男生唇角淌到脖子裏。

匡放將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磕,撩起眼,涼幽幽的眸子看得所有人背後一涼。

“你們慢慢吃,回去的時候把該帶上的東西都帶上,”匡放聲音嘶啞地說著,目光轉悠到格子言臉上時,“公主,走吧。”

這是威脅!這是綁架!夏婭拳頭在桌子底下攥緊,她看熱鬧的心情在此時轉變成了恐懼和擔憂,匡放不會是要把格子言帶到偏僻處給死命揍一頓吧?可是,為什麽?!

吳棟擡手就把站起來要攔住匡放和格子言的夏婭給拽回到了椅子上。

“你應該留點空間讓他們方便處理這件事情。”

夏婭皺眉:“你知道是什麽事?”

“不知道。”吳棟說。

“那你......”

吳棟:“夏姐,人長大了就擁有了擁有秘密的權利。”

直到格子言和匡放離開,趙想成才長舒一口氣,“我的媽呀,他倆終於走了。”

“快快快,咱們把可以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他拍著桌面的呼叫鈴,“服務生,服務生,打包,打包。”

他在屋子裏彎腰四處搜索,“我要把花兒也全都帶回去,對了對了,蛋糕蛋糕......”

整個包間,只有趙想成是興致勃勃的,仿佛缺失了五感似的。

.

走在回去的路上,格子言能聞到對方身上濃濃的酒氣,葡萄發酵過後的酸甜味道,摻雜著可以忽略不計的微澀,

都沈默著,風聲都壓過了兩人共同產生的聲音。

馬路上的車流疾馳成為整條幻彩的燈帶,至少在沒戴眼鏡的格子言的眼中是這樣的。

在走出餐廳時,格子言就將眼鏡摘了,他預料到了匡放單獨帶他先回去,肯定是有話要說。

剛剛在巷子裏,匡放說完那一句話之後,路子陽一個電話打來,格子言接聽後,匡放走到了他旁邊,“先去吃飯,他們都餓了。”

接著到了餐廳,匡放便一個勁兒地喝酒。什麽也沒說,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走了一段路,匡放將手從兜裏掏出來,擡手打了車。

車在兩人跟前停下,格子言下意識想坐副駕駛等會方便付錢,手指都還沒碰到車門,就被匡放攔腰拖到了後邊,給塞進了後座。

匡放也跟著上了車之後,車門被帶上。

“深藍科技家屬院。”匡放朝司機說道。

路上,格子言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看向對方,男生的側臉在飛快掠變的光影中朦朧昏然。

“什麽時候的事情?”

匡放還是不說話。

格子言頓了頓,朝自己這邊的車窗外看出去。

路程變得十分煎熬,因為這道題只給了關鍵詞,它將要考什麽,它的答案是什麽,格子言都不得而知。

或許是因為他沒經驗,格子言心想道,他確實沒經驗。除了格星星的去世,他的人生算得上是一帆風順,所有人都對他好,他習慣了被眾星捧月,因為被吹捧被照顧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匡放在這些人裏面,一開始也並不顯得有多特別。

可也不是完全沒有特別之處。

特別在他跟匡放都是單親家庭,單親家庭造就他們的相似之處。

特別還在自己的和對方的性向,在兩人之間開掘出了一條天然的隱秘地溝渠。

他們本應該像兩塊一模一樣的拼圖,除非砍掉凸出的部分,否則怎麽也別想把兩塊拼圖給拼到一塊兒。

但同樣的環境下,他和匡放卻生長成了剛剛好可以卡成完整的一片的兩塊拼圖。

有所相同,有所不同。

格子言思考得出神,出租車停了他都不知道,匡放拽了拽他,“到了,下車。”

“快十二點了。”匡放看了眼時間,又看向已經沈入夢中的家屬院,一路上,他們一個人都沒碰見。

格子言不知道說什麽,“哦。”

“我之前說我喜歡你,你怎麽想的?”匡放身上的酒氣變得越發濃烈,可能是因為那地段全是餐廳飯館,顯得匡放喝的那點酒並不突出,此刻回到了住處,格子言才發覺,匡放真是喝了很多很多酒。

格子言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晚風將兩旁的綠植撫弄得窸窣作響。

他該怎麽回答?

說自己也跟他一樣?

按照匡放的性格,一定會窮追不舍地追問他什麽時間什麽地點為什麽,將地皮都掀翻開來,將有關無關的,全部都扒開看一遍,挖掘到他想知道的信息後,方才罷休。

而格子言要在心裏藏點東西,才踏實。

“嫌惡心嗎?”匡放又問道。

這倒沒有。

格子言說了聲,“沒覺得你惡心。”

“就這樣?”匡放笑著追問。

他果然要追問。

沒什麽亮光,格子言望進匡放黑漆漆的眼底,像看著兩小片沼澤,不知有多深,但冷得觸目驚心。

也不像冷,準確來說,是死氣沈沈。

“不止。”格子言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此回答了匡放。

下一秒,沼澤就變成了湖泊,還是春天的那種,太陽一照,遠遠望去,波光粼粼。

四下無人,匡放朝格子言不斷靠近,剛剛還像一身毛都蔫了的喪家犬,這會兒又精神抖擻起來了。

他渾然不覺自己一身酒味有多使人頭暈目眩,貼到格子言眼前,“不知沒覺得我惡心,你這是半句話,沒說完,後面呢?”

貼得分外近了,格子言才看清匡放眼底的醉意,匡放喝醉了。

“我問你,後面呢?”匡放伸手掐了把格子言的腰。

格子言怕別人碰他腰,關系好點的都知道,平時大家都不碰,怕嚇著他,惹他煩。

這會兒,匡放偏碰。

出乎預料的一個動作,致使格子言驚得身體一偏,誰想匡放的另一只手就在邊上備著,他一偏,整個人都被匡放給摟住了。

格子言思緒本來就亂成一團,被匡放這麽一通攪和,直接炸開了鍋。

他一巴掌,不輕不重扇在匡放的臉上。

匡放本來就一臉傷,加上格子言也就是氣急撓了他一下而已,算不上打,癢癢的,他喜死了。

“再扇,我給你扇。”

“......”

格子言努力在心中告訴自己冷靜,匡放擅於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是常態,匡放正常,是自己不正常。

呼吸變得不像平時自如,他閉了閉眼,“你先松手。”

匡放怕把人嚇病了,緩緩松了手。

身後的水池子裏,跳出一尾魚,又鉆回水下,攪亂了一池本來平靜無漾的池水。

到這時,匡放已經大概猜到了格子言的心意。

他了解對方,他也知道對方了解自己,但一定是他更了解格子言,而不是格子言更了解他。

公主,人如其名,高貴,典雅,含蓄,總之,他絕對不會像趙想成那樣,有一說二。有十,格子言只說一,剩下的叫人自己去領會。

放在平時,有人這麽冒犯於他,哪怕是自己,他也估計要翻臉。

不喜歡的人若是對他動手動腳,他的回應絕對不會是撓一爪子甩個臉子給人瞧這麽簡單。

公主甚至說“不止”,也願意和他聊聊。

公主是喜歡他的。匡放想。

匡放的眼底的笑意已經藏都藏不住,拼命往外溢,還被酒精烹煮著,使匡放望著格子言的眼神越發火熱滾燙。

格子言的臉也被隔空給灼燒得發燙。

他嗯了一聲,冷靜地開口說:“你之前說的那些,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

“高一國慶的時候吧,”匡放回答得飛快,“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想操/你了。”

“......”

“我後來上網查了,網友說有可能是因為荷爾蒙,和性取向沒關系,我當時也挺慌的,因為咱倆怎麽說也是一塊長大,你是我兄弟,我......”匡放操啊操說個不停都沒覺得害臊,正經表明心意時,他害臊起來,“我那時候覺得自己挺變態的。”

“然後呢?”格子言靜靜地聽著。

“你那麽好,我知道我是喜歡你是遲早的事兒,我是不是喜歡男的無所謂,但我那時候不想拽著你一起,網友說這條路挺不好走的,我不想你吃這些亂七八糟的苦頭。”

格子言眉眼微動,他嗯了聲,語氣變得很軟。

匡放繼續往下說:“後來你說,男的也行,那意思不就是說我也行?要不是你那時候壓根不知道我喜歡你,我估計還以為你暗示我呢。可很快,又鬧出吳棟和夏婭那破事兒......”

“你怕我跟夏婭一樣,什麽都能跟兄弟談,但不能跟兄弟談戀愛?”格子言悠悠地擡眼看著匡放,對方盯得那麽直勾勾,他只瞧了一眼,略顯慌亂地看向旁邊。

匡放點了下頭,“萬一你和夏婭手拉手跑出了國,那我還搞個屁啊,對象沒找到,兄弟也沒了。”

“我當時想,不管是當兄弟還是當對象,反正你得一輩子跟我綁在一起,頂多就是能不能親嘴上床,也不是不能忍。”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匡放朝格子言微微傾身,他壓低聲音,“再說了,你都讓我給你口了,鳥也握一塊兒搓過,難道就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格子言無語凝噎,“你想多了,我還不至於那麽遲鈍。”

“好了,我說完了,到你了。”匡放目光在格子言臉上一寸寸的掃著。他應該是國王,正在巡視著即將屬於他的領土。

“我說什麽?”

“你現在該回答我,‘不止’是不止什麽,”匡放耐心地做引導,“你不回答也可以,我們直接跳過這個步驟。”

格子言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他跟匡放不一樣,他沒法把那些話說得跟吃飯喝水一樣輕松無壓力。

跳過了。

“那我現在......要表白了。”匡放腳下踉蹌了半步。

“你說。”格子言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等匡放說完,他就點頭。

可匡放的醉意扛到頭了,清醒能保持這麽久已經盡了全力。

剛剛,他必須喝點酒,才能夠接得住格子言給出的有可能的任何答案。好的,壞的,開放式的。

格子言眼看著匡放朝自己壓過來,兩人一塊兒踉蹌,幸好身後是剛翻過一遍土的花壇。

匡放將格子言紮紮實實地壓在了身下。

格子言試著推了對方兩把,沒能推得動——不知道什麽時候,匡放就悄然無聲地高出了他大半個頭,肩膀也寬闊了許多,這樣的情況下,匡放想制住他,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可明明初三的暑假,他還覺得自己跟匡放差距不是很大。

上方的男生將臉埋在格子言的頸窩貪婪地深吸了兩口氣,撐住手臂跟格子言拉開了距離。

他視線直直地看著格子言,無形勝有形,格子言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匡放給盯沒了。

“公主,你是我兄弟,你做我老婆。”

他把話說出口了,俯身將格子言抱住,低沈的嗓音攀入格子言的耳膜,“不做老婆也行,你還是公主,只不過是我一個人的公主。我給你當騎士,只當公主的騎士。”

格子言眼睫顫了顫,正要點頭說好,匡放就用力蹭了蹭他的肩膀,接著說:“不過,我要當可以親你操/你的那種騎士。”

“......”

沒得到回應,匡放繼續蹭著格子言,像極了一只熱情至極的大型犬,“好不好,公主,寶寶,寶貝公主?”

匡放聲音本就又低又沈,之前跟趙夯打架喊破了,後來又被酒精給熏了一遍。此時不管如何討好著撒嬌,聽著也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狼,在耳邊發出垂涎欲滴的低吼聲。

理智還殘存,匡放含了一口格子言的耳朵,飛快放開,他眼睛又紅了,只不過這回不是被氣紅的。

他摸出手機,看著時間,在時間跳到59分時,他按下秒表,低下頭,對格子言說道:“公主,這樣吧,你要是不答應,你現在就能走,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你要是答應,我就在零點的時候親你。”

格子言聽了後,反應並不強烈。

如果此時有燈,匡放也能註意到的話,就會看到,格子言一直在抓放著掌下的泥土,指甲裏嵌滿了泥,這對於有潔癖的格子言而說,已經是非常非常非常反常的行為了。

快到時間了,格子言沒說要走。匡放手掌撫上格子言的臉,蠢蠢欲動。

格子言卻在此時掙紮擡手握住了匡放的手腕,“放哥,倒數吧。”

匡放瞇起眸子,“倒數什麽?”

格子言輕輕一笑,“倒數時間,然後你就可以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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